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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離別序曲

2025-11-18 作者:大笨熊4311

清晨的陽光透過葡萄架,在青磚地上織出細碎的光斑。蘇云溪蹲在月季花叢前修剪枯枝,手指被刺紮了一下,她下意識地往嘴裡送,卻被一隻手攔住了。

“多大了還吃手指頭。”李高把創可貼往她指尖一按,力道不輕不重,“跟你說過戴手套。”

蘇云溪低頭抿嘴笑,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戴手套沒感覺,哪根枝該剪都摸不準。”她瞥了眼李高鼓鼓囊囊的揹包,“東西都收拾好了?”

“就幾件破衣服,有啥好收拾的。”李高踢了踢腳下的石子,“倒是你,昨天縫的布偶忘了給鐵蛋。”

“在他枕頭底下呢。”蘇云溪站起身,拍了拍圍裙上的土,“那孩子睡覺不老實,半夜準能摸著。”

兩人並肩站著,沒再說話。道觀後院的老槐樹沙沙作響,像是在數著剩下的時辰。李高突然覺得這院子比平時小了不少,牆角的牽牛花、井邊的石磨、甚至連蘇云溪晾著的藍布衫,都透著股子捨不得的勁兒。

“我說真的,”李高畫質了清嗓子,“等我在錦城站穩腳跟,就給你找個好人家。”

“找啥樣的?”蘇云溪歪頭看他,眼裡閃著狡黠的光,“像鐵蛋那樣能扛著你偷看洗澡的?”

李高臉一紅,梗著脖子反駁:“那是他自願當人梯!再說趙老四家的牆也太矮了……”

“是是是,”蘇云溪笑著打斷他,“都怪牆太矮。”她轉身回屋,拿了個油紙包出來,“這是曬乾的金銀花,你到了錦城容易上火,泡水喝。”

李高接過紙包,指尖碰到她的手,燙得趕緊縮回來。油紙包沉甸甸的,還帶著淡淡的花香,像揣了把春天在懷裡。

小樹林裡的蟬鳴快把人耳朵吵聾了。鐵蛋盤腿坐在樹下,抱著個剛摘的脆瓜啃得正香,綠汁順著下巴流到脖子上,活像只偷吃的熊瞎子。

“哥,你看我找著啥了?”鐵蛋獻寶似的舉起個野雞蛋,蛋殼帶著淡淡的斑點,“昨兒蹲了一下午才摸著的。”

李高接過來掂量掂量,往兜裡一塞:“留著給你幹爺爺補身子。”他瞥見不遠處的秦峰,那傢伙正盯著鐵蛋的背影,眼神跟餓狼似的。

“我說黑塔,”秦峰走過來,皮鞋踩在落葉上沙沙響,“跟我去錦城咋樣?我教你散打,不出三年,保準你能打遍……”

“不去。”鐵蛋頭也不抬,“俺哥說了,外面的騙子多,專騙俺們山裡人。”

秦峰噎了一下,他在特種部隊待了十年,還是頭回被人當成騙子。他耐著性子說:“我是盧家的保鏢,月薪三萬,還包吃住。”

“三萬是多少?”鐵蛋眨巴著眼,“能買多少斤豬肉?”

李高在旁邊噗嗤笑出聲:“夠你頓頓吃紅燒肉,吃到膩。”

“那也不去。”鐵蛋把瓜皮一扔,拍著胸脯,“俺要在這兒守著道觀,等哥回來。”他突然湊近李高,壓低聲音,“哥,你到了錦城,要是有人欺負你,就給我捎信,我連夜跑過去揍他!”

李高心裡一暖,揉了揉鐵蛋的腦袋:“知道了,你這黑炭頭。”他看向秦峰,“別勸了,這小子認死理。”

秦峰嘆了口氣,他是真可惜這塊好料子——鐵蛋剛才掰手腕,沒使勁就把他手腕捏紅了,是塊練硬氣功的好料子。可人家油鹽不進,他也沒轍。

“對了哥,”鐵蛋突然想起啥,“你還記得後山的酸棗樹不?等秋天熟了,我給你留著,曬成幹寄過去。”

“行啊。”李高笑著應下,心裡卻有點發酸。他這一走,不知啥時候才能再吃到那酸掉牙的酸棗幹。

日頭偏西的時候,清風坳的村民跟趕集似的往道觀跑。王嬸拎著只蘆花雞,老遠就喊:“道長,俺家雞下雙黃蛋,給貴客補補!”李大爺揹著半簍子魚,褲腳還滴著水:“剛從河裡撈的,鮮活!”連平時最摳門的劉老根,都抱來一罈自釀的米酒,臉紅脖子粗地說:“別嫌孬,喝著暖和。”

清風道長樂呵呵地指揮著:“王嬸把雞殺了,李大爺的魚讓云溪收拾,老根這酒留著,晚上我跟龍管家喝兩盅。”

龍伯站在院子裡,看著這熱火朝天的景象,眼眶有點發熱。在錦城,他見慣了送禮時的虛與委蛇,哪見過這樣掏心窩子的實在?王嬸殺雞時不小心割破了手,蘇云溪趕緊拿創可貼給她包上,王嬸拍著蘇云溪的手說:“丫頭,到了大城市別怯場,誰欺負你就跟嬸說,嬸讓俺家那口子去揍他!”

