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婉清在水裡氣得渾身發抖,胸前的浪花都比平時高了三分。她長這麼大,還沒人敢對她說“沒看頭”——從小學到高中,情書能塞滿三個抽屜,校籃球隊隊長為了看她一眼,能在女生宿舍樓下站到半夜。現在倒好,被個穿著洗得發白襯衫的鄉下小子嫌棄了?
“你給我站住!”盧婉清的聲音帶著顫音,一半是氣的,一半是羞的。她長這麼大,連男生的手都沒碰過,現在居然被人看光了,對方還一臉無所謂。
李高回過頭,一臉納悶:“還有事?我真不喜歡鴛鴦浴,我們村的王寡婦上次想拉我下河,被我一扁擔打跑了。”
盧婉清:“……” 這混蛋腦子裡裝的是驢糞嗎?
她沒再廢話,雙腿在水裡一蹬,像條白鰱魚似的游到泳池對岸,水花濺了李高一臉。李高抹了把臉,正想罵娘,就見盧婉清探出手,直奔他的褲腿——這娘們是想把他拽水裡淹個半死!
“嘿,來真的?”李高往後一跳,躲開了她的手。他爺爺早算過他今天有水災,出門前特意塞了張避水符在他兜裡,雖然忘了貼,但警惕性還是有的。
盧婉清一抓落空,氣得牙癢癢,正想再撲,就聽見樓梯口傳來“咚咚”的腳步聲。陳伯拿著手機跑上來,一邊跑一邊喊:“小高!主人讓你……哎喲!”
他光顧著看手機,沒注意前面的李高,兩人“嘭”地撞在一起。李高本來就站在泳池邊,被這麼一撞,跟個破麻袋似的飛進了泳池,“撲通”一聲濺起老大的水花。
“救命!我不會水!”李高在水裡撲騰,手腳亂揮,活像只被扔進鍋裡的螃蟹。
盧婉清愣住了。她本來想好好教訓這混蛋一頓,可看著他嗆水的狼狽樣,又有點下不去手。這人看著挺橫,居然是隻旱鴨子?
“喂,你別亂動!”盧婉清游過去,想把他往岸邊推。可李高慌得厲害,一把抱住她的腰,跟抓住救命稻草似的,還一個勁地往她身上蹭。
“啊!”盧婉清尖叫一聲,鼻子裡嗆了水。這混蛋的手居然敢亂摸!她長這麼大,除了小時候她爸抱過她,還沒跟哪個男人這麼親近過,更何況她現在……沒穿衣服!
憤怒戰勝了理智,盧婉清掄起拳頭,照著李高的腦袋“咚咚”來了兩下。李高被打懵了,手一鬆,她趕緊掙脫出來,指著岸邊喊:“陳伯!快把他拉上去!”
陳伯早就嚇傻了,趕緊伸手把李高拽上岸。李高趴在地上,吐出的水比喝進去的還多,咳嗽得像臺破風箱。
“你沒事吧?”陳伯拍著他的背,心裡把腸子都悔青了——早知道這小子這麼能惹事,說啥也不接他來。
李高緩了半天,才喘著氣說:“沒事……那娘們屬狗的?下手這麼狠。”他摸了摸腦門,疼得齜牙咧嘴,“還好我練過鐵頭功,不然得被她撞出個窟窿。”
陳伯看著他通紅的腦門,嘴角抽了抽。這哪是鐵頭功,分明是豆腐腦功。
“對了,”李高突然坐起來,“那娘們就是你家小姐?”
陳伯點點頭,臉比苦瓜還苦。
李高摸著下巴,若有所思:“難怪你家主人急著退婚,這脾氣,在我們村一天得挨八頓打。”
陳伯:“……” 他現在真希望剛才把這小子按在水裡多灌幾口。
***盧婉清換了身粉色的連衣裙,站在樓梯口,胸口還在起伏。她剛才在樓上聽了個一清二楚——這混蛋居然說她該捱打?還說她爹急著退婚?簡直豈有此理!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擠出個冷笑。跟這種人生氣,掉價。
“喲,這不是剛才在泳池裡耍流氓的鄉下小子嗎?”盧婉清走下樓,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噔噔”響,“怎麼,沒淹死你?”
