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城鮮漁港“龍門廳”的包廂裡,空氣像凝固的海鮮濃湯,又稠又悶。陳斌捏著蕭邦的學生證,指腹在“錦城中學”四個字上反覆摩挲,眼神裡的輕視藏都藏不住——在他眼裡,這群穿校服的學生,不過是沒見過世面的毛頭小子,隨便嚇唬兩句就能服軟。
“你說保安幫著蔣峰動手?”陳斌把學生證扔回給蕭邦,語氣帶著明顯的質疑,“他們是海鮮坊的保安,職責是維護秩序,怎麼會無緣無故幫外人?”
蕭邦接住學生證,指節攥得發白。他剛才還想好好解釋,可陳斌的態度像一盆冷水,澆滅了他的耐心——這警察明顯是偏向對方,說再多也是白費口舌。“警察同志,您要是不信,可以看監控。包廂裡有攝像頭,誰先動手、誰在撒謊,一查就知道。”
“監控?”陳斌嗤笑一聲,往旁邊的椅子上一坐,二郎腿翹得老高,“海鮮坊的監控昨天就壞了,還沒修好。再說,就算有監控,也輪不到你一個學生來教我做事。”
這話一出,學生們都炸了——哪有這麼不講理的警察?趙磊攥著拳頭,往前衝了兩步:“警察叔叔,您怎麼能這麼說?明明是蔣峰帶著人闖進來打我們,保安還幫著他用電棍電我們!您看高磊的胳膊,還有蕭邦的額頭,都是傷!”
高磊立刻擼起袖子,胳膊上青一塊紫一塊的淤青格外顯眼。蕭邦也指了指自己的額頭,那裡還腫著一個包。
可陳斌連看都沒看,反而瞪了趙磊一眼:“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沒大沒小!我問誰,誰再開口!”
趙磊被噎得說不出話,委屈地往後退了退。高磊趕緊拉住他,搖了搖頭——現在跟警察硬剛,吃虧的只會是他們。
陳斌的目光轉向倒在地上的保安隊長,踢了踢對方的腿:“醒醒!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保安隊長慢悠悠醒過來,一看到陳斌,立刻爬起來,捂著肚子裝可憐:“陳所長!您可算來了!這夥學生太囂張了!在包廂裡喝酒鬧事,我們過來勸,他們不僅不聽,還動手打人!您看我的肚子,還有兄弟們的傷,都是他們打的!”
他說著,還指了指旁邊倒在地上的幾個保安,那些保安也趕緊配合著哼哼唧唧,裝出痛苦的樣子。
“你胡說!”趙磊又忍不住了,“明明是你們先用電棍打我們!還說要我們賠十萬塊!”
“十萬塊?”陳斌皺了皺眉,看向保安隊長。
保安隊長趕緊搖頭:“沒有的事!陳所長,我怎麼敢訛學生的錢?是他們故意汙衊我!”
陳斌的臉色沉了下來,轉向李高:“這事兒,你怎麼說?他們都說你是領頭的,是不是你帶人造的事?”
李高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在褲兜裡,語氣平淡:“他們說的都對,你信就好。”
“你這是甚麼態度?”陳斌猛地站起來,指著李高,“我告訴你,現在是法治社會,別以為你年紀小就能胡來!你要是承認錯誤,給他們道歉,再賠點醫藥費,這事我還能從輕處理。不然,就跟我回派出所,按尋釁滋事算!”
“道歉?賠錢?”李高笑了,往前走了兩步,眼神裡帶著嘲諷,“陳所長,您這臺詞,跟剛才那個保安隊長一模一樣啊。你們是不是提前串好的?”
包廂裡瞬間安靜了,緊接著,幾個膽子大的學生忍不住笑出了聲——李高這話太直接了,直接戳穿了陳斌的偏向。
陳斌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學生,居然敢當眾嘲諷他。他使勁一拍桌子,桌上的空酒瓶都震得跳了跳:“你小子敢頂嘴?看來不給你點顏色看看,你不知道天高地厚!來人,把他們都給我帶走!”
兩個年輕警察立刻上前,就要抓李高的胳膊。蕭妮突然上前一步,擋在李高面前,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陳所長,沒有證據就抓人,是不是不合規矩?我們是正當防衛,您要是不分青紅皂白就帶我們走,我們可以投訴您。”
蕭妮的眼神很亮,帶著一股懾人的氣場,陳斌居然下意識地頓了一下。他上下打量著蕭妮,覺得這女孩不簡單——穿著普通校服,卻一點都不怯場,說話還條理清晰。
“投訴我?”陳斌很快反應過來,覺得自己被一個學生震懾住很沒面子,“你們聚眾打架,證據確鑿,我抓你們天經地義!你再多說一句,就按妨礙公務算!”
蕭邦趕緊拉了拉蕭妮的胳膊,小聲說:“姐,別跟他硬剛,我們跟他走,到了派出所再說。”
蕭妮沒動,只是回頭看了李高一眼。李高衝她搖了搖頭,示意她不用擔心,然後轉向陳斌:“陳所長,我再問你一句,你確定要抓我們?”
“廢甚麼話!帶走!”陳斌不耐煩地揮手。
就在年輕警察的手快要碰到李高胳膊時,李高突然動了。他快得像一陣風,抬手就給了陳斌一個響亮的耳光——“啪!”
