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城的週末清晨,天剛矇矇亮,盧曉雅就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坐在自家奧迪TT的駕駛座上,對著後視鏡使勁揉著眼眶。她昨晚為了趕完英語演講比賽的稿子,熬到凌晨兩點,今早七點就被李高的電話吵醒,說是要她當司機,陪他去個地方。
“該死的李高!”盧曉雅對著鏡子扯了扯嘴角,看著眼下淡淡的黑眼圈,心疼得直皺眉,“早起毀面板就算了,還要當免費司機,這賭約輸得也太虧了!”
她掏出包裡的防曬霜,對著臉猛噴了兩下,又摸出支口紅快速塗了塗——就算當司機,也不能丟了她盧大小姐的面子。剛收拾完,就看到李高叼著根土煙,慢悠悠地從惠民小區的樓道里走出來,手裡還拎著個布兜,裡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甚麼。
“你怎麼才下來?我等了十分鐘了!”盧曉雅按了聲喇叭,沒好氣地喊道。
李高拉開副駕駛的車門,一股淡淡的菸草味飄了進來。他把布兜放在腿上,晃了晃手裡的羅盤:“我得準備東西,這玩意可不能馬虎。”
“準備甚麼?你這羅盤難道還能當GPS用?”盧曉雅翻了個白眼,發動車子,“說吧,去哪?”
李高沒直接回答,反而從布兜裡掏出個粗瓷大碗,又拿出個礦泉水瓶,往碗裡倒了半碗水,然後從筆袋裡掏出那塊印著小貓咪的舊橡皮——正是上次考試盧曉雅借他的那塊,他一直沒還。
“你拿碗和橡皮幹嘛?要在我車上吃飯?”盧曉雅看得一頭霧水。
李高把橡皮放進碗裡,指尖在碗沿輕輕一點,低聲唸了句盧曉雅聽不懂的咒語。只見碗裡的水面微微晃動,很快浮現出模糊的畫面——正是上次考試盧曉雅的英語試卷。
“這是……鏡花水月術?”盧曉雅眼睛瞪圓了,她聽爺爺說過這門道術,能透過貼身物件看到對方所見的景象,沒想到李高真會!
“我爺爺教的,”李高收起碗,把橡皮揣回筆袋,語氣帶著點得意,“上次考試,我就是靠這個看你的試卷,才考了85分。”
盧曉雅:“……” 她總算明白李高四科全85分的秘密了!合著這犢子根本沒複習,全靠道術作弊!她氣得伸手就要擰李高的胳膊:“你居然作弊!還騙我說是靠自己!”
“哎哎哎!開車呢!”李高趕緊躲開,“我這也是沒辦法,誰讓英語太難了。再說,我這也是靠本事,道術也是本事啊!”
盧曉雅被他氣笑了,白了他一眼:“就你歪理多!快說,今天到底要去哪?別跟我玩花樣!”
李高這才掏出一張泛黃的紙,上面只寫了個大大的“李”字,邊緣都有些磨損了。他把紙攤在腿上,又拿起羅盤,指標在盤面上輕輕轉動:“找個人,我爺爺的老朋友,據說在錦城,我只知道他姓李,其他的線索就這張紙和羅盤了。”
盧曉雅看著那張舊紙,心裡突然軟了下來——原來這犢子今天這麼早叫她出來,是為了找爺爺的朋友。她放緩了車速,語氣也溫柔了些:“羅盤怎麼用?我聽爺爺說,這東西能指方向?”
“嗯,”李高點點頭,盯著羅盤指標,“指標指哪,我們就往哪走。前面路口,左拐。”
車子按照羅盤的指示,在錦城的街巷裡穿梭。盧曉雅原本以為很快就能到,沒想到這羅盤跟“路痴”似的,一會兒左拐,一會兒右拐,有時候甚至要繞回原路,氣得她差點把方向盤扔了。
“我說你這羅盤是不是壞了?”盧曉雅揉了揉發酸的胳膊,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我們半小時前剛走過這條街!”
李高盯著羅盤,眉頭皺了皺:“沒壞,這是在找氣場。我爺爺的老朋友懂道術,身上有靈氣,羅盤能感應到。前面路口,右拐。”
盧曉雅無奈,只能按照指示拐彎。又開了半小時,她實在受不了了,把車停在路邊的早餐攤前:“我餓了!先吃早飯,不然我不開了!”
