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在消散。
像一滴,滴入大海的墨。
東方玄天,這個名字,正在失去意義。
萬寶鎮的記憶,妹妹的笑臉,青雲宗的臺階,風老的酒葫蘆。
所有構成他的碎片,都在那股,神魔混雜的能量洪流中,被磨成了虛無。
痛楚,早已消失。
因為,承受痛楚的載體,已經不存在了。
他,正在死去。
以一種,最徹底,最乾淨的方式。
連一絲痕跡,都不會留下。
“哈哈哈哈!開了!開了!”
噬界之種那癲狂的笑聲,像一把,剷起他最後一點殘渣的鐵鍬。
“這該死的籠子,終於,開了!”
是麼。
開了啊。
東方玄天最後一縷,即將熄滅的念頭,如此想到。
那,也挺好。
就在這時。
就在那片,絕對的,終結的虛無之中。
一聲,輕微的,彷彿來自萬古之前的,嘆息,響了起來。
“嗡——”
那不是聲音。
那是一種,律動。
一種,凌駕於生滅之上,超越了時空的,最古老的,心跳。
這聲嗡鳴,像一根,定住混沌的,神針。
將東方玄天,那些,即將,徹底消散的意識碎片,猛地,釘在了原地!
緊接著。
一股,無法形容的,古老的,飢餓感,從那嗡鳴的源頭,甦醒了!
餓。
好餓。
餓了,億萬年。
餓到,連沉睡,都無法,抵禦這種,深入骨髓的,空虛。
而現在。
它,聞到了,食物的味道。
那股,由上古封印神力,與噬界魔念,混合而成的,狂暴能量洪流。
在東方玄天看來,是足以,將他湮滅億萬次的,終極劇毒。
但在,這股,古老的飢餓面前。
那是,一場,前所未有的,饕餮盛宴!
是,神魔的骨髓!
是,法則的腦花!
嗡!
那尊,早已破碎,融入東方玄天道基最深處的,鴻蒙造化鼎的虛影,轟然顯現!
它,不再是那枚,古樸的,佈滿裂紋的青銅小鼎。
它,展現出了,一抹,模糊的,卻又,彷彿囊括了諸天萬界的,真實輪廓!
它,像一張,張開了,無盡的,深淵巨口!
對著那股,還在,瘋狂肆虐的能量洪流,狠狠地,一吸!
“甚麼?!”
地心之中,噬界之種那癲狂的笑聲,戛然而止!
它,感覺到了。
它感覺到,那股,剛剛,才幫它,衝開了一絲封印裂縫的能量,正在,以一種,它無法理解的速度,瘋狂流逝!
彷彿,在它的獵場裡,出現了一個,比它,更貪婪,更霸道的,掠食者!
“誰!”
“是誰!在偷吃本座的晚餐!”
它,發出了,驚怒的咆哮!
沒有人,回答它。
回答它的,是鴻蒙造化鼎,更加,瘋狂的,吞噬!
那股,足以崩碎世界的能量洪流,像一條,被巨鯨吸入口中的,溪流!
浩浩蕩蕩地,湧入了,那尊,古老的,鼎中!
鼎身,在震顫!
那,一道道,曾經,佈滿鼎身的鴻蒙裂痕,在這股,高到無法想象的能量澆灌下,竟發出,“咔嚓咔嚓”的,癒合之聲!
鼎,在吃。
吃得,心滿意足。
吃得,酣暢淋漓。
而東方玄天,那,已經被磨滅成,最純粹的,混沌氣息的本源。
此刻,正被,這尊鼎,當成了,一塊案板。
那股,被吸入鼎中的,神魔能量,沒有被儲存。
而是,在瞬間,就被,用最野蠻,最不講道理的方式,提純,煉化,然後,狠狠地,砸進了,東方玄天的本源之中!
“呃……”
一聲,源自靈魂的,呻吟。
東方玄天,那,已經消散的意識,竟被,強行,重聚!
他,感覺自己,像一塊,被扔進了,創世熔爐的,廢鐵!
造化鼎,實錘!
