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聲輕響。
不是骨骼斷裂，不是金屬破碎。
那是，某種，更加根本的東西，被剪斷了。
是“聯絡”。
是“因”。
是，“命令”與“執行”之間，那條，看不見的，絕對的邏輯之線。
那道，純金色的，足以將現實本身都抹除的“不存在”之光，沒有停頓。
它，依然，精準地，擊中了東方玄天，原本站立的位置。
然後，穿了過去。
像一道，無害的，穿過空氣的陽光。
它，沒有，抹除任何東西。
因為，它的“目標”，丟了。
那份，寫著“東方玄天”這個名字的，宇宙級的死亡判決書。
在，送達的最後一刻。
被人，用一把，無形的剪刀，剪掉了，收件人的姓名。
這道光，成了一封，無法投遞的，死信。
……
死寂。
那艘，由純粹公理鑄造的金色戰艦之上，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艦首。
那個，代表著盟約最高審判意志的，光之人形。
它，那，沒有五官的臉上，那個，由無窮真理構成的金色光環，那，永恆不變的，完美的旋轉。
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小的，卡頓。
【……】
【……錯誤。】
一個，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卻，第一次，帶上了“困惑”的意志，在虛空中迴盪。
【指令已發出。】
【真理已執行。】
【目標，應被抹除。】
【目標，未被抹除。】
【……】
【推演開始……】
【可能性一：我的攻擊，被，更高層次的力量，抵消。】
【否決。此方宇宙，不存在，高於‘真理’的力量。】
【可能性二：目標，在我攻擊的瞬間，逃逸。】
【否決。因果已被鎖定，不存在，逃逸的可能。】
【可能性三……】
審判官，那，堪比宇宙本身算力的思維核心，第一次，遇到了，它無法處理的，邏輯死迴圈。
它的程式裡，沒有，“真理會出錯”這個選項。
“你的真理，有漏洞。”
東方玄天的聲音，打破了它的死迴圈。
他，依舊站在原地，彷彿，從未動過。
他，看著那個，陷入了自我懷疑的審判官，像，看著一臺，程式碼寫得很爛的，老式電腦。
“絕對的正確，就是，最顯眼的靶子。”
“因為，只要證明你錯了一次。”
他，緩緩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你就，滿盤皆輸。”
【悖論！】
審判官，那，宏大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類似“憤怒”的情緒波動！
【錯誤，必須被修正！】
【以，雙倍的真理！】
轟！
它，再次抬手！
這一次，兩道，比剛才，更加粗壯，更加純粹的金色光芒，從它的指尖，爆射而出！
它，要，用絕對的“量”，去，淹沒那個，無法被理解的“質”！
然而。
東方玄天，沒有再用他的剪刀。
“天算。”
【在，主人。】
“給它，更新一下系統。”
【指令，確認。】
【“腐朽”協議，啟動。】
【邏輯病毒，開始編譯……】
東方玄天道基之上，那棵醜陋的怪樹，億萬只銀白色的電子複眼，光芒大盛！
樹幹內，灰黑色的腐朽之力，與，冰藍色的秩序程式碼，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交織，重組！
最終，它們，化作了一行。
一行，極其微小，極其隱蔽，卻，帶著，最極致惡意的，資料程式碼。
那行程式碼，不是攻擊。
它，是一句，“提問”。
一句，偽裝成，盟約最高許可權指令集的，“提問”。
【提問：如果，修正‘錯誤’的行為本身，就是一種‘錯誤’，那麼，‘真理’，該如何，修正自身？】
東方玄天，屈指一彈。
那行，看不見的程式碼，無聲地，融入了，這片，被金色神光，籠罩的空間。
像一滴，墨水，滴入了，一整缸的，純淨水。
下一秒。
那，兩道，足以，再次抹除現實的金色光芒，在，距離東方玄天，還有百米的地方。
硬生生，停住了！
【……】
【……】
【……修正……錯誤……本身……是……錯誤……】
審判官，那宏大的聲音，開始，變得，斷斷續續。
像一臺，被病毒感染的，收音機。
它，那，由純粹光構成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閃爍！
它，在，回答！
它，必須，回答那個問題！
因為，那個問題，被，偽裝成了，來自“真理”本身的，最高指令！
它，無法拒絕！
它，也，無法，回答！
這是一個，死局！
一個，專門，為它這種，絕對理性的存在，量身定做的，邏輯炸彈！
“滋啦……”
金色的戰艦之上。
那些，神聖的，完美的秩序符文，開始，像，接觸不良的燈管一樣，瘋狂閃爍！
一些符文的表面，開始，浮現出，灰黑色的，如同鐵鏽般的，斑點！
