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玄天走向寂主。
他的腳步,踩在被法則爆炸燒灼、凍結、腐蝕得坑坑窪窪的青銅古路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可那份寂靜,卻比焚主剛才的咆哮,更讓六大守門人神魂欲裂。
焚主還在哀嚎。
那哀嚎不是從它熔岩巨口中發出,而是從它存在的每一個基本粒子中發出。
那縷灰黑色的“腐朽”之火,像一個最貪婪的癌細胞,正在它體內瘋狂擴散。
它不是在燃燒,它是在被“吃掉”。
連同它的法則,它的記憶,它的“絕對燃燒”這個概念本身。
寂主看著。
她那由絕對零度玄冰構成的完美身軀,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那是被她自己的力量反噬所致。
但此刻,她感受到的,卻是另一種,從靈魂深處泛起的,更極致的寒冷。
“鑰匙。”
東方玄天停在了她的面前。
他伸出手,動作像是在討要一件,理所當然屬於他的東西。
“給我。”
“你……休想……”
寂主的聲音,像冰塊互相摩擦,乾澀,嘶啞。
她試圖凝聚力量,卻只能讓身上的裂痕,又擴大了一分。
“洪荒的榮耀……不容……玷汙……”
“榮耀?”
東方玄天看著她。
那眼神,像在看一件,出土了億萬年,早已腐朽不堪的古董。
“那種東西,早就該和你們一起,被埋進土裡了。”
他沒有再廢話。
他抬起手,輕輕地,按在了寂主那冰晶雕琢的,佈滿裂痕的肩膀上。
沒有腐朽之火。
沒有終末之力。
只有,一句,輕描淡寫的,定義。
“天算。”
【在,主人。】
“編譯一條,新規矩。”
【指令確認。】
東方玄天看著寂主那雙,依舊殘留著,最後一點高傲與冰冷的眼眸。
他緩緩開口。
“絕對的靜止。”
“其核心。”
“是,最狂暴的,運動。”
嗡——!
那句話,化作一道,看不見的“真理”烙印!
狠狠地,刻進了寂主的,法則核心!
下一秒!
寂主,那張,完美無瑕的冰晶臉龐,猛地,扭曲了!
她沒有發出聲音。
因為,一種,比聲音,更恐怖的東西,正在她的體內,爆發!
震動!
一種,發自最微觀層面的,概念性的,高頻震動!
她,是“絕對靜止”的化身。
她的存在,就是,讓一切,都,歸於永恆的死寂。
可現在,她的“靜”,被,強行,注入了“動”的核心!
這,是一個悖論!
一個,足以,讓她,自我毀滅的,邏輯炸彈!
咔!咔嚓!
她那堅不可摧的玄冰之軀上,無數新的裂痕,從內部,瘋狂地,蔓延開來!
那不是,被外力擊碎!
那,是,她,在,自己撕裂自己!
她的每一個法則粒子,都在,因為這個,無法調和的內在矛盾,而,互相碰撞,彼此湮滅!
“呃……”
她,終於,發出了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苦的呻吟。
那感覺,就像,有人,在她的靈魂裡,點燃了一顆,太陽!
而她的身體,卻,是一個,絕對零度的,密閉囚籠!
冷與熱,靜與動。
在,她的體內,展開了,一場,最殘酷的,內戰!
“住手!”
一聲,金鐵交鳴般的怒吼,從不遠處傳來!
是那個,由庚金法則構成的,名為“鋒主”的守門人!
它,是六人中,傷得相對較輕的一個。
它看著寂主那,正在,從內部崩潰的痛苦模樣,看著焚主那,正在被活活吞噬的慘狀!
一股,玉石俱焚的決絕,徹底,壓倒了恐懼!
“魔鬼!”
“我等,就算是死,也要,從你身上,撕下一塊肉來!”
它,那,由無數刀刃碎片構成的身體,猛地,向內一縮!
將,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存在,所有的“鋒利”概念!
都,凝聚成了,一點!
一點,璀璨到,極致的,庚金光芒!
“洪荒秘技!”
“碎星!”
咻——!
那一點金光,化作一道,足以,刺穿任何防禦,斬斷任何因果的,絕殺之芒!
無視了空間,無視了時間!
瞬間,就,出現在了東方玄天的背後!
直刺,他的後心!
這一擊,匯聚了“鋒主”的,全部!
它,自信,就算是一尊,真正的“盟約”高層降臨,也,絕對,無法硬抗!
