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婉清感覺自己的太陽穴突突直跳,恨不得當場掏出手機,給李高拍張照發朋友圈——標題就叫“震驚!某鄉巴佬竟當眾宣稱退婚,原因是……”。
“你能不能小聲點!”盧婉清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說,“生怕全錦城的人不知道你把我‘退’了?”
“本來就是啊。”李高一臉無辜,“再說了,這有啥好隱瞞的?在我們村,退婚跟換鋤頭似的,稀鬆平常。”
“你!”盧婉清氣得說不出話,拉著公孫若涵就往商場裡走,“別理他,我們進去。”
公孫若涵被拽得一個踉蹌,回頭衝李高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這倆人吵吵鬧鬧的,倒像是演小品,比逛街有意思多了。
李高摸了摸鼻子,趕緊跟上。他看公孫若涵眉清目秀的,性子也隨和,比盧婉清這隻炸毛雞強多了。就是……他盯著公孫若涵的額頭看了半天,突然開口:“若涵,你額頭有點發黑,今天怕是有血光之災,小心點。”
“啊?”公孫若涵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捂住額頭,“真的假的?你怎麼看出來的?”
盧婉清翻了個白眼,心想這鄉巴佬果然沒安好心,見若涵長得漂亮,就用這種老掉牙的招數搭訕。她剛想揭穿,就見公孫若涵紅著臉,小聲說:“那個……我今天親戚來了,算不算血光之災啊?”
李高:“……”
盧婉清:“……”
空氣瞬間凝固了。商場門口的保安看過來,眼神怪怪的。
“算……算吧。”李高憋了半天,才擠出一句。他活了十八年,還是頭一次見把生理期說成血光之災的。
盧婉清臉都綠了,拽著公孫若涵就往裡面衝:“快走快走,再聊下去,他該給你算生男生女了!”
公孫若涵被拽得咯咯直笑:“婉清,你別這麼說,千佛哥哥還挺厲害的嘛,一猜就中。”
“厲害個屁!”盧婉清咬牙,“他就是蒙的!”
進了星光天地,公孫若涵徹底拋棄了盧婉清,像只小尾巴似的跟在李高身後。
“千佛哥哥,你真是道士啊?會畫符嗎?能驅鬼嗎?”公孫若涵眼睛亮晶晶的,像個好奇寶寶。
“會一點。”李高撓撓頭,“不過爺爺說了,不能隨便用。” 他可沒說,他畫的穿牆符能把村長家的土牆撞出個窟窿。
“哇,好酷!”公孫若涵星星眼,“那你會算命嗎?快給我算算,我啥時候能遇到真命天子?”
“這個……”李高有點為難,“算命得看生辰八字,還得看手相……”
“那我給你我的生辰八字!”公孫若涵立刻報了一串數字,“手相也給你看!” 她說著就把小手伸到李高面前,白皙的手腕上戴著個銀鐲子,叮噹作響。
李高剛想伸手,就被盧婉清一把開啟:“公孫若涵!你是來逛街的還是來算命的?再這樣我跟你絕交!”
公孫若涵吐了吐舌頭,趕緊把手收回來,小聲對李高說:“回頭我找你算啊。”
李高點點頭,心裡有點暖。長這麼大,除了蘇云溪和鐵蛋,還沒人這麼信他。
盧婉清氣鼓鼓地往前走,心裡把李高罵了八百遍。這鄉巴佬,果然是個狐狸精,才幾句話就把若涵勾走了。
“就這家吧。”盧婉清停在一家叫“範思哲”的店門口,推門進去。店員立刻迎上來,臉上堆著職業化的微笑:“盧小姐,您來了?”
“嗯。”盧婉清指了指身後的李高,“給他挑一套衣服,從上到下,要好的。”
店員這才注意到李高,看到他洗得發白的襯衫和布鞋,眼裡閃過一絲鄙夷,但還是笑著說:“好的,您稍等。”
李高倒也不怯場,跟著店員往裡面走。他雖然沒進過這麼高檔的店,但爺爺留下的書裡啥都有,知道這叫“奢侈品”,一件衣服能抵村裡半年的開銷。
“先生,您看看這件?”店員遞過來一件白色條紋的polo衫,語氣有點敷衍。
李高摸了摸,料子倒是不錯,就是有點薄。“還行。”
“那再試試這條褲子?”店員又遞過一條休閒褲。
李高試衣服的時候,盧婉清坐在沙發上,翻著雜誌,假裝不關心。公孫若涵卻湊到試衣間門口,踮著腳尖往裡看。
“怎麼樣怎麼樣?”公孫若涵見李高出來,眼睛都亮了。
李高穿著白襯衫和休閒褲,腳上是一雙鋥亮的皮鞋,襯得他面板更白,眉眼更清俊。雖然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可看著順眼多了,活像個從畫裡走出來的貴公子。
“哇,千佛哥哥,你太帥了!”公孫若涵拍手,“比我們班的校草還帥!”