李高剛把溼衣服擰出點水,聞言抬頭,眼睛亮了。這娘們穿上衣服還挺好看,面板白得像剛剝殼的荔枝,就是臉拉得老長,跟誰欠了她二斤豬肉似的。
“你誰啊?”李高撓撓頭,一臉茫然,“我認識你嗎?”
盧婉清差點當場爆炸。這混蛋居然敢裝作不認識她?她指著李高的鼻子,聲音都抖了:“你偷看我洗澡,現在跟我說不認識?”
“偷看?”李高一臉無辜,“我是被你家陳伯撞下去的,再說了,水裡烏漆嘛黑的,我啥也沒看見。” 他確實沒看清,光顧著嗆水了。
“你還敢狡辯!”盧婉清氣得渾身發抖,“我要報警抓你!”
“報警?”李高樂了,“警察來了我也這麼說。再說了,被人偷看洗澡,在我們村都是藏著掖著的,哪有像你這樣大嗓門喊的?我爺爺說了,城裡人臉皮比城牆還厚,看來真是沒騙我。”
“你!”盧婉清氣得說不出話,抓起沙發上的抱枕就扔了過去,“你給我滾出去!我們家不歡迎你這種流氓!”
李高接住抱枕,聞了聞:“這玩意兒挺香,用的桂花味的洗衣粉吧?跟我們村王寡婦用的一個牌子。”
陳伯站在旁邊,感覺自己的血壓蹭蹭往上漲。這倆要是再吵下去,他就得打120了。
“小姐,小高是客人……”陳伯試圖勸架。
“誰跟他是客人!”盧婉清瞪了他一眼,“陳伯,你怎麼回事?居然把這種人領到家裡來!”
“是主人讓我接來的……”陳伯哭喪著臉。
“我爸?”盧婉清愣住了,“他知道這混蛋偷看我洗澡?”
李高插嘴:“說了我沒偷看,是掉下去的。再說了,你洗澡不關門,怪誰?我們村的豬圈都比你這泳池嚴實。”
“你罵誰是豬!”盧婉清徹底炸了,衝上去就要撕李高的臉。
李高趕緊往後躲:“你這人怎麼不講理?我說豬圈嚴實,沒說你是豬啊。” 他突然想起啥,“哦對了,你是不是就是那個跟彈吉他的混在一起的?難怪脾氣這麼爆,原來是被帶壞了。”
“我跟誰在一起關你屁事!”盧婉清跳著腳罵,“你個鄉巴佬,趕緊滾回你的山溝裡去,別在這兒礙眼!”
“我走不走,得跟你爺爺說。”李高抱臂看著她,“不過我可告訴你,這婚我退定了。就你這脾氣,娶回家得天天打架,我怕折壽。”
“誰要跟你結婚!”盧婉清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就你?給我提鞋都不配!”
“那正好,”李高聳聳肩,“你不嫁,我不娶,皆大歡喜。”
兩人正吵得不可開交,書房門開了。盧老爺子拄著柺杖走出來,咳嗽了兩聲:“吵夠了沒有?”
盧婉清立刻不說話了,可還是瞪著李高,腮幫子鼓鼓的,像只氣炸了的青蛙。
李高也識趣地閉了嘴,不過嘴角還撇著,顯然沒服軟。
“婉清,回你房間去。”盧老爺子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爺爺!”盧婉清不樂意。
“回去!”
盧婉清跺了跺腳,狠狠瞪了李高一眼,轉身跑上樓梯。走到二樓時,她還聽見李高跟她爺爺說:“老爺子,您這孫女脾氣得改改,不然以後嫁不出去……”
“我讓你滾!”盧婉清的怒吼從樓上傳來,震得吊燈都晃了晃。
李高摸了摸鼻子,嘀咕道:“你看,又炸毛了。”
盧老爺子看著他,突然笑了:“你這小子,跟你爺爺年輕時一個樣,嘴裡不饒人。”
“我爺爺可不會偷看老太太洗澡。”李高一本正經。
陳伯:“……” 求求你閉嘴吧。
盧老爺子擺了擺手:“坐吧,說說你的想法。”
李高坐下,也不繞彎子:“老爺子,我覺得我跟你孫女不合適。我是山裡來的,她是城裡的嬌小姐,湊一起準吵架。再說了,我命硬克妻,娶了她是害她。”
“我盧家的人,還怕甚麼克不克的。”盧老爺子呷了口茶,“當年我跟你爺爺定下這門親事,不是一時衝動。你爺爺救過我的命,這情分,得還。”
“可感情不能勉強啊。”李高撓撓頭,“強扭的瓜不甜,就算結了婚,她天天給我下毒怎麼辦?”
