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鈴剛響,盧曉雅就像下定某種決心似的,猛地轉過身,馬尾辮在身後甩了個利落的弧度。她攥著衣角,耳尖泛紅,醞釀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對不起,早上……是我誤會你了。”
話音落下,面前的李高卻毫無反應。他趴在桌上,側臉埋在胳膊裡,呼吸均勻,連睫毛都沒顫一下——睡得正香。
“李高!醒醒!” 盧曉雅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力道輕得像怕碰碎甚麼易碎品。可李高只是哼唧了兩聲,腦袋往胳膊裡埋得更深了,活像只賴床的貓。
“哎……” 盧曉雅無奈地嘆氣,轉頭對旁邊的公孫若涵使了個眼色,“若涵,跟我出來一下。”
“啊?不跟千佛哥哥道歉了嗎?” 公孫若涵眨巴著大眼睛,一臉不解。
“別問了,走就是。” 盧曉雅拽著她的手腕往外走,腳步匆匆,像是在逃避甚麼。
十分鐘後,上課鈴尖銳地響起,李高這才慢悠悠地抬起頭。他揉著眼睛,眼神還帶著未散的迷糊,剛想伸個懶腰,卻發現課桌被零食堆得滿滿當當——全麥麵包、肉腸、巧克力、檸檬味汽水,甚至還有兩包草莓味的餅乾,擠得他連放胳膊的地方都沒有。
“千佛哥哥,你醒啦!” 公孫若涵偷偷回頭,聲音壓得極低,“這些都是婉清姐課間跑出去買的,她說你中午沒吃飯,讓你墊墊肚子。”
李高挑了挑眉,拿起一根肉腸看了看,又放回原位。他從桌肚裡掏出個印著藍花的保溫飯盒,開啟的瞬間,濃郁的肉香混著米飯的清香立刻飄了出來——蘇云溪早上給他裝的紅燒肉燜飯,肉塊燉得油亮軟糯,上面還撒了把翠綠的蔥花。
前排的公孫若涵瞬間嚥了口口水,連一直端著“高冷”架子的盧曉雅,也忍不住悄悄吸了吸鼻子。教室裡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同學,紛紛轉頭尋找香味來源,最後目光全黏在了李高的飯盒上。
“我靠,這甚麼啊?也太香了吧!”
“好像是紅燒肉!我媽上週做過,就是這個味!”
“李高也太幸福了吧,有人天天給帶飯!”
李高才不管周圍的目光,拿起勺子就往嘴裡扒飯。他吃飯的樣子算不上文雅,卻透著股讓人食慾大開的實在勁兒,每一口都吃得香噴噴的,連米粒沾在嘴角都沒察覺。
講臺上的“黑山老妖”——也就是班主任趙老師,正講到三角函式的關鍵處,突然發現底下同學的注意力全不在黑板上,一個個探頭探腦的,眼神還一個勁往後排飄。她順著眾人的目光看去,正好撞見李高捧著飯盒大快朵頤的場景。
“砰!” 趙老師把課本重重摔在講臺上,粉筆灰都震得飛了起來。“李高!你給我站起來!”
李高嘴裡塞滿了飯,含混不清地抬頭:“老師,咋了?”
趙老師看著他嘴角的油漬,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你說咋了?誰讓你在課堂上吃東西的?”
“我餓了啊。” 李高說得理直氣壯,還順便又往嘴裡塞了一大口飯。
“你還吃!” 趙老師氣得聲音都拔高了,“課堂是學習的地方,不是你家廚房!給我滾到走廊上去吃!”
李高眨了眨眼,也沒反駁,捧著飯盒小心翼翼地站起來。他走得極慢,生怕湯汁灑出來,那模樣看得周圍同學都忍不住憋笑——這哥們是真把吃飯當頭等大事了。
趙老師深吸一口氣,剛想繼續講課,身後突然傳來“啪”的一聲巨響,嚇得她手一抖,粉筆都掉在了地上。
“老師,我不同意您剛才的做法!”