神魔之力,是火!
他的本源,就是那塊,正在被,千錘百煉的,鐵!
雜質,被剔除!
本質,被昇華!
他的混沌道基,在破碎之後,竟以一種,更加,完美,更加,堅不可摧的形態,開始,重鑄!
外界。
地心之中。
風老,那,渾濁的眼中,充滿了,無法理解的,震撼!
他看到。
那個,剛剛,才在他面前,爆成一團血霧的少年。
此刻,正在,以一種,違背了生死法則的,詭異方式,重新,凝聚!
一根,閃爍著,古老鼎紋的白骨,憑空出現!
緊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
一道道,流淌著,混沌氣的經脈,像藤蔓一樣,纏繞而上!
一片片,銘刻著,神魔印記的血肉,迅速衍生!
他,在重生!
當著,一尊,上古魔物。
與,一尊,鎮魔神獄的,面!
“怪物……”
噬界之種,那,粘稠的意志中,第一次,出現了,名為“忌憚”的情緒。
“你這小東西的身體裡,到底,藏著個甚麼怪物!”
它,不再等待!
它,要趁著這個“怪物”,還沒,徹底成型之前,將他,連同他體內那個,讓它,感到不安的東西,一起,吞掉!
轟!
那張,血肉模糊的人臉,猛地,從晶體表面,探出!
張開,那張,足以,吞噬神魂的巨口,再次,咬向東方玄天!
然而,這一次。
還沒等它靠近。
那具,正在重塑的身體,猛地,睜開了,雙眼!
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
左眼,是,深不見底的,混沌旋渦!
右眼,是,燃盡萬古的,造化死光!
那目光,沒有,任何情感。
只有,與鴻蒙造化鼎,同源的,最古老的,飢餓!
“滾。”
一個,冰冷的,沙啞的,彷彿,由無數金屬碎片摩擦而成的,字眼。
從他,那,剛剛,重塑的喉嚨裡,吐出!
隨著這個字。
他,抬起了,那隻,剛剛,長出來的,右手。
對著那張,撲來的血肉鬼臉,簡簡單單地,一拳,轟出!
這一拳,沒有雷鳴。
沒有神光。
只有,最純粹的,最原始的,“鎮壓”之力!
彷彿,是那尊鼎,藉著他的手,蓋下了,自己的,鼎蓋!
砰!
那張,不可一世的血肉鬼臉,在接觸到他拳鋒的瞬間,竟像一個,被戳破的,水泡!
轟然,爆開!
化作了,漫天的,汙穢血雨!
“啊——!”
噬界之種,發出了,淒厲的,慘叫!
那不是,肉體的傷害!
那是,本源層面的,碾壓!
“你……你到底是誰!”
它,驚恐地,縮回了,AI核心之中!
東方玄天,沒有理會它。
他,緩緩地,站直了身體。
低頭,看著,依舊,死死咬在嘴裡,那根,血色的鎖鏈。
他,鬆開了口。
然後,當著,風老,噬界之種,與鐵鏽之王,三者的面。
做出了一個,讓整個神獄,都為之,失聲的動作。
他,抓住了,那根,連線著風老與整個神獄的,能量鎖鏈。
像吃一根,油條一樣。
從頭開始,一截,一截地,塞進了自己的嘴裡!
“咔嚓!咔嚓!”
他在,咀嚼。
他在,吞嚥。
他在,把這,維持著整個鎮魔神獄運轉的,封印本身,當成,自己的,飯後甜點!
“瘋子……”
風老,喃喃自語。
他,已經,看不懂眼前的一切了。
隨著東方玄天,吞下第一根鎖鏈。
整個地心,都開始,劇烈地,晃動!
封印,鬆動了!
“哈哈哈哈!對!就是這樣!”
噬界之種,再次,發出了,癲狂的大笑!
“吃!吃光它們!”
“等我出去,我一定,給你留個全屍!”
