審訊室的老式時鐘“滴答滴答”走著,秒針劃過錶盤的聲音在安靜的空間裡格外刺耳。李高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眼神平靜地看著對面的周星星——這位刑偵隊長的指關節正因為用力攥著煙盒而泛白,菸蒂在菸灰缸裡摁得變形,火星濺到桌面,留下一小點焦痕。
“不公平?”周星星冷笑一聲,身體往前傾,寬厚的肩膀幾乎擋住了身後的光線,“你把人兩條腿都打斷了,還好意思說不公平?蔣峰現在躺在醫院裡哭,你倒好,坐在這裡跟我談公平?”
李高沒急著反駁,而是抬眼看向楊詩晴——她正緊張地握著筆,筆尖在筆錄紙上劃出一道淺淺的痕跡,見李高看過來,趕緊用眼神示意他“別頂嘴”,甚至悄悄用腳尖碰了碰李高的鞋,像在提醒他“再鬧就完了”。
可李高像是沒接收到訊號,反而身體坐直了些,語氣坦然:“周隊,我沒否認打斷他腿,但事情得講前因後果。昨天晚上,蔣峰派了五個拿著棒球棍的人去我家樓下堵我,我家只有兩個女孩子,一個是我姐,一個是我妹妹,她們要是出點事,誰來負責?”他頓了頓,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調出小區監控的截圖——畫面裡,五個黑衣男人在樓下健身器材旁徘徊,手裡的棍子在路燈下泛著冷光,“這是我今早讓物業發我的,您看看,他們是來‘聊天’的嗎?”
周星星的目光落在手機螢幕上,眉頭皺了皺,卻沒接手機,只是把菸蒂摁滅在菸灰缸裡,聲音更沉:“就算他派人堵你,你也不能打斷他的腿!你不會報警嗎?不會找我們嗎?”
“報警?”李高笑了笑,語氣裡帶著點無奈,“周隊,您覺得他們沒動手,警察來了能怎麼樣?頂多勸走,回頭他們還會來。我打斷他的腿,是讓他記住——我的家人碰不得。而且,我今早去醫院,本來是想跟他好好說,是他先罵我,還用沒受傷的腿踢我,我才還手的。”他故意揉了揉自己的膝蓋,“您看,這裡還有個印子,就是他踢的。”
楊詩晴趕緊湊過去看,果然看到李高牛仔褲膝蓋處有個淺淺的鞋印,趕緊對周星星說:“周隊,他說的是真的,我剛才檢查過,那個鞋印還新鮮著呢!”
周星星沒說話,只是盯著李高的膝蓋看了半天,突然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水杯都晃了晃,水花濺到筆錄紙上:“你少跟我狡辯!鞋印誰知道是不是你自己弄的?我看你就是故意傷人!”他說著,就挽起了袖子,露出小臂上那道淺褐色的疤痕,“今天我要是不教訓教訓你,你都不知道‘法’字怎麼寫!”
“周隊!不行啊!”楊詩晴趕緊衝過去拉住周星星的胳膊,力氣不大,卻把身體擋在李高面前,“他還未成年,而且沒有證據證明他故意傷人,您不能動手!”
周星星被拉得一怔,看著楊詩晴緊張得泛紅的臉,又看了看對面一臉坦然的李高,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這小子怎麼一點都不怕?一般人看到他要動手,早就嚇得發抖了,可李高眼裡甚至帶著點“你敢動試試”的篤定。
就在這時,李高慢悠悠地開口了:“周隊,您別急著動手。我還有件事沒說——蔣峰的第一條腿,是我昨天晚上在海鮮坊門口打斷的。您要是想一起查,我也沒意見。”
“甚麼?!”周星星和楊詩晴同時愣住了。楊詩晴手裡的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她彎腰去撿,手指都在抖——昨天晚上海鮮坊的事她知道,據說有人打斷了蔣家少爺的腿,鬧得挺大,沒想到是李高幹的!
周星星的臉色瞬間變了,剛才的暴躁像被戳破的氣球,一下子洩了氣。他後退兩步,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煙盒,卻半天沒抽出煙——昨天晚上海鮮坊的案子,是林濤局長親自過問的,說是“涉及重要人物”,讓他們別隨便插手。當時他還納悶,是誰這麼大膽,敢動蔣寶義的侄子,現在看來,眼前這小子就是正主!
“你……你昨天晚上為甚麼打斷他的腿?”周星星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八度,甚至帶上了點不易察覺的緊張。他想起陳斌——他的老戰友,昨天因為幫蔣峰出頭,被林濤直接下令抓了,現在還關在拘留所裡。陳斌家屬找他求情時,他還覺得是林濤小題大做,現在才明白,這背後牽扯的人,根本不是他能惹的。
李高看出了周星星的變化,心裡暗暗好笑,表面卻依舊平靜:“昨天晚上,蔣峰帶了十幾個人堵我,手裡還拿著刀,說要‘廢了我’。我沒辦法,只能還手,不小心就打斷了他的腿。您要是不信,可以去海鮮坊調監控,或者問當時在場的服務員。”
周星星這才徹底慌了——拿著刀堵人,李高還手打斷腿,這就算正當防衛!而且,能讓林濤局長親自關注的人,背景肯定不簡單,他剛才居然還想動手打李高,這要是傳出去,他這個隊長不用當了!