店員也看呆了,這才相信人靠衣裝馬靠鞍,沒想到這鄉下小子打扮起來這麼養眼。
盧婉清瞥了一眼,嘴硬道:“一般般吧,也就比剛才強點。” 可心裡卻有點發慌——這鄉巴佬穿上好衣服,居然還挺人模狗樣的。
李高自己倒不覺得,在鏡子前轉了兩圈,皺著眉:“這衣服太緊了,不如我那件舊襯衫舒服。”
“有的穿就不錯了,還挑三揀四!”盧婉清不耐煩地對店員說,“就這套,包起來。” 她掏出卡,遞給店員,動作行雲流水,一看就是常客。
“等等。”李高突然說,“我還是換回我的衣服吧,這玩意兒穿著難受。”
“你事真多!”盧婉清瞪他,“穿著!”
“不要。”李高堅持,“我爺爺說,穿衣要舒服,不然幹活不利索。”
“誰讓你幹活了!”盧婉清氣結,“這是讓你穿去學校的!”
“去學校也得舒服啊。”李高說著,就往試衣間走,“我自己的衣服挺好。”
店員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第一次見有人放著幾萬塊的衣服不穿,非要穿幾十塊的舊衣服。
公孫若涵趕緊打圓場:“婉清,就讓他換吧,他可能真的不習慣。”
盧婉清跺了跺腳,沒再說話。心裡卻更氣了——這鄉巴佬就是故意跟她作對!
李高換回自己的衣服,頓時覺得渾身舒坦。他拿起店員包好的新衣服,掂量了一下,隨口問:“這玩意兒多少錢?”
店員報了個數:“一共八萬八。”
“多少?”李高嚇得手一抖,衣服差點掉地上,“八萬八?能買多少頭豬啊?”
公孫若涵“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千佛哥哥,這錢能買兩百多頭豬呢。”
李高眼睛都直了:“瘋了吧?一件衣服抵兩百多頭豬?城裡人的錢是大風颳來的?”
盧婉清臉都紅了,覺得丟死人了,趕緊拉著李高往外走:“你小聲點!嫌不夠丟人嗎?”
“本來就是嘛。”李高還在嘀咕,“我們村的王寡婦,一件花布衫穿了五年,還能給她兒子改件小的……”
店員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小聲對同事說:“這男的是不是被包養的啊?穿得那麼土,還嫌衣服貴。”
“誰知道呢,盧小姐的眼光真奇怪。”
出了範思哲,盧婉清氣呼呼地往前走,不理李高。公孫若涵跟在後面,一邊笑一邊勸:“婉清,你別生氣了,千佛哥哥就是沒見過世面,不是故意的。”
“沒見過世面?”盧婉清回頭,“他是故意氣我!你看他那樣,穿著破衣服,拿著幾萬塊的新衣服,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虐待他呢!”
“我沒有。”李高趕緊解釋,“我就是覺得太貴了,不值。”
“值不值不是你說了算的!”盧婉清把購物袋往他懷裡一塞,“拿著!再廢話我就把你扔這兒餵狗!”
李高抱著袋子,心裡有點過意不去。這大小姐雖然脾氣爆,花錢倒是挺大方。他琢磨著,回頭畫道平安符給她,也算還人情了。
“對了,”公孫若涵突然想起甚麼,“婉清,我們不是要去買化妝品嗎?走吧。”
“不去了!”盧婉清沒好氣地說,“再待下去,我怕被這鄉巴佬氣死。”
“別啊,”公孫若涵拉著她的胳膊撒嬌,“就去看看嘛,我想買支新口紅。”
盧婉清架不住她軟磨硬泡,只好答應了。三人往化妝品區走,一路上,李高抱著個大袋子,跟個跟班似的,引來不少側目。
“你看那人,穿得那麼土,還抱著個奢侈品袋子,肯定是偷的。”
“說不定是哪個富婆的小情人呢。”
議論聲不大不小,剛好能聽見。盧婉清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你能不能把袋子藏起來?”盧婉清壓低聲音,對李高說。
“藏哪兒?”李高一臉茫然,“我又沒地方放。”
公孫若涵笑著說:“沒事沒事,讓他們說去,反正我們又不認識他們。” 她說著,還故意挽住李高的胳膊,衝那些議論的人做了個鬼臉。
李高嚇了一跳,趕緊把胳膊抽出來:“男女授受不親。”
公孫若涵笑得更歡了:“都甚麼年代了,還信這個。”
盧婉清看著他倆打打鬧鬧,心裡更不是滋味了。她突然覺得,帶李高來逛街,是她這輩子做過最錯誤的決定。
到了化妝品區,公孫若涵直奔口紅櫃檯,拿起一支正紅色的口紅,在手上試了試:“婉清,你看這個顏色好看嗎?”
