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玄天,看著,那,低垂的,巨大的南瓜腦袋。
他,沒有去扶。
他,甚至,沒有,移動分毫。
他,只是,像,欣賞一座,即將完工的,冰冷雕塑一樣,審視著,這個,被,徹底敲碎了傲骨的,最強戰士。
【教我……】
石拳的意志,在,東方玄天的腦海裡,重複著。
像,一頭,瀕死的野獸,最後的,哀鳴。
“你的孩子。”
東方玄天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它們,生來,就是彈藥。”
“只是,你們,這些,愚蠢的園丁,只會,用它們來,堆砌花壇。”
他,緩緩,走到石拳的面前。
用腳尖,輕輕,踢了踢,那,兩條,還在,流淌著綠色汁液的,斷臂。
“現在,我來教你,如何,上膛。”
他,轉過身,走向,另一灘,已經,開始,凝固的,綠色爛泥。
“過來。”
他的意志,不帶感情,像,一道,無法違抗的,軍令。
石拳,那,龐大的身軀,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它,用,那,半截殘臂,撐著,焦黑的,大地,掙扎著,站了起來。
它的動作,遲緩,僵硬。
每,移動一寸,都,像,在,拖動,一座,無形的大山。
那座山,名為“過去”。
它,走到了,東方玄天的身邊。
它,看著,腳下那灘,曾經,與它,並肩作戰,一起,分享陽光雨露的,同伴的遺骸。
它,那,巨大的複眼裡,最後的光,也,熄滅了。
只剩下,一片,比,腐敗之核,更深沉的,死寂。
“蹲下。”
東方玄天,命令道。
石拳,像一個,提線的木偶,緩緩,跪下。
“伸出你的手。”
石拳,看著,自己那,光禿禿的,殘臂。
東方玄天,沒有不耐煩。
他,伸出手,抓住了,石拳,那,粗壯的,還算完好的,左臂。
然後,強行,按在了,那灘,粘稠的爛泥上。
“聽。”
東方玄天的聲音,像,魔鬼的低語。
“仔細聽。”
“聽聽,它,在,對你,說甚麼。”
石拳,被迫,用,自己的身體,去,感受,那,同伴死後的,餘溫。
去,感受,那,被,強酸腐蝕的,痛苦。
去,感受,那,靈魂被,活活融化時,最後的,不甘。
一股,冰冷的,駁雜的,充滿了,怨毒的意志,順著它的手臂,鑽進了它的腦海!
【痛……】
【為甚麼……】
【我……不想死……】
【石拳……救我……】
“啊——!!!”
石拳,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
它,想,抽回手!
但,東方玄天,那隻,看似,並不強壯的手,卻,像,一把,燒紅的鐵鉗!
死死地,將它,釘在那裡!
“聽到了嗎?”
東方玄天,在他的耳邊,輕聲問道。
“這,就是,你們的‘榮耀’,譜寫的,讚歌。”
“現在。”
“用,你的憤怒,你的羞愧,你的,無能為力。”
“去,回應它。”
東方玄天,另一隻手,將那顆,還在,微微搏動的【腐敗之核】,按在了,石拳的手背上!
嗡——!
一股,比,剛才,強烈十倍的,冰冷邪惡之力,轟然,注入!
“不!”
石拳,感覺,自己的靈魂,被,同時,扔進了,冰窟,與,熔岩!
它,體內的生命之力,與,那,外來的腐朽之力,產生了,最劇烈的,排斥!
它,感覺,自己的身體,要,被,撕裂了!
“控制它!”
東方玄天的意志,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地,刺入它的腦海!
“別,去排斥!去,駕馭它!把它,當成,你,被斬斷的,另一隻手!”
“用,你,對‘撕裂者’的恨!去,吞噬它!”
“用,你,對,自己無能的,憤怒!去,碾碎它!”
“用,你,同伴的,哀嚎!去,壓縮它!”
他,在,強行,扭曲,石拳的,整個,生命形態!
他,在,教它,如何,與,魔鬼,共舞!
石拳,在,極致的痛苦中,徹底,放棄了,思考。
它,那,簡單的,屬於戰士的腦子裡,只剩下,東方玄天,那,冰冷的,不帶一絲感情的,指令。
恨!
憤怒!
壓縮!
它,體內的生命之力,不再,溫和。
它,變得,暴戾,狂躁!
它,像,一頭,被,激怒的,兇獸,反過來,狠狠地,咬住了,那,侵入體內的,腐朽之力!
然後,將,兩者,混合,攪拌,揉捏!
按照,那個,它,完全無法理解,卻,又,無比清晰的,軌跡!
瘋狂,運轉!