他猛地站起身,臉上的兇橫瞬間換成了諂媚的笑,快步走到李高身邊,還不忘拍了拍李高的肩膀,力道比剛才輕了十倍:“哎呀!兄弟!這都是誤會!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了!你看我這脾氣,剛才差點犯了錯,你可別往心裡去!”
李高挑了挑眉,故意裝作疑惑:“周隊,您這是……”
“甚麼周隊!叫我周哥!”周星星趕緊打斷他,熱情得像見了多年未見的兄弟,“走!去我辦公室談!這裡太簡陋,委屈你了!小楊!快!去洗點水果,把我抽屜裡的那罐龍井泡上!”
楊詩晴還在發愣,聽到周星星的話,趕緊點頭:“哎!好!我這就去!”她撿起地上的筆,看了李高一眼,眼裡滿是疑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剛才還凶神惡煞的周隊,怎麼突然對李高這麼熱情?
周星星親自給李高拉開椅子,還不忘幫他拂了拂椅背上的灰塵:“兄弟,快請!咱們去辦公室聊,這裡說話不方便。”
李高站起身,跟著周星星走出審訊室。走廊裡的警察看到這一幕,都愣住了——剛才還被當成嫌疑人帶進去的小子,怎麼現在被周隊親自陪著出來,還一臉熱情?有人想打招呼,卻被周星星一個眼神制止了。
走進周星星的辦公室,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牆上掛著的“破案能手”錦旗,桌角放著一箇舊茶杯,杯身上印著“公安系統先進個人”的字樣,旁邊還堆著一摞沒看完的案卷。周星星趕緊拉過一把沙發椅,讓李高坐下,自己則坐在對面的小凳子上,姿態放得極低。
“兄弟,你剛才在裡面怎麼不早說!”周星星一臉後怕,“昨天晚上的事我知道,林濤局長都親自過問了,你這可是正當防衛!蔣峰那小子就是活該!”
李高笑了笑,沒戳破他的心思——周星星這是怕得罪他背後的人,才故意裝熟。他順著周星星的話往下說:“周哥,我也是沒辦法。蔣峰一而再再而三地找我麻煩,我要是不給他點教訓,他還以為我好欺負。”
“沒錯!就得給教訓!”周星星趕緊附和,“不過兄弟,你這次也太沖動了,直接去醫院打斷他的腿,雖然是他先動手,但傳出去不好聽。蔣寶義那邊肯定會鬧,我得幫你想個辦法,把這事壓下去。”
就在這時,楊詩晴端著水果盤和茶杯進來了。她把茶杯放在李高面前,茶葉在水裡舒展,散發出淡淡的清香。“李……李兄弟,你喝茶。”她現在也不敢叫李高“嫌疑人”了,語氣裡帶著點拘謹。
李高階起茶杯,喝了一口,笑著對楊詩晴說:“謝謝楊警官,辛苦你了。”
楊詩晴的臉微微一紅,趕緊搖搖頭:“不辛苦!你們聊,我先出去了,有事叫我。”說完,她輕輕帶上房門,心裡的疑惑更重了——李高到底是甚麼身份?能讓周隊這麼忌憚,還讓林濤局長親自關注?
辦公室裡,周星星見楊詩晴走了,趕緊湊近李高,壓低聲音:“兄弟,蔣寶義那邊我去溝通,你放心,我肯定讓他不敢再找你麻煩。不過,你能不能跟林濤局長那邊打個招呼,別把這事鬧大?我這小隊長也不容易……”
李高心裡瞭然,周星星這是想借他的名義,在林濤面前刷存在感。他點了點頭,故意裝作猶豫:“周哥,我儘量吧。不過林濤局長那邊我也不是很熟,只能試試。”
“夠了夠了!”周星星趕緊點頭,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兄弟,以後有事儘管找我!在這片區,我說話還算管用!誰敢欺負你,你跟我說,我幫你收拾他!”
李高笑了笑,沒說話。他知道,周星星的熱情不過是暫時的,等這事過去,說不定又會變回原來的樣子。但現在,有周星星幫忙壓下蔣寶義的事,也省了他不少麻煩。
審訊室的時鐘還在滴答走著,陽光透過鐵窗,在地面上投下長長的光斑。楊詩晴站在走廊裡,看著周星星辦公室的門,心裡暗暗決定——以後一定要離李高遠點,這個小子太神秘,也太危險了。而辦公室裡的周星星,還在熱情地跟李高聊著天,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已經成了李高解決麻煩的一枚棋子。
這場審訊室裡的交鋒,最終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結束。李高靠在沙發椅上,喝著溫熱的龍井茶,看著窗外的天空,心裡想著——蔣寶義那邊應該不會再輕易找他麻煩了,接下來,他可以安心研究《魯公密錄》,還有……準備應對即將到來的高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