全班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驚呆了——敢在趙老師的課上公然叫板?這是活膩了?
等看清說話的人時,眾人更是倒吸一口冷氣——居然是盧曉雅!
要知道,盧曉雅在學校裡向來是“三好學生”的代名詞,上課認真聽講,作業從不拖欠,連說話都輕聲細語的,怎麼今天突然跟變了個人似的?
趙老師也愣了,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盧曉雅,你甚麼意思?”
盧曉雅站起身,脊背挺得筆直,眼神卻很認真:“老師,我們是您的學生,您批評教育我們,我們都認。可‘滾’這個字太傷人了,您是我們尊敬的老師,怎麼能對學生說這種話?”
她頓了頓,聲音又提高了些:“李高同學只是餓了才吃東西,他沒有影響其他人聽課,您可以批評他,但不能用這麼不尊重人的方式!”
教室裡靜得能聽到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連趙老師都被這番話噎住了,她教了十幾年書,還是頭一次被學生這麼當面指出問題,而且還是盧曉雅這樣的好學生。
“那你想讓我怎麼做?” 趙老師的語氣緩和了些,眼神裡帶著點探究。
“我希望您能跟李高同學道歉。” 盧曉雅的聲音沒有絲毫猶豫。
“你說甚麼?” 趙老師以為自己聽錯了,“讓我給學生道歉?”
“老師,優秀的教師不僅要教我們知識,更要教我們尊重他人。” 盧曉雅迎上趙老師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我知道我說這些會讓您難堪,但我相信您不會介意學生指出您的錯誤。”
她說完,拿起桌上的礦泉水,對趙老師鞠了一躬:“這件事我也有不對,不該在課堂上打斷您。作為懲罰,我去走廊站著聽課。”
說完,她挺直脊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留下一屋子目瞪口呆的同學和一臉複雜的趙老師。
走廊裡,李高正靠在牆上,捧著飯盒吃得津津有味。紅燒肉的湯汁沾在他的嘴角,他也不在意,時不時還舔一下,活像只滿足的小松鼠。
聽到腳步聲,他抬頭一看,發現是盧曉雅,不由得愣了一下:“你咋也出來了?”
盧曉雅沒說話,擰開礦泉水遞到他面前,聲音軟了些:“喝點水,別噎著。”
李高也不客氣,接過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又把瓶子遞還給她,繼續跟飯盒裡的紅燒肉“戰鬥”。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側臉染得暖暖的,連帶著那股子“土氣”都淡了些。
盧曉雅靠在他旁邊的牆上,看著他吃飯的樣子,突然覺得有點好笑。這人好像永遠都這麼隨性,被老師趕出來也不生氣,一門心思就想著吃。
沒過多久,李高就把飯盒吃得乾乾淨淨,連盆底的湯汁都用勺子颳著吃了,最後還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嗝——” 李高摸了摸肚子,一臉滿足,“夢璃的手藝就是好。”
盧曉雅看著空飯盒,忍不住問:“你中午沒吃飯,就是為了等這個?”
“嗯。” 李高點點頭,“食堂的菜沒味兒,不如夢璃做的好吃。”
“那你剛才……” 盧曉雅還想說甚麼,卻被李高打斷了。
“你出來陪我站著,是為了早上的事道歉?” 李高摸了摸褲兜,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煙紙,還有一小撮菸草,看樣子是想卷根菸。
盧曉雅瞳孔驟縮,一把搶過他手裡的煙紙和菸草,直接從走廊的窗戶扔了出去:“你瘋了?在學校抽菸會被開除的!”
“哎呀,我就想嚐嚐。” 李高一臉委屈,“在村裡爺爺還讓我幫他捲菸呢。”
“這裡不是你村!” 盧曉雅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又想起自己的目的,語氣軟了下來,“早上的事,是我不對,我跟你道歉。”
“哦?” 李高挑了挑眉,故意逗她,“你道歉了嗎?我怎麼沒聽見?”
