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高低頭翻著泛黃的《周易詳解》,指尖劃過那些彎彎曲曲的符號。公孫若寒湊過來看了兩眼,只見書頁上畫著奇怪的卦象,還有些像鬼畫符似的註解,看得她一頭霧水。
“千佛哥哥,你看的這是甚麼呀?” 公孫若寒戳了戳書頁,“這些字像蚯蚓似的,能看懂嗎?”
“慢慢看就懂了。” 李高指著其中一頁,“這是解卦的法子,比如乾為天,坤為地,屯如萬物初生……”
“哇,好深奧!” 公孫若寒眼睛亮晶晶的,拽著盧婉清的胳膊晃了晃,“婉清姐,你看千佛哥哥多厲害,懂這麼多!”
盧婉清正對著數學題發愁,被她晃得心煩:“上課呢,別搗亂。” 她瞪了李高一眼,“還有你,別教她些封建迷信,耽誤學習。”
“這不是封建迷信。” 李高一本正經,“我爺爺說,這叫天人之學,比你們的函式有用多了。”
“你懂函式嗎?” 盧婉清挑眉。
李高:“…… 不懂。但我懂風水,你這書桌對著窗戶,犯衝,難怪算不出題。”
盧婉清氣得差點把筆掰斷:“你才犯衝!”
下課鈴剛響,公孫若寒就像只小兔子似的轉過身,把白皙的小手遞到李高面前:“千佛哥哥,幫我看看手相唄?”
李高還沒來得及說話,盧婉清一把拍開她的手:“女孩子的手能隨便給人摸嗎?再說他哪會看甚麼手相,就是想佔便宜!”
“我真的會。” 李高撓撓頭,“在我們村,王寡婦的姻緣都是我算的。”
“王寡婦?” 公孫若寒更好奇了,“她後來嫁出去了嗎?”
“嫁了個殺豬的,現在天天給她買豬肉。” 李高說得認真,“手相這東西,準著呢。”
公孫若寒信以為真,又把小手伸過去:“那你幫我看看,啥時候能遇到真命天子?”
盧婉清剛想再攔,李高已經握住了公孫若寒的手。那小手冰涼涼的,軟乎乎的,像剛剝殼的雞蛋。李高心裡咯噔一下,趕緊定了定神,假裝認真地看了起來。
“你這感情線有點亂啊……” 李高皺著眉,“早戀過吧?”
公孫若寒臉一紅:“就…… 就小學的時候喜歡過班長。”
周圍立刻圍過來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議論。
“真能看出來啊?”
“太神了吧,我也想看看!”
“李高,幫我算算啥時候能暴富!”
盧婉清看著被圍在中間的李高,氣不打一處來。這鄉巴佬分明是藉機吃豆腐,居然還有這麼多人信他!
“若寒,別信他的!” 盧婉清想把公孫若寒拉回來,可她早就被李高的 “神算” 吸引住了。
李高鬆開公孫若寒的手,一本正經地說:“你今天沒啥特別的事,平平凡凡過一天。”
“就這?” 有人失望地嘆氣,“我還以為能算出中彩票呢。”
“手相不是萬能的。” 李高一本正經,“命由己造,相由心生,想中彩票得先積德行善。”
正說著,一隻寬厚的大手 “啪” 地拍在桌子上。李高抬頭一看,只見一個高個子男生站在面前,穿著 23 號籃球服,膝蓋上還放著個籃球,眼神兇巴巴的,像只被惹毛的大猩猩。
“新同學,也給我看看?” 男生把大手伸過來,指節分明,手背上還有道傷疤。
李高心裡咯噔一下。這男生他認識,早上在公告欄前見過,好像是籃球隊的隊長,叫劉北。聽說他追了公孫若寒半年,被拒了十五次,現在看自己的眼神,跟要吃人的似的。
“你想看啥?” 李高不動聲色地握住他的手。這手比自己的大一圈,硬邦邦的,像塊石頭。
“你就告訴我,啥時候買彩票能中五百萬。” 劉北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語氣裡帶著挑釁。
周圍的人都看明白了,這是來找茬的。公孫若寒想打圓場,卻被盧婉清拉住了 —— 她倒要看看,李高怎麼收場。
李高捏著劉北的手,眯著眼看了半天,突然說:“你這財運線挺旺,但得破財消災。今天下午打球,小心崴腳,花點醫藥費。”
“放狗屁!” 劉北猛地抽回手,“你敢咒我?”
“我只是看手相。” 李高攤攤手,“信不信由你。”
“我看你就是個騙子!” 劉北一把揪住李高的衣領,“敢佔若寒便宜,我看你是活膩了!”
李高沒掙扎,反而笑了:“鬆開唄,不然一會你手該抽筋了。”
“你嚇唬誰呢?” 劉北剛想發力,突然 “哎喲” 一聲,捂著胳膊直咧嘴 —— 不知道咋回事,手腕突然抽起筋來,疼得他直冒汗。
周圍的人都看呆了。
“咋回事啊?”
“劉北咋突然抽筋了?”
李高慢悠悠地整理好衣領:“說了讓你鬆開,你不聽。這叫氣滯血瘀,小毛病,揉揉就好。”
劉北又驚又怒,揉著抽筋的手腕:“你…… 你對我做了啥?”
“啥也沒做。” 李高聳聳肩,“可能是你打球太猛,傷著了。我爺爺說,運動過度容易氣血不暢。”
公孫若寒趕緊跑過去:“劉北,你沒事吧?要不要去醫務室?”
劉北看著公孫若寒關切的眼神,心裡更氣了 —— 這丫頭居然關心自己,卻對那土包子笑靨如花!他瞪著李高:“有種放學別走,操場見!”