這一巴掌太突然,所有人都懵了。包廂裡靜得能聽到牆上掛鐘的滴答聲,趙磊張大了嘴,手裡的空酒瓶都掉在了地上;高磊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蕭邦更是愣在原地,嘴裡喃喃自語:“師祖……他居然打警察?”
陳斌捂著臉,愣了三秒才反應過來。他的臉頰火辣辣地疼,屈辱和憤怒像火山一樣爆發出來:“你……你敢打警察!反了你了!”
他揚起手就要打回去,可李高早就往後退了一步,輕鬆躲開。陳斌撲了個空,差點摔倒,幸虧旁邊的年輕警察扶住了他。
“打你怎麼了?”李高眼神冷了下來,語氣帶著怒火,“你身為警察,不為人民辦事,反而偏向施暴者,幫著他們訛錢、汙衊學生,這種‘警察’,就該打!這一巴掌,是替你領導打的,讓你記清楚自己的職責!”
“你放屁!”陳斌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李高對兩個手下喊,“給我抓起來!把他給我銬起來!襲警!這是襲警!”
兩個年輕警察對視一眼,有些猶豫——他們也看出來陳斌偏向,而且李高說得有理有據,直接抓人,好像確實不妥。可所長的命令又不能不聽,只能硬著頭皮上前。
“慢著!”蕭妮突然掏出手機,對著陳斌晃了晃,“陳所長,我剛才已經把你偏向保安、威脅我們的話都錄下來了。你要是敢抓我們,我就把錄音發到網上,再給市局的叔叔打電話,讓他看看你是怎麼當所長的。”
陳斌的臉瞬間白了——他知道蕭妮說的“市局的叔叔”是甚麼意思,能這麼說,背後肯定有人。他剛才一時衝動,忘了這些學生裡可能有背景硬的。
“你……你敢威脅我?”陳斌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蕭妮收起手機,語氣平靜:“我不是威脅你,只是想讓你秉公辦事。現在,要麼查監控(就算壞了,也能查海鮮坊的進出記錄),要麼讓蔣峰和保安道歉,否則,我們就只能找上級部門解決了。”
李高走到蕭妮身邊,對著陳斌挑眉:“陳所長,現在該你做決定了。是繼續偏袒,還是秉公處理?”
陳斌看著蕭妮手裡的手機,又看了看李高冷冽的眼神,再想想市局的關係,終於慫了。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怒火,對著保安隊長和蔣峰吼道:“你們還愣著幹甚麼?還不趕緊給這些學生道歉!剛才誰說要訛錢的?啊?”
保安隊長和蔣峰都懵了——怎麼突然就變卦了?可陳斌的眼神太嚇人,他們不敢不從,只能不情不願地走到李高等人面前,小聲說:“對不起……”
“沒聽見!”趙磊大聲喊,“態度誠懇點!”
保安隊長和蔣峰只能提高聲音,又說了一遍“對不起”。
陳斌看著這一幕,心裡憋屈得不行,卻又沒辦法。他對著李高等人揮揮手:“行了行了!這事就算了!你們趕緊走!以後別再在這裡鬧事!”
李高笑了笑,對著陳斌點頭:“謝謝陳所長‘秉公辦事’。我們會走的,不過監控的事,還是建議你儘快讓海鮮坊修好,免得下次再出這種事,說不清楚。”
說完,他轉身對著學生們揮手:“兄弟們,走了!”
學生們跟著李高和蕭妮走出包廂,路過陳斌身邊時,趙磊還故意對著陳斌做了個鬼臉,氣得陳斌差點又發作。
走出海鮮坊,夜風一吹,大家才鬆了口氣。趙磊湊到李高身邊,一臉崇拜:“老大,你剛才太牛了!居然敢打警察!”
“那是他該打。”李高笑了笑,又看向蕭妮,“謝謝你,剛才多虧了你。”
蕭妮搖搖頭,嘴角帶著一絲笑意:“沒甚麼,只是不想讓你吃虧。對了,你剛才怎麼那麼大膽,就不怕他真的抓你?”
“怕甚麼?”李高挑眉,“我有‘護身符’啊。”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爺爺教我的,遇事不慌,總能想到辦法。”
蕭邦走在後面,看著李高和蕭妮的背影,心裡突然覺得——這個師祖,好像也沒那麼討厭。至少,他敢為兄弟們出頭,敢跟不講理的警察對抗,比那些只會耍嘴皮子的人強多了。
遠處的街角,劉北躲在樹後,看著李高等人離開的背影,臉色陰沉。他拿出手機,給趙大寶發了條訊息:“寶哥,沒辦成,警察都偏向李高了,蕭妮好像還有背景……”
發完訊息,劉北嘆了口氣,轉身消失在夜色裡。他知道,這次沒能讓李高出醜,下次再想找機會,就更難了。
而李高等人說說笑笑地往學校方向走,月光灑在他們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趙磊還在興奮地講著剛才的場面,高磊在旁邊叮囑大家別把這事告訴老師,蕭妮和李高走在最後,偶爾小聲說兩句話,氣氛輕鬆又溫暖——這場意外的鬧劇,不僅沒讓大家生氣,反而讓彼此的關係更親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