李高也餓了,跟著盧曉雅下車。早餐攤的老闆娘熱情地招呼:“小姑娘,小夥子,要吃點啥?豆漿油條還是包子?”
“來兩碗豆漿,四個肉包,兩根油條!”盧曉雅搶先說道,又轉頭問李高,“你還要別的嗎?”
“不用了,這些夠了。”李高找了個桌子坐下,看著盧曉雅付錢的背影,心裡暖暖的——這丫頭雖然脾氣大,但是心不壞。
兩人吃早餐時,盧曉雅忍不住問:“你爺爺的老朋友,是做甚麼的?你找他有急事嗎?”
“我爺爺沒說太多,只說他懂符咒,能幫我解讀那本古書,”李高咬了口肉包,“我這次來錦城,除了上學,就是找他。”
盧曉雅點點頭,沒再追問。她看著李高認真吃飯的樣子,突然覺得這犢子也沒那麼討厭——至少他對爺爺的話很上心,還帶著舊紙和羅盤,一看就是準備了很久。
吃完早餐,兩人繼續趕路。羅盤的指標越來越穩,李高的表情也從一開始的輕鬆,變得越來越激動。盧曉雅看在眼裡,心裡也跟著緊張起來,連車速都放慢了些。
“前面那棟大廈,停一下!”李高突然指著前方喊道。
盧曉雅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棟氣派的玻璃大廈矗立在街邊,上面寫著“錦華大廈”四個金色的大字,門口的保安穿著整齊的制服,看起來很正規。
她把車停在路邊,剛想開口問,就看到李高推開車門,快步走了下去。他站在路邊,抬頭盯著錦華大廈,手裡緊緊攥著那張泛黃的紙,羅盤的指標穩穩地指著大廈的方向,不再晃動。
盧曉雅也下了車,走到李高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大廈:“就是這?你爺爺的老朋友在這裡面?”
李高沒說話,只是從兜裡掏出根土煙,點燃後慢慢抽了起來。青色的煙霧籠罩著他的臉,盧曉雅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覺得他的背影有些孤獨,不像平時那個愛開玩笑的李高。
她突然想起早上李高說的話——他來錦城,除了上學,就是找爺爺的老朋友。也許,這對他來說,是很重要的事。
盧曉雅站在李高身後,沒再說話,只是陪著他一起盯著大廈。陽光慢慢升高,街上的行人越來越多,有人好奇地打量他們,也有人匆匆走過,只有他們兩個,像兩座雕塑似的,一動不動地站在路邊。
不知不覺,就到了中午。盧曉雅的肚子餓得咕咕叫,她看了眼李高,他已經抽了半包土煙,腳下堆了一堆菸蒂。她猶豫了一下,走到旁邊的便利店,買了兩瓶水和一份三明治,又想起李高愛抽菸,咬咬牙買了盒160塊的黃色至尊南京,揣在兜裡。
“先吃點東西吧,”盧曉雅把三明治和水遞給李高,“你都站一上午了,再餓下去該低血糖了。”
李高接過三明治,咬了一口,味道有些陌生,但肚子實在餓,也就慢慢吃了起來。盧曉雅看著他吃完,才把那盒南京遞過去:“我不知道你喜歡抽甚麼,這個……你湊合抽吧。”
李高愣了一下,接過煙盒,指尖碰到盒子時,感覺暖暖的。他開啟煙盒,抽出一根點燃,吸了一口,味道很醇厚,比他的土煙好太多,但他總覺得少了點甚麼——少了爺爺身上的味道,少了清風坳的味道。
“不好抽?”盧曉雅看到他皺了皺眉,趕緊問道。
“沒有,挺好的,”李高搖搖頭,把煙盒揣進兜裡,“就是不太習慣。謝謝你。”
“謝甚麼,”盧曉雅別過臉,耳根有點紅,“你要是喜歡,以後我再給你買。”
李高笑了笑,沒說話。他又抬頭看向錦華大廈,陽光照在玻璃幕牆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他知道,爺爺的老朋友很可能就在裡面,但他突然有點不敢進去——萬一找不到怎麼辦?萬一對方不認識他怎麼辦?