“噗。”
一聲,輕響。
一顆,比,東方玄天,製造的,更大,更醜陋,表面,甚至,還,帶著,未乾的,綠色汁液的,灰黑色種子。
從,那灘,已經,徹底,失去光澤的爛泥中,緩緩,浮起。
它,落在了,石拳的,掌心。
石拳,呆呆地,看著,這顆,由,它,親手,將,同伴的屍骨,與,惡魔的心臟,捏合而成的,怪物。
它,贏了。
它,成功了。
但,它,卻,感覺,自己,輸掉了,整個世界。
兩行,滾燙的,綠色的“淚水”,從它,那,巨大的複眼裡,滑落。
滴在,那顆,醜陋的種子上。
種子,彷彿,被,滋養了。
表面的,血色紋路,亮了一下。
“你的眼淚。”
東方玄天,鬆開了手,緩緩,站起。
“是,它,最好的,養料。”
他,看著,這個,已經,完成了,第一次,蛻變的,最強戰士。
“恭喜你。”
“你,畢業了。”
他,轉過身,看向,那,近百名,噤若寒蟬的,倖存者。
“下一個。”
他的聲音,不大。
卻,像,一道,驚雷,炸響在,每一個樹靈的,靈魂深處。
沒有,反抗。
沒有,質疑。
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的,服從。
一個,又一個,曾經,以“守護者”為榮的戰士,走了出來。
它們,跪下。
伸出手。
在,那個,如同魔鬼般的,外來者的,引導下。
親手,將,自己,昔日的,同胞。
變成,一顆顆,冰冷的,復仇的,子彈。
淒厲的,壓抑的,痛苦的嘶吼,在,部落的空地上,此起彼伏。
那,不再是,一個,生命的家園。
那,變成了一個,最高效,最殘忍的,軍工廠。
聖地的樹洞口。
祭司藤刺,看著,這,如同,地獄般的,景象。
它,渾身,都在,劇烈地,顫抖。
但,那,不是恐懼。
是,一種,混雜了,極致憤怒,與,病態興奮的,戰慄!
【長老!】
它的意志,像,毒蛇的信子,在,樹靈首領的腦海裡,瘋狂閃爍!
【你看到了嗎!你看到了嗎!】
【我們的戰士!在,哭泣!在,哀嚎!】
【他,在,用,最惡毒的方式,摧毀我們!】
【我們,正在,變成,新的‘大腐敗’!】
樹靈首領,站在陰影裡,像,一尊,風化了億萬年的,石像。
它,看著,空地上,那,一個個,從,痛苦的哀嚎,到,麻木的沉默,再到,眼中,燃起,復仇火焰的戰士。
它,看著,那,一堆,越來越多,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灰黑色種子。
它,那,蒼老的複眼裡,一片,渾濁。
【藤刺……】
它的意志,乾澀,沙啞。
【你,還記得,上一次,‘腐敗浪潮’嗎?】
【我們,死了,三百個,最勇敢的孩子。】
【我們,用,它們的身體,加固了,‘荊棘之牆’。】
【然後,我們,躲在牆後,為,它們的‘榮耀’,唱了,三天三夜的,讚歌。】
祭司藤刺,一愣。
【那,又如何!那是,我們的,宿命!】
【宿命?】
樹靈首領,緩緩,轉過頭。
那,巨大的複眼裡,第一次,射出,兩道,攝人的,精光!
【我,現在,只想,讓,敵人,也,嚐嚐,我們孩子的,味道!】
藤刺,被,這,從未有過的,冰冷眼神,看得,如墜冰窟!
它,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長老,變了。
整個部落,都,瘋了!
……
當,最後一灘爛泥,也,變成,一顆,醜陋的種子時。
黃昏,似乎,更,幽暗了。
空地上,站著,八十多名,倖存的戰士。
它們,不再,哀嚎。
也不再,哭泣。
它們,只是,靜靜地,站著。
每一個,戰士的腳下,都,放著,一顆,或大,或小的,灰黑色種子。
那是,它們的,同伴。
也是,它們,唯一的,武器。
整個部落,瀰漫著,一種,肅殺的,冰冷的,鐵血的氣息。
東方玄天,站在隊伍的最前方。
他,看著,這支,由他,親手,從,絕望的灰燼中,鍛造出的,復仇之師。
他的臉上,沒有,一絲,滿意。
“太少了。”
他,看向,那,已經,重新,站到他身邊的,石拳。
“十幾顆子彈,打不死,一窩,怪物。”
石拳,沉默著。
它,那,被斬斷的雙臂處,傷口,已經,在,強大的生命力下,開始,癒合,結痂。
它,似乎,又,變回了,那個,沉默的,最強戰士。
但,所有人都知道。
有甚麼東西,已經,永遠地,死去了。
又,有甚麼東西,正在,從,它的屍體上,破土而出。
東方玄天,從,自己的袋子裡,掏出,那顆,最大,最醜陋,由石拳,親手製造的,屍爆之種。
他,將它,塞進,石拳,那,僅存的,左手裡。
“帶路。”
他的聲音,很輕。
“去,‘撕裂者’的,老巢。”
“你的同伴,應該,也想看看。”
“它們的,新家,是甚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