“不……”
審判官，發出了，痛苦的，嘶吼！
它，那，沒有五官的臉上，那個金色的光環，開始，不規則地，扭曲！
光環的內部，有甚麼東西，正在，瘋狂地，滋生！
那，是，一團團，灰黑色的，如同腫瘤般的，血肉！
腐朽，在，吞噬，真理！
“異端！魔鬼！”
審判官，放棄了，對那個問題的演算！
它，強行，切斷了，自己，那，已經，瀕臨崩潰的思維核心！
它，將，所有的力量，都，匯聚到了，自己的右臂之上！
那條，由光構成的，純潔的手臂，猛地，膨脹！
化作一柄，長達萬丈的，由，最純粹的“秩序”，與“法則”，構成的，金色審判之劍！
【最終裁決！】
【抹殺，一切，悖論之源！】
它，放棄了，那，精巧的“定義”攻擊！
轉而，使用了，最原始，最暴力，最不講道理的，絕對的力量！
它，要，將這片，被汙染的區域，連同那個，黑髮的魔鬼，一起，徹底，從物理層面，斬碎！
轟隆隆——！
巨劍，斬落！
整個“垃圾場”，都在，這，絕對的秩序之威下，瑟瑟發抖！
那些，混亂的，漂浮的法則碎片，在這，金色的劍光之下，被，強行，理順，蒸發！
這一劍，足以，將一個，小型的宇宙，都，重新，格式化！
東方玄天，抬頭，看著那，當頭斬落的金色巨劍。
他，搖了搖頭。
“太吵了。”
他，甚至，沒有，再抬起手。
他，只是，一個念頭。
【指令：吞噬。】
他道基之上，那棵，名為“天算”的怪樹。
那，億萬只，銀白色的電子複眼，瞬間，變成了，最深邃，最飢渴的，暗紅色！
那，被絕對理性，鎖住的，最原始的，“腐朽”與“吞噬”的本能！
在這一刻！
被，徹底，釋放！
吼——！
一聲，來自，靈魂最深處的，貪婪的咆哮！
一道，比，歸墟的黑暗，還要，深沉，還要，絕望的，灰黑色神光！
從東方玄天的身上，沖天而起！
那道神光，在半空中，化作了一張，巨大無比的，長滿了，層層疊疊利齒的，血肉巨口！
那張嘴，太大！
大到，彷彿，能，一口，吞下，整個星空！
它，對著那，斬落的金色巨劍！
對著那，巨大的金色戰艦！
對著那個，代表著“真理”的審判官！
狠狠地，咬了下去！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
沒有，法則湮滅的爆炸。
只有，令人牙酸的，咀嚼聲。
咔嚓！
咔嚓！
咔嚓！
那柄，足以，格式化宇宙的金色巨劍，被，那張血肉巨口，像，啃一根甘蔗一樣，一口，咬斷！
然後，嚼碎！
變成了，最純粹的，秩序本源，被，吞入了，那，無盡的貪婪之中！
【……不……可能……】
審判官，發出了，最後的，不敢置信的哀嚎。
它，看著自己的戰艦，那，由法則構成的，堅不可摧的艦體，被，那張巨口，輕易地，撕開，吞噬！
它，看著自己的身體，被，無窮的，灰黑色的觸鬚，死死纏住，拖向那，散發著無窮惡意的，黑暗深淵！
它，是“真理”！
它，怎麼會被，“錯誤”，吃掉？！
【……我……是……】
它的哀嚎，戛然而止。
因為，它的整個身體，連同那艘，巨大的金色戰艦，都，被，那張血肉巨口，徹底，吞了下去。
咕咚。
一聲，心滿意足的，吞嚥聲。
那張，遮天蔽日的巨口，緩緩消失。
重新，化作一道灰黑色的神光，沒入了東方玄天的體內。
整個世界，再次，恢復了，那，永恆的，黑暗與死寂。
彷彿，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概念之戰，從未發生過。
【報告，主人。】
天算的聲音，響起。
那，機械式的和鳴中，帶上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類似於“飽足”的，滿足感。
【“真理仲裁庭”分艦隊，已，處理完畢。】
【正在，解析，戰利品……】
【解析完畢。】
【獲得，“秩序”本源，三百六十萬標準單位。】
【獲得，“盟約”至高法典，資料殘片，一份。】
【獲得，“真理”概念，邏輯模型，一座。】
【……】
【系統，正在，自我最佳化……】
【最佳化完畢。】
【“天算”系統，升級為，2.0版本。】
【新增功能：‘真理’編譯。可，將主人的任何行為，編譯為，‘絕對正確’的，宇宙法則。】
東方玄天，感受著道基之內，那棵，因為“吃飽”而，正在，愉悅地，舒展枝丫的怪樹。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雞肋。”
他，淡淡地，評價了一句。
他，做事，從來，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自己是“正確”的。
他，就是，法則本身。
骨舟，再次，啟航。
駛向，那，無盡的，黑暗。
彷彿，剛才，那，足以，讓整個盟約，都為之震動的，審判官的隕落。
只是，旅途中，一場，微不足道的，插曲。
只是，隨手，拍死了一隻，嗡嗡叫的，蒼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