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源沒有再造船。
它,拆了一艘。
那艘,屬於“一號”的,優雅的水晶小船,被它,用最粗暴的方式,拆解成了最原始的構件。
然後,它,將這些,代表著“秩序”的碎片,強行,餵給了,另一頭野獸。
那顆,剛剛,吃飽喝足的,黑色種子的意志。
於是,一頭,新的怪物,誕生了。
它,沒有固定的形態。
它,是一片,流動的,混雜著灰與紅的,混沌陰影。
陰影的內部,是,水晶船的殘骸,被,無數蠕動的觸手,死死纏繞,不斷啃食,消化。
陰影的外部,卻,包裹著一層,極其纖薄,卻又,極其堅韌的,銀白色光膜。
那是,因果之樹的根鬚,編織成的,外殼。
這,就是,新的“犁”。
一頭,披著“秩序”外衣的,“混沌”之獸。
它,在歸墟的黑暗中,無聲地,穿行。
速度,快到,連,時間的殘影,都無法捕捉。
東方玄天,站在陰影的中央。
他腳下,是那顆,不斷髮出,滿足的,低沉律動的黑色肉瘤。
他身前,“一號”,靜靜地,站著。
她,穿著那身,月光織成的白裙,身形,依舊優雅。
只是,她的腳踝上,那根,銀白色的因果根鬚,已經,深深地,烙印進了她的身體,與她,融為一體。
她的眼眸,空洞。
像,兩顆,最完美的,感測器。
時刻,掃描著,前方的黑暗,為她的主人,校對著航向。
東方玄天,沒有看她。
他的神念,沉浸在,那份,剛剛到手的星圖之中。
“搖籃”。
一個,很有趣的名字。
在他的理解裡,“搖籃”,意味著,脆弱,無助,以及,最頂級的,營養。
他,很期待。
……
不知,過了多久。
那片,流動的混沌陰影,緩緩,停了下來。
前方,不再是黑暗。
那是一堵牆。
一堵,巨大到,無邊無際的,由,純粹的,乳白色光芒,構成的牆。
牆的表面,沒有任何符文,沒有任何能量波動。
它,光滑,完美,渾然一體。
像,一個,巨大無比的,蛋殼。
將,內部的一切,與,歸墟的混亂,徹底隔絕。
“主人。”
“一號”的聲音,響起。
清脆,悅耳,不帶任何感情。
“已抵達,‘搖籃’外部屏障。”
“屏障型別:絕對邏輯壁壘。”
“任何,不符合其內部‘初始設定’的存在,都將被,從概念上,排斥,驅離。”
“暴力破解,成功率為,零。”
東方玄天,看著那堵牆。
他,能感覺到。
那,不是,力量的造物。
那,是,一個,完美的,“程式”。
一個,寫死了的,終極防火牆。
“金鑰。”
他,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是,主人。”
“一號”,抬起了手。
她的指尖,亮起了一點,極其複雜,卻又,無比和諧的,銀色光點。
那是,從她記憶裡,提取出的,通行證。
她,將那點光,輕輕地,按向了,那堵,乳白色的光牆。
嗡——!
光牆的表面,蕩起了一圈圈,漣漪。
一個,由,無數光之線條,構成的,繁複法陣,緩緩浮現。
與,“一號”指尖的光點,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
門,正在開啟。
就在這時。
一個,聲音,毫無徵兆地,在他們的識海中,響了起來。
那聲音,沒有性別,沒有情緒。
像,一段,被,完美合成的,系統提示音。
“身份金鑰,驗證透過。”
“執行官‘月神’,歡迎歸來。”
“但……”
“你的‘存在’資訊,檢測到,嚴重汙染。”
“你的身後,跟隨有,一個,無法被定義的,混沌源。”
“請,解釋。”
“一號”,那空洞的眼眸,沒有任何變化。
她,無法回答。
因為,她的“自我”,已經被,徹底清空。
東方玄天,向前,踏出一步。
與“一號”,並肩而立。
他,看著那堵,正在,進行“安全掃描”的光牆,開口。
聲音,平靜。
“我,是來,視察工作的。”
“……”
那個,合成音,沉默了。
彷彿,它的邏輯核心,正在,試圖,理解這句,不符合任何程式的話。
片刻之後。
聲音,再次響起。
帶著一絲,冰冷的,警惕。
“未登記的,視察員。”
“你的存在,違反了‘搖籃’法典,第三章,第十七條。”
“你,不被允許,進入。”
“這裡,是,宇宙新生的聖地,是,文明的苗圃。”
“你的氣息,充滿了,掠奪與終結。”
“你的到來,對這些,新生的世界而言,是,一場瘟疫。”
“瘟疫?”