盧老爺子被逗笑了:“她要是敢下毒,我打斷她的腿。” 他放下茶杯,看著李高,“我知道你心裡有顧慮,這樣吧,你先在錦城待著,跟婉清在一個學校上學。要是一年後,你們倆還是看不順眼,這婚我親自去跟你爺爺說,絕不勉強。”
李高想了想,覺得這主意還行。反正他也想在錦城逛逛,順便找找那個把他扔了的親爹。
“行,就這麼定了。”李高點頭,“不過我有個條件,我得跟云溪住一起,不跟你們摻和。”
“可以。”盧老爺子答應得痛快,“學費生活費我來出,別的你不用操心。”
“那我就不客氣了。”李高咧嘴一笑,“對了老爺子,你家這泳池得修修,太不安全了,剛才差點把我淹死。”
陳伯:“……” 你還好意思說。
***從盧家出來,李高坐在悍馬車上,心情不錯。雖然被那爆脾氣的娘們揍了兩下,但退婚的事總算有了眉目。
“陳伯,你們家小姐是不是從小被寵壞了?”李高問道,“在我們村,像她那樣的,早就被她爹吊在房樑上打了。”
陳伯閉著眼,假裝沒聽見。他現在只想趕緊把這祖宗送回杏林小區,離盧家越遠越好。
李高也不介意,自顧自地說:“不過她長得確實好看,比趙老四媳婦白多了。就是脾氣太差,不然……”
“小高。”陳伯突然開口,聲音疲憊,“前面就是杏林小區了,您自己上去吧,我得回趟公司。”
“行。”李高跳下車,突然想起啥,“對了,她那浴巾還在你那兒吧?記得還給她,別讓人說我偷她東西。”
陳伯:“……” 他現在嚴重懷疑,自己能不能活過這個月。
李高哼著小曲上樓,掏出鑰匙開門。蘇云溪正坐在沙發上看書,看到他渾身溼漉漉的,嚇了一跳:“你咋了?掉河裡了?”
“比掉河裡還慘。”李高把剛才的事添油加醋說了一遍,當然,隱去了偷看洗澡的部分,只說是不小心掉泳池裡了。
蘇云溪聽完,皺著眉說:“那盧小姐會不會生氣?”
“她氣不氣關我屁事。”李高滿不在乎地脫衣服,“反正我跟她井水不犯河水。對了,晚上咱吃紅燒肉,我剛才在盧家聞見香味了,饞得慌。”
蘇云溪笑著點頭:“我買了肉,這就給你做。” 她看著李高溼漉漉的頭髮,拿起毛巾給他擦,“以後小心點,城裡的泳池不像村裡的小河,掉下去沒人救你。”
“知道了,管家婆。”李高把臉往她手上蹭,像只撒嬌的貓。
蘇云溪臉一紅,輕輕推開他:“快去洗澡,別感冒了。”
廚房裡傳來嘩嘩的水聲,李高坐在沙發上,看著蘇云溪忙碌的背影,突然覺得錦城也沒那麼討厭。雖然有盧婉清那種爆脾氣的娘們,但也有云溪這樣溫柔的姑娘,日子應該不會太無聊。
而此刻的盧家別墅,盧婉清正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對著枕頭拳打腳踢。
“混蛋!鄉巴佬!流氓!”她一邊打一邊罵,“居然敢說我嫁不出去?我讓你好看!”
她突然停下手,眼睛亮了。想讓我嫁不出去?我偏要讓你看看,本小姐有的是人追!她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喂,阿哲,明天有空嗎?陪我去看電影……”
電話那頭的男生受寵若驚:“有空有空!婉清,你想看甚麼電影?”
盧婉清看著窗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李高,你等著瞧,我會讓你知道,錯過我,是你這輩子最大的損失!
一場關於退婚的鬧劇,似乎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