“沒空。” 李高搖頭,“我晚上還得回家給云溪做飯。”
“你!” 劉北氣得說不出話,轉身就往門外走,“我在操場等你,不來就是孫子!”
看著劉北氣沖沖的背影,盧婉清湊到李高耳邊:“你死定了。劉北是校籃球隊的主力,一拳能打死一頭牛。”
“我不怕。” 李高滿不在乎,“在我們村,我打過野豬。”
盧婉清:“……” 她現在嚴重懷疑,這鄉巴佬是不是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
上課鈴響了,同學們陸續回到座位,可心思都不在課本上。大家都在議論下午的 “約架”,有人覺得李高肯定會被揍扁,有人則好奇他到底有啥本事。
公孫若寒坐立不安,偷偷給李高發訊息:【千佛哥哥,你別去了,劉北很兇的。】
李高回了個:【沒事。】
盧婉清看在眼裡,心裡有點不是滋味。這鄉巴佬雖然討厭,可真被揍了,自己臉上也無光 —— 畢竟他是爺爺塞過來的。
“喂,” 盧婉清戳了戳李高的後背,“你真要去啊?”
“不去顯得我怕他。” 李高回頭,“再說了,他打不過我。”
“你可拉倒吧。” 盧婉清翻了個白眼,“劉北一米九,你才一米七,夠他打的嗎?”
“打架不在個子。” 李高神秘兮兮地說,“在技巧。我會點擒拿術,一招就能撂倒他。”
盧婉清根本不信:“吹吧你就。”
下午最後一節課的鈴聲剛響,劉北就帶著幾個籃球隊的兄弟堵在了三班門口。一個個牛高馬大,凶神惡煞,嚇得其他班的同學都不敢路過。
“李高呢?出來!” 劉北扯著嗓子喊,引得不少人圍觀。
李高慢悠悠地收拾好書包,走了出去:“喊啥?我在這兒。”
“有種跟我走!” 劉北揮了揮拳頭。
“別急啊。” 李高從書包裡掏出個蘋果,咔嚓咬了一口,“我得先送云溪回家。”
“誰管你云溪雨溪的!” 劉北不耐煩了,“再墨跡我揍你了!”
“別動手動腳的。” 李高側身躲開他的拳頭,“要打就去操場,別在這兒影響別人。”
說完,他揹著書包往操場走,劉北一群人跟在後面,浩浩蕩蕩的,像押犯人似的。
盧婉清和公孫若寒也跟了過去,心裡都捏著把汗。
操場邊圍了不少人,都來看熱鬧。
“劉北要揍新轉來的那個?”
“那小子死定了,劉北可是練過的。”
“我賭一百塊,新同學撐不過三招。”
劉北脫下外套,露出結實的肌肉,活動了活動手腕:“小子,今天就讓你知道,不是甚麼人都能在錦華中學撒野的。”
李高啃完蘋果,把核扔進垃圾桶:“廢話少說,開始吧。我趕時間。”
“找死!” 劉北大喝一聲,一拳就朝李高臉上揮去。這拳又快又狠,帶著風聲,看樣子是真下了狠手。
圍觀的人都驚呼起來,公孫若寒嚇得捂住了眼睛。
盧婉清也緊張地攥緊了拳頭 —— 這一拳要是打實了,李高的臉非得開花不可。
可就在拳頭快打到臉上的時候,李高突然往旁邊一躲,同時伸手抓住了劉北的手腕,輕輕一擰。
“哎喲!” 劉北疼得慘叫一聲,胳膊被擰到了背後,整個人趴在了地上,姿勢狼狽極了。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驚呆了 —— 這就結束了?
李高鬆開手,拍了拍衣服:“都說了,打架不在個子。”
劉北趴在地上,臉都紅了,一半是疼的,一半是羞的。他掙扎著想起來,可手腕疼得厲害,根本使不上勁。
“服了嗎?” 李高蹲下來問。
“不服!” 劉北嘴硬。
李高嘆了口氣,伸手在他胳膊上捏了兩下。劉北立刻感覺一股暖流湧過,手腕不疼了。
“起來吧。” 李高站起身,“別仗著個子大欺負人,沒意思。”
劉北站起來,看著李高,眼神複雜。他沒想到這土包子真有兩下子,而且還放了自己一馬。
“我…… 我輸了。” 劉北憋了半天,說出這句話,然後帶著他的人灰溜溜地走了。
圍觀的人這才反應過來,爆發出一陣歡呼。
“李高太厲害了!”
“深藏不露啊!”
公孫若寒跑過來,眼睛亮晶晶的:“千佛哥哥,你太帥了!你那招是啥啊?教教我唄!”
李高撓撓頭:“就是村裡老人教的土辦法,沒啥好學的。”
盧婉清也走了過來,看著李高,眼神裡帶著點驚訝:“你…… 你真會功夫?”
“不算功夫,就是力氣大了點。” 李高笑了笑,“我得回家了,云溪還等著我做飯呢。”
看著李高離去的背影,盧婉清心裡突然有點異樣。這個鄉巴佬,好像也不是那麼討厭。至少…… 比那些只會裝酷的富二代強多了。
公孫若寒碰了碰她的胳膊:“婉清姐,你看啥呢?是不是覺得千佛哥哥很厲害?”
盧婉清回過神,臉一紅:“厲害個屁!也就是運氣好。”
可她的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夕陽把李高的影子拉得老長,他揹著書包,哼著小曲,腳步輕快。錦城的日子,好像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多了。尤其是……那個總是炸毛的同桌,還挺有意思的。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周易詳解》,笑了笑。看來,爺爺讓他來錦城,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