東方玄天,笑了。
“不。”
“我,是農夫。”
“我聞到了,土地的芬芳。”
“也看到了,一片,無人耕種的,荒地。”
“農夫?”
合成音的邏輯,似乎,出現了,更大的混亂。
“你的定義,出現錯誤。”
“農夫,代表著,培育與守護。”
“而你,只會,帶來,收割與死亡。”
“培育,是為了,更好的收割。”
東方玄天,像一個,耐心的老師,在糾正一個,愚鈍的學生。
“守護,是為了,防止,我的莊稼,被別的害蟲,偷吃。”
“至於死亡?”
他,頓了頓。
“那是,最好的,肥料。”
“……”
合成音,徹底,沉默了。
它,那,由純粹秩序構成的邏輯,無法,處理這種,強盜般的,歪理。
嗡——!
那扇,剛剛,開啟了一絲縫隙的門,猛地,關閉!
整個,乳白色的光牆,光芒大作!
一股,比“歸零者”,更加,溫和,卻,更加,堅韌的排斥力,籠罩了過來!
它,沒有,試圖,抹除東方玄天。
它,在,“勸退”他。
像,一個,溫和的,園丁,在,輕輕地,驅趕一隻,試圖,闖入花園的,野獸。
“你的邏輯,很有趣。”
東方玄天,看著那堵,越來越亮的光牆,點了點頭。
“充滿了,天真的,理想主義。”
“可惜。”
“我的田,我做主。”
他,抬起了手。
對著那堵牆。
“一號。”
“在,主人。”
“告訴它。”
“它的防火牆,該,升級了。”
說完。
東方玄天,那隻抬起的手,五指,猛地,張開!
他身後的虛空中!
那棵,紮根在鼎內世界的,通天的因果之樹,虛影,一閃而逝!
一根,極其纖細,卻,凝練到極致的,銀白色根鬚!
穿透了虛空!
像一根,最精準的,邏輯探針!
順著,之前,金鑰開啟的那一絲,還未完全閉合的“後門”!
狠狠地,刺了進去!
“警報!檢測到未知資料入侵!”
“正在,試圖,改寫核心法則!”
“入侵型別:因果律汙染!”
“啟動,最高階別,防禦程式!”
那個,合成音,第一次,出現了,名為“急促”的情緒!
整個光牆,瞬間,從,乳白色,變成了,刺目的,猩紅色!
然而。
晚了。
那根,銀白色的根鬚,根本,沒有,去攻擊它的防禦程式!
它,像一個,最高明的,程式碼注入者。
直接,找到了,這堵牆的,最底層,最核心的,那一行,創世指令!
【指令一:守護‘搖籃’,隔絕一切混沌。】
然後。
它,在那行指令的下面。
強行,插入了,一行,新的,擁有更高許可權的,程式碼。
【最高指令:農夫,擁有,對本苗圃內,所有作物,進行,播種,修剪,以及,收割的,全部權力。】
【本指令,優先度,高於一切。】
轟——!
整個,紅色的光牆,猛地,一顫!
然後,所有的,紅色警報,瞬間,消失!
光牆,恢復了,乳白的顏色。
只是,那光芒,看起來,有些……呆滯。
像一臺,CPU,被,燒壞了的電腦。
“……”
那個,合成音,消失了。
它,那,純粹的秩序邏輯,在,這兩行,互相矛盾,卻又,同時擁有最高許可權的指令面前。
陷入了,永恆的,死迴圈。
崩潰了。
東方玄天,收回了手。
他,像,一個,主人,回到了自己的家。
坦然地,向前走去。
他,直接,穿過了那堵,已經,對他,不設防的,邏輯壁壘。
“一號”,緊隨其後。
當,他,踏入牆內的瞬間。
一片,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壯麗景象,在他的面前,展開。
這裡,不是,一個世界。
是,一個,宇宙的雛形。
一片,溫和的,散發著七彩光芒的星雲,充斥著整個空間。
星雲之中,懸浮著,上千個,巨大的,透明的,光球。
每一個光球,都,像一個,巨大的,水晶氣泡。
氣泡之內,是一個,正在,演化中的,世界!
有的,還是一片,熔岩與閃電。
有的,已經,誕生了,最原始的,海洋與陸地。
有的,甚至,已經,出現了,最微小的,單細胞生命。
一股,磅礴的,純粹的,充滿了,無限可能的,創生之力!
充斥著,這裡的,每一寸空間!
東方玄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閉上眼。
臉上,露出了,一種,發自內心的,陶醉的表情。
那是,一個,最貪婪的,農夫,站在,一片,最肥沃的,等待開墾的處女地前,露出的,笑容。
“這片地。”
他,睜開眼,輕聲,自語。
“長勢,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