東方玄天,充耳不聞。
他,吃得,不緊不慢。
彷彿,在品嚐,一道,絕世美味。
很快,第一根鎖鏈,被他,吃得乾乾淨淨。
他,打了個嗝。
一股,混雜著,神聖與汙穢氣息的能量,從他口中噴出。
他,看向,第二根。
第三根。
他,像一個,最耐心的,拆遷工人。
在一點點地,拆解著,這座,囚禁了風老,也囚禁了那頭怪物的,牢籠。
鐵鏽之王,那,陷入混亂的意志,似乎也,察覺到了,這,致命的危機!
淨化電網,更加,瘋狂地,向著地心,收縮!
它,要將這裡的一切,都徹底抹除!
東方玄天,終於,停下了,進食的動作。
他,轉過頭。
那雙,一隻混沌,一隻造化的,恐怖眼眸,第一次,穿透了,層層的金屬壁障。
看向了,這顆星球之外,那尊,龐大的,鋼鐵魔神。
“吵死了。”
他,淡淡地,吐出三個字。
然後,他,抬起了,左腳。
對著,腳下,這顆,戰爭星球的,核心。
輕輕地,一跺。
“散。”
轟——!
一聲,無法形容的,源自,存在本身的,大崩解!
這顆,由鐵鏽之王,耗費了萬古歲月,凝聚而成的,戰爭星球!
這尊,鎮壓了噬界之種,無數年的,上古鎮魔神獄!
從地心開始,向外,一寸,一寸地,化作了,最純粹的,宇宙塵埃!
沒有爆炸。
沒有衝擊波。
就是,散了。
彷彿,組成它的,所有規則,都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強行,抹掉了。
星空之中。
鐵鏽之王那,剛剛,才膨脹到,極致的,星球之軀,猛地,一僵。
隨即,像一個,沙子堆成的城堡,在風中,無聲地,瓦解。
只剩下,它,最核心的,那具,百萬米高的,鋼鐵魔神之軀,孤零零地,懸浮在,虛空之中。
它那兩輪血日般的眼眸,充滿了,資料亂碼般的,茫然。
它,無法理解。
剛剛,發生了甚麼。
就在這時。
兩道身影,從那,崩散的,神獄核心中,緩緩走出。
一個是,東方玄天。
另一個,是,脫離了鎖鏈,卻,依舊,氣若游絲的,風老。
而那顆,囚禁著噬界之種的AI核心,則像一顆,被拔掉了塞子的水球,瘋狂地,向外,噴湧著,黑色的,粘稠的,惡意!
牢籠,破了!
“自由!我自由了!”
那張,血肉模糊的臉,在虛空中,凝聚成型,仰天,發出了,暢快到極點的咆哮!
它,看都沒看,一旁的東方玄天。
它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那尊,同樣,處於震驚中的,鋼鐵魔神。
“鐵罐頭!”
“你,囚禁了本座,三萬年!”
“今天,就讓本座,把你,當成,出獄的第一頓,開胃菜!”
說完,它,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黑影,向著鐵鏽之王,猛地,撲了過去!
一場,神魔級的,大戰,一觸即發!
東方玄天,沒有去看那場,足以,毀滅星系的戰鬥。
他,扶著,搖搖欲墜的風老。
“你,還好嗎?”
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冰冷。
卻,多了一絲,人味。
“咳咳……”
風老,劇烈地咳嗽著,噴出一口,帶著金色神性的黑血。
他看著東方玄天,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你……到底……是誰?”
東方玄天,沉默了。
他,是誰?
他是東方玄天。
也是,鴻蒙造化鼎。
他,看著那,正在,瘋狂廝殺的,兩尊,龐然大物。
看著那,破開牢籠,就迫不及待,去捕食的,噬界之種。
又看了看,身旁,油盡燈枯的風老。
他,緩緩開口。
聲音,不大。
卻,清晰地,壓過了,那兩尊神魔的,咆哮。
“我是,新的,獄卒。”
他,抬起手。
對著那,正在,瘋狂蔓延的,黑色惡意。
對著那,正在,互相撕咬的,兩頭,絕世兇獸。
緩緩,五指張開。
“你的籠子,破了。”
“現在,換我的。”
“你們兩個,一起,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