“還行。”盧婉清心不在焉地說,眼睛一直瞟著李高。
李高站在旁邊,看著那些五顏六色的膏體,一臉好奇:“這玩意兒是啥?能吃嗎?”
“這是口紅,抹在嘴上的。”公孫若涵笑著說,“給你試試?”
“不用不用。”李高趕緊擺手,“我們村的驢要是抹上這個,肯定能賣個好價錢。”
周圍的人都笑了起來。一個櫃姐走過來說:“先生,您女朋友長得這麼漂亮,不給她買點嗎?” 她指的是盧婉清。
盧婉清臉一紅,剛想解釋,就聽李高說:“她不是我女朋友,我把她退了。”
櫃姐:“……”
盧婉清:“……”
盧婉清感覺自己的血壓又上來了,抓起一支口紅就往李高身上砸:“李高!你給我閉嘴!”
李高靈活地躲開,口紅“啪”地掉在地上,斷成了兩截。
櫃姐的臉瞬間白了:“這……這是限量版,要三千多……”
盧婉清的臉也白了。她雖然有錢,可三千多買支斷口紅,也肉疼。
李高撿起口紅,看了看,突然說:“沒事,我能修好。” 他從兜裡掏出個小布包,裡面是些硃砂和黃紙——這是他出門時爺爺塞給他的,說能應急。
“你別胡鬧!”盧婉清趕緊阻止,“這是口紅,不是你畫符的紙!”
李高不理她,拿出點硃砂,又蘸了點唾沫,在斷口處抹了抹,然後把兩截口紅拼在一起,用黃紙包好,捏在手裡搓了搓。
“好了。”李高把黃紙開啟,那支斷了的口紅,居然完好無損地拼在了一起,連裂縫都看不出來。
櫃姐和公孫若涵都看呆了。
盧婉清也愣住了,這鄉巴佬……還真有點本事?
李高把口紅遞給櫃姐:“你看,好了吧?”
櫃姐小心翼翼地接過,翻來覆去地看,硬是沒找到裂縫,不由得驚歎:“神了!您這是……魔術嗎?”
“不是,是道術。”李高一本正經地說。
盧婉清:“……” 她現在嚴重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公孫若涵拉著李高的胳膊,興奮地說:“千佛哥哥,你太厲害了!快教教我!”
“這個得看天賦。”李高說得一本正經。
盧婉清深吸一口氣,拉起李高就往外走:“走了!再待下去,你該把商場拆了重建了!”
“哎,我的口紅還沒買呢!”公孫若涵趕緊跟上。
櫃姐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喃喃自語:“現在的年輕人,真會玩……”
出了商場,盧婉清把李高塞進車裡,連公孫若涵都沒讓坐,直接開車就走。
“你幹嘛這麼急?”李高一臉茫然。
“我怕再待下去,你會把錦城給炸了!”盧婉清沒好氣地說。她現在算是看明白了,李高就是個惹禍精,走到哪兒都不安生。
李高摸了摸鼻子,沒再說話。他從兜裡掏出那支修好的口紅,遞給盧婉清:“這個還你。”
盧婉清看了一眼,沒接:“扔了吧,我不要了。”
“別啊,挺貴的。”李高把口紅塞到她手裡,“我修好了,能用。”
盧婉清握著口紅,心裡有點複雜。這口紅雖然是她砸的,可也是李高修好的。她突然覺得,這鄉巴佬雖然討厭,可也不是一無是處。
“對了,”李高突然說,“明天上學,你能不能別針對我?”
“看心情。”盧婉清別過臉,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車子往杏林小區開,陽光透過車窗照進來,落在李高的臉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金邊。盧婉清偷偷看了一眼,趕緊別過臉,心跳有點快。
她告訴自己,一定是今天太累了,才會有這種奇怪的感覺。她絕對不會對這個鄉巴佬有任何想法,絕對不會!
而李高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街景,心裡卻在琢磨:明天上學,不知道會不會遇到公孫若涵說的那個校草。要是他敢欺負云溪,自己就畫道符,讓他天天拉肚子。
一場商場風波,似乎並沒有結束,反而在兩人的心裡,都留下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