然而。
東方玄天,甚至,沒有回頭。
他,只是,在,那道絕殺之芒,即將,觸碰到他身體的,前一剎那。
淡淡地,吐出了一個字。
“鈍。”
那個字,像一道,最終的,宣判。
那道,璀璨到極致,鋒利到,足以,斬斷宇宙法則的庚金之芒。
在半空中,光芒,猛地一黯。
它,那,無堅不摧的“鋒利”屬性,被,強行,抹掉了。
就像,一把,最鋒利的寶刀,在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鋼”。
只剩下,一坨,軟弱的,無力的,廢鐵。
叮。
一聲,清脆的,無力的輕響。
那,曾經,足以“碎星”的絕殺一擊。
變成了一塊,毫無威脅的,小鐵片。
掉落在,東方玄天的腳邊。
滾動了兩圈。
停下了。
“噗……”
鋒主,那,剛剛,凝聚成型的身體,猛地一顫,噴出了一口,由法則碎片構成的“血霧”。
它,呆呆地,看著那塊,掉在地上的,屬於自己的,本源碎片。
然後,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那,曾經,可以,撕裂蒼穹的利爪。
此刻,卻,變得,圓潤,光滑。
沒有一絲,稜角。
它,失去了,自己的“鋒”。
它,一個,以“鋒利”為道的存在,變成了一個,笑話。
它,那,由庚金構成的,堅定的戰鬥意志。
在這一刻。
徹底,碎了。
“不……不……”
它,跪倒在地,發出了,夢囈般的,喃喃自語。
“我的……道……沒了……”
這一幕,像,最後一根稻草。
徹底,壓垮了,還在,苦苦掙扎的寂主。
她,看著,徹底廢掉的鋒-主。
看著,已經,快要,被吞噬殆盡的焚主。
看著,自己,這副,正在,從內部,分崩離析的身體。
她,那,冰封了億萬年的,高傲。
終於,融化了。
剩下的,只有,無邊無際的,冰冷的,絕望。
“……停……停下……”
一個,破碎的,帶著哭腔的,哀求。
從,她的口中,傳出。
“我……給……”
“我,把,鑰匙……給你……”
東方玄天,聞言。
按在她肩膀上的手,鬆開了。
那,在她體內,瘋狂肆虐的“真理”悖論,也,隨之,平息。
寂主,如蒙大赦。
整個人,像一灘,融化的冰水,癱軟在地。
大口地,喘息著。
儘管,她,並不需要,呼吸。
“鑰匙,在哪?”
東方玄天,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寂主,劇烈地,顫抖著。
她,緩緩地,抬起,一隻,已經,佈滿裂痕的,冰晶手臂。
艱難地,指向了,自己的,胸口。
那裡,是,她,這具玄冰之軀的,核心。
“……‘祖鱗’……它……它不是,物品……”
她的聲音,充滿了,無盡的,悲哀與絕望。
“它……就是……我們……”
隨著她的話音。
她胸口處,那,半透明的玄冰,緩緩,變得,更加透明。
露出了,裡面的景象。
一顆,由,最純粹的,純白色“絕對靜止”法則,構成的,菱形晶體。
正在,緩緩,搏動。
每一次搏動,都,散發出,與東方玄天手中那枚青銅鱗片,同源,卻,又,截然不同的氣息。
那,就是,她的“祖鱗”。
她的,心臟。
她的,道之本源。
她的,存在之基石。
“……每一位守門人……都,是,一把,活著的‘鎖’……”
“想要,得到‘鎖’……就,必須……”
她,沒有,說下去。
但,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要麼,殺了她,取出這顆,法則之心。
但,那樣,這把“鎖”,很可能,會,因為主人的死亡,而,徹底失效,甚至自毀。
要麼……
東方玄天,看著她胸口,那顆,搏動的,白色晶體。
然後,他的目光,掃過,其餘,幾位,已經,徹底,喪失了反抗意志的守門人。
他,看到了。
鎮主,那山嶽般的身軀中央,一顆,玄黃色的,厚重光球。
疫主,那團,奄奄一息的綠色霧氣裡,一枚,墨綠色的,劇毒核心。
雷主,那九顆頭顱之下,一顆,紫電繚繞的,雷霆心臟。
六把,活著的,鑰匙。
六個,與守護者,生命,乃至“道”,都,繫結在一起的,“鎖”。
“原來如此。”
東方玄天,明白了。
這,才是,真正的,試煉。
不是,打敗它們。
是,如何,在,不殺死它們的前提下,讓它們,心甘情願地,交出自己的“心臟”。
或者說。
讓它們,變成,自己的,一部分。
“活的鑰匙……”
他,低聲,自語。
嘴角,那,冰冷的弧度,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真正的,興味。
“……更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