下午,兩人又在路邊站了很久。盧曉雅的高跟鞋都快把腳磨破了,她卻沒抱怨,只是偶爾跟李高說句話,或者遞瓶水。她看著李高的側臉,從一開始的激動,慢慢變得平靜,眼神裡多了些猶豫。
“我們回去吧,”李高突然說道,把羅盤和舊紙收了起來,“今天不找了,改天再說。”
盧曉雅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好,聽你的。” 她沒追問為甚麼,她知道李高肯定有自己的想法。
兩人上車後,盧曉雅發動車子,沒立刻開,而是轉頭問李高:“是不是怕找不到?其實我們可以進去問問,保安說不定知道姓李的人在哪層。”
“不了,”李高搖搖頭,看著窗外的錦華大廈,“天色快黑了,大廈都快關門了,進去也找不到。再說,我還沒準備好。”
盧曉雅“哦”了一聲,沒再說話。車子緩緩駛離,李高一直盯著窗外,直到錦華大廈的影子消失在視線裡,才收回目光。他掏出盧曉雅給的南京煙,抽出一根,卻沒點燃,只是放在鼻尖聞了聞——這煙很香,但他還是想念爺爺卷的土煙。
“對了,”盧曉雅突然開口,“下週英語演講比賽,你準備得怎麼樣了?我幫你寫了稿子,明天帶給你。”
李高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謝謝啊,小法海。我還以為你忘了。”
“誰讓你叫我小法海!”盧曉雅臉一紅,趕緊別過臉看前方,“我只是不想你在比賽上出醜,丟我們班的臉!”
李高看著她泛紅的耳根,心裡暖暖的——其實,有這麼個“小老師”陪著,也挺好的。
車子快到惠民小區時,李高突然說:“明天早上,還麻煩你當司機,我們再去錦華大廈看看。”
盧曉雅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好,沒問題。不過你得請我吃早餐,要肉包和豆漿。”
“行,沒問題!”李高笑著答應。
車子停在小區門口,李高下車前,把那塊舊橡皮遞給盧曉雅:“還給你,謝謝你上次借我。”
盧曉雅接過橡皮,指尖蹭到上面的磨損痕跡,心裡突然有點捨不得。她把橡皮揣進筆袋,笑著說:“不用謝,下次要是再考試,你還可以借我的。”
李高笑了笑,轉身走進小區。盧曉雅看著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樓道口,才發動車子離開。她摸出那塊舊橡皮,上面的小貓咪圖案已經有些模糊了,但她卻覺得很可愛——這大概是她這輩子用過最有“故事”的橡皮了。
李高回到家,林夢璃已經做好了晚飯。他把今天找爺爺老朋友的事告訴了她,還說了盧曉雅陪他一起去的事。
“盧曉雅這姑娘挺好的,”林夢璃給李高夾了塊紅燒肉,“你要是對人家有意思,就別總逗她,好好跟人家相處。”
李高愣了一下,臉頰有點發燙:“我就是把她當朋友。”
林夢璃笑了笑,沒再追問。她看著李高吃得開心的樣子,心裡暗暗想——這孩子在錦城越來越適應了,身邊也有了在乎的人,真好。
晚上,李高坐在書桌前,拿出那張泛黃的紙和羅盤,仔細研究起來。他想起爺爺臨走前說的話:“找到姓李的老友,他會幫你解讀古書,也會幫你在錦城立足。” 他握緊拳頭,心裡暗暗發誓——明天一定要找到爺爺的老朋友,不管多難,都要完成爺爺的心願。
月光透過窗戶,灑在書桌上的紙和羅盤上。李高看著羅盤上的指標,輕輕轉動著,心裡滿是期待——明天,一定會有好訊息。
他不知道,錦華大廈的18樓,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正看著窗外的夜景,手裡拿著一張跟李高一模一樣的泛黃紙張,上面也寫著個大大的“李”字。老人輕輕摩挲著紙張,嘴裡喃喃道:“老友,你的孫子,終於來錦城了……”
一場跨越多年的“約定”,即將在明天,迎來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