“我剛才在教室說了!” 盧曉雅急了,臉頰都紅了。
“我睡著了,沒聽見。” 李高攤攤手,一臉無辜。
“你……” 盧曉雅氣得牙癢癢,這混蛋明明就是故意的!可想到自己確實誤會了他,又只能壓下火氣,深吸一口氣,咬著牙說,“對不起!我不該誤會你,還讓你滾!”
李高看著她氣鼓鼓的樣子,像只炸毛的小貓,忍不住笑了:“早說嘛,這有甚麼難的。”
“你故意的!” 盧曉雅瞪著他,卻發現自己根本氣不起來——這人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居然有點可愛。
“沒有啊。” 李高擺擺手,又湊近了些,“不過,光道歉可不夠。”
“那你還想怎麼樣?” 盧曉雅警惕地看著他,生怕他提出甚麼過分的要求。
“教我做數學題。” 李高指了指教室的方向,“趙老師講的三角函式,我一點都聽不懂,比爺爺畫的符還難。”
盧曉雅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了:“你上課又沒聽講吧?”
“我聽了!” 李高一臉委屈,“可她講的‘正弦餘弦’,我聽著像天書。”
“行吧。” 盧曉雅無奈地搖搖頭,“等下課了,我教你。不過你得認真聽,不許走神。”
“保證認真!” 李高立刻立正站好,模樣滑稽得很。
盧曉雅看著他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陽光照在兩人身上,走廊裡的風帶著點花香,剛才的尷尬和不快,好像都被這暖暖的陽光吹散了。
教室裡,趙老師看著空了一半的講臺,眼神複雜。她沉默了片刻,突然對全班同學說:“剛才……是我不對,不該用那種語氣跟李高同學說話。”
全班同學都驚呆了——趙老師居然真的道歉了?
“盧曉雅同學說得對,老師也會犯錯,也需要被指出錯誤。” 趙老師頓了頓,又說,“等下課後,我會跟李高同學道歉。”
教室裡瞬間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有人偷偷拿出手機,把這件事發到了班級群裡,群裡立刻炸開了鍋。
“我的天!趙老師居然道歉了!”
“盧曉雅也太勇了吧!”
“李高也太幸福了,居然有人為他跟老師叫板!”
公孫若涵看著手機螢幕,偷偷笑了——她就知道,婉清姐和千佛哥哥一定會和好的。
***走廊裡,李高和盧曉雅還靠在牆上聊天。
“你說趙老師會不會真的跟我道歉啊?” 李高有點好奇。
“應該會吧。” 盧曉雅點點頭,“趙老師雖然嚴厲,但人很好,只要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就會改正。”
“那太好了。” 李高笑得更開心了,“這樣以後我在課堂上吃東西,她就不會趕我出來了。”
盧曉雅:“……” 她就不該對這混蛋抱有期待!
“你還想在課堂上吃東西?” 盧曉雅瞪了他一眼。
“不然呢?餓了總不能餓著吧。” 李高說得理直氣壯。
盧曉雅無奈地搖搖頭,卻沒有再反駁。她突然覺得,跟李高待在一起,好像也沒那麼無聊。這個從山裡來的鄉巴佬,雖然有時候很氣人,卻總能給人帶來意想不到的驚喜。
上課鈴再次響起,兩人都安靜了下來。李高靠在牆上,看著遠處的天空,眼神裡帶著點懷念——不知道爺爺和夢璃在家怎麼樣了。盧曉雅則拿出課本,小聲地揹著單詞,陽光照在她的側臉上,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格外溫柔。
走廊裡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音,還有兩人偶爾的小聲交談。這一刻,時間好像變慢了,連空氣都變得甜甜的。
盧曉雅偷偷看了一眼身邊的李高,突然覺得,或許爺爺讓她跟李高訂婚,也不是甚麼壞事。至少,這個鄉巴佬,好像也沒那麼討厭。
而李高也轉頭看向盧曉雅,看著她認真背書的樣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錦城的日子,好像越來越有意思了。尤其是身邊有這麼個總是炸毛,卻又很善良的大小姐,讓他這個從山裡來的道士,慢慢有了點家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