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民小區的路燈還沒熄,陳叔把車停在樓下,看著李高揉著太陽穴下車,忍不住叮囑:“小高,今天這事多虧你了,以後要是再遇到麻煩,記得第一時間給盧先生打電話。”
李高點點頭,剛要道謝,就看到樓道口站著個熟悉的身影——林夢璃穿著淺綠的家居服,手裡攥著件薄外套,看到他下車,眼睛立刻亮了,快步走過來:“你可算回來了,我等你半小時了。”
陳叔識趣地開車離開,李高接過林夢璃遞來的外套披上,笑著說:“讓你擔心了,就是遇到點小麻煩,已經解決了。”
兩人上了樓,林夢璃剛關好門,就拉著李高坐在沙發上,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怎麼臉色這麼差?是不是又用道術了?”她太瞭解李高了,每次耗精神力,他都會臉色發白。
李高也不隱瞞,把錦江大橋遇圍堵、用八卦煙陣脫身的事說了一遍。林夢璃聽完,輕輕嘆了口氣,拉著他的頭放在自己腿上:“過來,我給你按按,你這身子骨,可經不起這麼折騰。”
李高舒服地閉上眼睛,林夢璃的指尖帶著暖意,輕輕揉著他的太陽穴,力道剛好。窗外的夜色漸淡,房間裡只有鐘錶的滴答聲,他沒一會兒就睡著了,嘴角還帶著淺淺的笑——有夢璃在,再累也覺得踏實。
林夢璃低頭看著他熟睡的臉,指尖輕輕劃過他的眉骨,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她就這麼坐著,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才輕輕把李高的頭放在沙發靠墊上,起身去廚房準備早餐。
第二天一早,李高是被廚房裡的粥香饞醒的。他伸了個懶腰,剛走到客廳,就看到盧曉雅穿著粉色的睡衣,頭髮亂糟糟地從客房出來,嘴裡還叼著片面包:“早啊,你總算醒了,我還以為你要睡到大中午。”
“你怎麼在這兒?”李高愣了一下——昨晚盧荊楚讓他住客房,怎麼盧曉雅也在?
“這是我家!我住這兒不是很正常嗎?”盧曉雅翻了個白眼,又咬了口麵包,“對了,爺爺讓司機半小時後送我們去學校,你趕緊洗漱吃飯。”
李高剛走進衛生間,就聽到樓下傳來熟悉的聲音。他探頭往下看,只見小區的晨練區裡,蕭定軍穿著灰色的運動服,正慢悠悠地活動胳膊,只是臉色有點蒼白,精神頭不如上次。
等李高洗漱完下樓,蕭定軍已經看到他了,笑著揮揮手:“小高,早啊!看你這精神頭,昨晚休息得不錯?”
“託蕭老的福,睡了個好覺。”李高走過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您今天臉色不太好,是不是血壓又高了?五禽戲別練了,今天改練太極吧,慢一點,不傷氣。”
蕭定軍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你這小子,還會看氣色?我昨晚確實沒睡好,總覺得胸口悶。行,聽你的,今天練太極。對了,還沒正經跟你介紹,我叫蕭定軍,你叫我蕭老就行,別跟我客氣。”
“我叫李高,您叫我小高就成。”李高撓撓頭,“小師傅那稱呼太繞,跟當和尚似的,我聽著彆扭。”
蕭定軍笑得更歡了,從口袋裡掏出包煙遞過去:“來一根?我這煙是老家帶來的,勁兒不大。”
李高擺擺手:“謝謝蕭老,我抽慣了自己卷的土煙,這煙我抽不慣。”他說著,還從褲兜裡摸出個皺巴巴的煙紙,裡面裹著點菸葉,蕭定軍看了,忍不住笑:“你這小子,比我還老派,現在年輕人誰還抽這個。”
兩人走到晨練區的空地上,蕭定軍先站定,深吸一口氣。晨光灑在他身上,他的動作慢慢展開——雙手抬起如抱球,腳步挪動如踩雲,一招“白鶴亮翅”舒展流暢,一招“野馬分鬃”沉穩有力,幾十年的功底不是蓋的,周圍晨練的大媽大爺都停下來看,還有人小聲稱讚:“這老爺子打得真好!”
一套太極打完,蕭定軍臉不紅氣不喘,只是額角出了點汗。他走到李高身邊,得意地問:“小高,怎麼樣?我這太極,在這小區裡還沒人能比得過。”
李高摸了摸下巴,認真道:“還湊合吧,動作挺標準,就是少了點‘勁兒’。”
“少了勁兒?”蕭定軍愣了,他練太極幾十年,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麼說,“我這動作沒走樣啊,怎麼就少勁兒了?”
“不是動作的勁兒,是跟環境的勁兒。”李高說著,走到空地中央,閉上眼睛。晨風吹過,帶著點青草的香味,遠處有大媽跳廣場舞的音樂,近處有大爺甩鞭子的脆響。他站了幾秒,突然睜開眼睛,雙臂緩緩抬起——
沒有蕭定軍那麼標準的招式,可他的動作像流水一樣自然,手隨腰轉,腳隨手動,明明很慢,卻讓人覺得像在跟著風動。他打“雲手”時,身體微微傾斜,彷彿要融入旁邊的梧桐樹影裡;打“單鞭”時,手臂伸直,卻像牽著根看不見的線,連周圍的空氣都跟著流動。
蕭定軍看得眼睛都直了,手裡的煙都忘了點——他總算明白“少了勁兒”是甚麼意思了:他的太極是“練出來的”,而李高的太極是“融進去的”,像魚在水裡遊,鳥在天上飛,一點不費力,卻透著股說不出的順暢。
等李高收拳,蕭定軍趕緊走過去,拉著他的胳膊:“小高,你這太極……你這是怎麼練的?我怎麼感覺你跟周圍的樹、風都融在一起了?”
李高笑了笑:“爺爺教我的時候說,太極不是‘打’的,是‘養’的。您練的是招式,我練的是‘隨境’——風往哪吹,我就往哪動;腳踩在地上,就跟土地借點勁兒。您看您剛才打拳,眼睛盯著手,總想著‘動作不能錯’,反而把自己框住了。”
蕭定軍恍然大悟,拍了下大腿:“可不是嘛!我總怕動作走樣,幾十年都沒敢變過,原來問題在這兒!你這小子,年紀不大,懂的比我這老頭子還多!”他說著,又嘆了口氣,“以前我還想教你太極,現在看來,是我班門弄斧了。”
“蕭老您客氣了,”李高趕緊擺手,“您的招式比我標準多了,我就是瞎琢磨,跟爺爺學了點皮毛。”
兩人正聊得熱鬧,盧曉雅的聲音從樓道口傳來:“李高!該走了!再不走上學要遲到了!”
李高抬頭一看,盧曉雅揹著書包,手裡還拎著個早餐袋,正瞪著他。他趕緊跟蕭定軍道別:“蕭老,明天再跟您聊,我先上學去了。”
蕭定軍笑著點頭:“去吧去吧,明天我還在這兒,你可得再教我兩招!”
李高接過盧曉雅遞來的早餐袋,裡面是兩個肉包和一杯豆漿,他咬了口包子,笑著說:“謝了啊,小法海。”
“誰要你謝!”盧曉雅臉一紅,快步往小區門口走,“再磨蹭真要遲到了,遲到了要被張老師罰站的!”
李高趕緊跟上,晨光灑在兩人身後,小區晨練的音樂、鳥鳴聲混在一起,透著股熱鬧的煙火氣——李高摸了摸口袋裡的羅盤,心裡暗暗想:今天又是安穩的一天,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