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夢璃花店的小飯桌上,番茄炒蛋的香氣還在飄著,趙磊扒拉著碗裡的米飯,眼睛卻直勾勾盯著李高,手裡的筷子都忘了動。方才李高一句“姻緣很快就來”,讓他瞬間把籃球隊的事拋到了九霄雲外,滿腦子都是未來女朋友的模樣。
“老大,你再說說唄!”趙磊湊得更近了,胳膊肘差點撞翻桌上的醋瓶,“她……她高不高啊?有沒有蘇曉冉那麼白?會不會打籃球啊?我要是跟她練球,她會不會嫌我菜?”
李高夾了一筷子青菜,慢悠悠嚼著,瞥了他一眼:“你這問題比英語試卷還多。高不高我不知道,但肯定比你矮——你一米八五,總不能找個一米九的吧?面板嘛,比蘇曉冉白,還文靜,正好跟你這‘話癆’互補。”
“文靜還會打籃球?”趙磊撓了撓後腦勺,琢磨半天,突然眼睛一亮,“難道是隔壁班那個總坐在籃球場邊看書的女生?她就挺文靜,上次我投中球,她還笑了!”
李高忍不住笑了,蘇曉冉要是在這,怕是得戳著趙磊的腦袋罵“自戀”:“是不是她我不知道,反正這個月內肯定能遇上。你要是每天去籃球場待著,說不定就能撞上——不過別總盯著人看,像個變態。”
趙磊趕緊點頭,跟小雞啄米似的:“知道知道!我肯定裝作不經意,比如……比如撿球的時候跟她搭話!”
林夢璃端著碗湯從裡屋出來,正好聽到這話,忍不住笑著補充:“龍弟弟,跟女生搭話要真誠,別耍小聰明。比如幫她撿個掉落的書,比啥都強。”
趙磊臉一紅,趕緊端起湯碗,咕嘟喝了一大口,掩飾自己的不好意思。李高看著他這模樣,搖了搖頭——這小子,平時在籃球場上挺橫,一提到女生就慫,倒也可愛。
吃過飯,李高幫林夢璃把空碗摞好,又叮囑蹲在門口的李晚秋:“下午要是太陽大,就進店裡待著,別中暑了。夢璃姐要是回去,你就跟著一起,別一個人在外面晃。”
李晚秋抬起頭,把鐵碗裡的錢小心地收進布兜,點了點頭:“知道了,老大。”她今天賺的錢比在街頭乞討三天還多,大多是來買花的男生“顯擺”給林夢璃看的,有的甚至沒買花,就往碗裡丟了二十塊,只為了讓林夢璃多看自己一眼。
李高揉了揉她的頭髮,轉身往錦城一中走。剛到學校門口,就看到一輛黑色豐田V8停在路邊,車窗降下,宋志遠探出頭,手裡轉著對文玩核桃,“咔咔”作響。看到李高,他趕緊揮手,嗓門大得差點吸引路過學生的注意:“千佛!這邊!”
李高讓趙磊先回教室,自己走向車子,剛拉開車門,就聞到一股淡淡的普洱茶香——宋志遠特意泡了茶,還溫在保溫杯裡。“剛路過,想著你這個點放學,正好遇上。”宋志遠遞過一杯茶,眼神卻藏不住急切,“古玩街來了批新毛料,全賭料,據說有幾塊品相不錯,想請你一起去看看。”
李高接過茶杯,溫熱的觸感傳到手心,笑著挑眉:“我下午還有課,宋叔叔,你這是想讓我逃課啊?”
宋志遠一拍大腿,滿不在乎:“逃課怕甚麼?我給你請!宋倩那邊我去說,保證沒問題!”說著就掏出手機,撥通了宋倩的電話,還特意開了擴音,生怕李高不信。
電話響了兩聲就通了,宋倩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卻很快清醒:“爸,又怎麼了?不會又是問李高的事吧?”
宋志遠乾咳兩聲,語氣放軟:“倩倩啊,跟你說個事,下午讓千佛請個假,我帶他出去辦點正事,關乎……關乎他的社會實踐!”
宋倩在那頭翻了個白眼,她還不知道自己老爸的心思:“社會實踐?爸,你別忽悠我了,是不是又想帶他去賭石?李高是學生,得上課。”
宋志遠急了,趕緊說:“就半天!晚上就讓他補筆記!而且……而且你上次說的敬老院花園改造,我這個星期就安排人去弄,材料都用最好的,連花壇磚都用仿古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宋倩的聲音帶著笑意:“這還差不多,爸,你可別騙我。請假條我幫你開,讓李高明天把英語筆記補了就行——他上次英語考試還空著選擇題呢。”
宋志遠趕緊答應,掛了電話,對著李高鬆了口氣:“搞定!你這宋老師,跟我討價還價一套一套的,比我談生意還厲害!上次她讓我給敬老院捐空調,我愣是被她磨得捐了十臺,心疼得我好幾天沒睡好。”
李高忍不住笑了,宋志遠看著像個豪爽的老闆,沒想到在女兒面前這麼“慫”:“宋叔叔,這是積陰德,比賭石靠譜多了。”
“可不是嘛!”宋志遠發動車子,往錦城古玩街的方向開,“以後多聽你的,多做善事——不過今天先去賭石,要是能開出好翡翠,我再給敬老院捐兩臺洗衣機!”