晚飯擺了滿滿一桌子,八仙桌都快放不下了。紅燒魚、燉雞湯、炒雞蛋,還有山裡採的蘑菇和野菜,香氣能飄出二里地。清風道長和龍伯坐主位,李高和蘇云溪坐旁邊,鐵蛋捧著個大碗蹲在門檻上,吃得呼嚕呼嚕響。

“道長,這李高到了錦城,還得勞您多費心。”龍伯端起酒杯,跟清風道長碰了一下。

“他呀,皮實著呢。”清風道長呷了口酒,“就是嘴笨,說話衝,婉清那丫頭要是不待見他,你多擔待。”

“婉清就是被慣壞了。”龍伯嘆了口氣,“等她見了李高,說不定……”他話沒說完,就看見李高正偷偷把青椒夾給蘇云溪,蘇云溪又悄悄夾回來,兩人跟玩藏貓貓似的。

龍伯心裡直犯嘀咕。這蘇云溪瞧著是個好姑娘,眉眼溫順,手腳勤快,給李高夾菜時那眼神,柔得能滴出水來。可盧婉清呢?那丫頭是錦華中學的校花,脾氣跟小辣椒似的,連她爹都得讓著三分。這倆要是碰到一起,還不得吵翻天?

“龍先生,嚐嚐這個。”蘇云溪突然給龍伯夾了塊雞肉,笑得溫和,“這雞是王嬸家散養的,肉香。”

龍伯趕緊道謝,心裡卻更糾結了。他剛才還琢磨著,能不能勸蘇云溪留在村裡,免得盧婉清鬧脾氣。可現在一看,這姑娘知書達理,比那些大家閨秀還得體,他哪說得出口?

李高似乎沒察覺到龍伯的心思,只顧埋頭扒飯,偶爾抬頭看一眼蘇云溪,眼裡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勁兒。

飯後,蘇云溪收拾碗筷,動作麻利得像陣風。龍伯剛端起茶杯,就見她擦著手走過來,輕聲說:“龍先生,能借一步說話嗎?”

龍伯心裡咯噔一下,跟著她走到院子裡。月光灑在青磚地上,像鋪了層白霜,牆角的蟋蟀叫得正歡。

“龍先生是不是在擔心我?”蘇云溪開門見山,手裡還攥著塊抹布,“擔心我跟李高的事,會讓盧小姐不高興?”

龍伯愣了一下,這姑娘倒是通透。他點點頭,沒隱瞞:“實不相瞞,婉清那孩子……脾氣是急了點。”

“您放心。”蘇云溪抬起頭,月光照亮她的眼睛,清澈得像山泉水,“我跟李高,就是姐弟。他打小身子弱,我照顧慣了,這次跟著去,也只是想多照看他幾眼。”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等他在錦城站穩了,我就回來。”

龍伯這才鬆了口氣,像卸下了千斤重擔。他剛才還愁得睡不著覺,沒想到蘇云溪自己把話說開了。“多謝姑娘體諒。”他拱手道,“老夫感激不盡。”

“您別跟李高說。”蘇云溪笑了笑,“他那性子,知道了又該瞎琢磨。”

龍伯連忙點頭:“我明白,我明白。”

兩人說話時,誰也沒注意,三丈多高的靈塔塔簷上,正躺著個人。李高嘴裡叼著根草,耳朵豎得老高,把剛才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他心裡像被啥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蘇云溪那番話,說得輕描淡寫,可他聽著,比被趙老四的扁擔抽還疼。甚麼姐弟?甚麼照顧?這丫頭從小就護著他,上次他被蛇咬了,是她嘴對嘴把毒液吸出來的;冬天他手腳凍裂,是她半夜起來給他縫棉手套。現在為了他能順順利利去錦城,竟然說這種瞎話。

李高攥緊了拳頭,指節都發白了。他突然想跳下去,拉著蘇云溪的手說“咱不去了”,可腳像釘在塔簷上,挪不動半步。

夜風從塔下吹過,帶著月季的香味。李高望著院子裡那個纖細的身影,突然覺得眼睛有點澀。他一直以為自己挺能耐,偷雞摸狗,捉弄村長,在清風坳沒誰敢惹他。可到了真要離開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啥也不是,還得讓蘇云溪替他操心。

“等著吧。”李高對著月亮嘟囔,“等我回來,看我咋收拾你。”話雖這麼說,嘴角卻忍不住往下撇。

塔下,蘇云溪像是察覺到啥,抬頭往塔簷看了一眼。月光正好被雲層擋住,啥也看不清。她笑了笑,轉身回屋去了。

龍伯站在原地,心裡的石頭落了地,可不知為啥,又有點不是滋味。他總覺得,這事兒沒蘇云溪說的那麼簡單。就像清風坳的天氣,看著晴空萬里,說不定啥時候就飄來一朵烏雲,下得人措手不及。

而此刻的錦城,盧家別墅裡,盧婉清正對著鏡子試新裙子。紫色的吊帶裙,襯得她面板雪白。“媽,明天我要跟同學去看畫展。”她對著樓下喊。

“不行。”盧夫人的聲音傳來,“明天龍伯要帶客人來,你必須在家。”

盧婉清撇撇嘴,對著鏡子做了個鬼臉。客人?準是那個鄉下小子。她才懶得見呢,明天一早她就溜出去,看龍伯能把她咋樣。

她不知道,那個讓她嫌棄的鄉下小子,此刻正躺在塔簷上,心裡翻江倒海,比她還不想去錦城。可命運這東西,就像清風坳的山路,曲曲折折,誰也不知道下一個拐角,會撞見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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