車子行駛在錦城的老街上,宋志遠一邊開車,一邊給李高講賭石的門道,手裡還從副駕儲物格里拿出塊巴掌大的毛料,遞給李高:“千佛,你看這石頭,外面看著灰撲撲的,跟路邊的石頭沒兩樣,這叫‘全賭料’,沒開窗,裡面可能藏著玻璃種翡翠,也可能啥都沒有,全靠眼光——這就是‘一刀窮,一刀富’。”
李高接過毛料,入手沉甸甸的,表面粗糙,還沾著些紅褐色的泥土,指尖劃過石頭表面,能感覺到細微的紋路。爺爺以前教過他看風水時辨玉石,雖說賭石和看風水不同,但“氣”的流動卻有相通之處——好的毛料裡,能感覺到一種溫潤的“氣”,而差的毛料則顯得乾澀。
“那還有別的料嗎?”李高問道,故意裝作不懂的樣子。
“有啊!”宋志遠來了興致,又拿出塊更小的毛料,上面磨開了一個小口,能看到裡面淡綠色的玉肉,“這叫‘開窗料’,風險小,但價格也高——商家都精著呢,能看到玉肉的,早就把價格抬上去了。這次來的這批,大多是全賭料,價效比高,就看咱們的運氣了。”
李高點點頭,把毛料還給宋志遠:“宋叔叔,你以前賭石,虧得多還是賺得多?”
宋志遠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別提了,以前瞎買,十塊能虧八塊,最好的一次也就開出塊糯種翡翠,賣了幾萬塊,還不夠我買毛料的錢。這次全靠你了,你爺爺可是懂行的人,你肯定也不差!”
李高笑了笑,沒說話——爺爺確實教過他辨玉,只是沒想到今天能派上用場。
車子停在錦城古玩街街口時,李高才發現這裡比他想象的熱鬧。路邊擺滿了小攤,有的賣文玩核桃,有的賣玉器擺件,還有的擺著一堆毛料,老闆們拿著小電筒,對著毛料照來照去,嘴裡吆喝著:“走過路過別錯過!剛到的緬甸毛料,說不定就能開出帝王綠!”
宋志遠帶著李高往街裡走,停在一家古色古香的店面門口——門楣上掛著塊黑底金字的牌匾,寫著“景德軒”三個大字,門口還擺著兩盆迎客松,枝葉修剪得整整齊齊,看著就比旁邊的店大氣。
剛進門,就看到一張梨花木八角桌擺在堂中,桌上一套青花瓷茶具,一個禿頂的矮胖子正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個小茶杯,慢悠悠地品茶。他肚子圓滾滾的,穿著件黑色綢緞唐裝,領口還彆著個翡翠平安扣,一看就是個老闆模樣。
看到宋志遠,矮胖子趕緊放下茶杯,腆著肚子站起來,臉上堆著笑,肚子上的肥肉隨著動作晃了晃:“宋老闆,稀客啊!上次你說要等新毛料,這不,剛到我就給你打電話了,你倒是來得快!”
這就是景德軒的老闆金德康,外號“金手指”——據說他辨玉的本事不錯,只是做人太精,總想著坑客人的錢。
宋志遠拍了拍金德康的肩膀,笑著調侃:“金老闆,你這訊息比我家保姆還靈,有好東西能不先來?我可是等著翻本呢!”
金德康的小眼睛轉了轉,落在李高身上,帶著審視的目光——李高穿著件白色T恤,配著牛仔褲,腳上還是雙帆布鞋,看起來就像個普通學生,哪裡像懂賭石的?他心裡冷笑,面上卻更熱情了:“這位是?宋老闆,你今天可是帶了新朋友來。”
“這是李高,我忘年交,眼光比我好百倍。”宋志遠故意把“眼光好”三個字說得重了些,還拍了拍李高的肩膀,“今天特意請他來幫我挑石頭,金老闆,你可得把好貨拿出來,別藏著掖著!”
金德康趕緊點頭,臉上的笑更殷勤了:“原來是李兄弟!一看李兄弟器宇軒昂,就是個懂行的!快,裡面請!內堂專門放了新到的毛料,都是緬甸那邊剛運過來的,還沒開過窗呢!”
他一邊引著兩人往裡走,一邊在心裡琢磨:這小子看著就像個土包子,宋志遠怕不是想讓他當“託”,壓我價格?沒關係,全賭料的水深著呢,就算他懂點皮毛,也未必能挑中好的,今天正好讓宋志遠多買幾塊,賺筆大的!
內堂比外堂更寬敞,靠牆擺著幾個實木架,上面堆滿了大小不一的毛料,有的用紅布蓋著,有的則裸露著,表面還沾著新鮮的泥土。金德康遞過兩副白色手套:“李兄弟,宋老闆,戴著手套看,免得手上的汗漬沾到毛料上,影響品相——這可是行規。”
李高接過手套戴上,指尖拂過一塊足球大的毛料,入手乾澀,能感覺到裡面的“氣”很雜亂,大機率是空的。他又走到另一塊毛料前,這塊毛料只有拳頭大小,表面泛著淡淡的黃霧,指尖一碰,能感覺到溫潤的“氣”在裡面流動——這倒是塊好料。
宋志遠湊過來,小聲問:“怎麼樣?有看中的嗎?”
李高指了指那塊拳頭大的毛料,又指了指旁邊一塊半大的毛料:“這兩塊看著還行,先看看別的。”
金德康在一旁看著,心裡更篤定了——李高就是瞎指,這兩塊毛料他早就看過,表面看著還行,裡面大機率是“磚頭料”,根本開不出翡翠。他笑著說:“李兄弟眼光不錯啊!這兩塊都是這次新到的,不少客人都看過,就是沒敢下手——李兄弟要是喜歡,價格好說!”
李高沒說話,繼續往前走,心裡卻已經有了數——今天怕是能讓宋志遠賺一筆,也讓這個“金手指”吃個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