價錢。
這兩個字，像兩根燒紅的鐵釺，狠狠捅進了在場所有金丹長老的耳朵裡。
風停了。
那十幾道平日裡足以鎮壓山嶽的威壓，在這一刻，潰散得無影無蹤。
月長老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肌肉僵硬。
紅髮長老那暴怒的表情，凝固在臉上，像一尊滑稽的石雕。
她們的大腦，被剛剛那顛覆認知的一幕，衝擊成了一片混沌的漿糊。
那是甚麼？
那可是從虛空之痕中爬出的，連法則都能汙染的域外天魔！
她們引以為傲的丹火，無往不利的玄冰，在它面前，就像孩童的玩具。
可這個少年。
這個看起來，連築基都不到的少年。
他只是伸了伸手。
然後。
那頭怪物，就沒了。
像一縷青煙，被吸進了他的掌心。
“妖……妖法！你到底是甚麼邪魔歪道！”
紅髮長老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尖銳，嘶啞，充滿了色厲內荏的恐懼。
東方玄天，甚至沒有看她一眼。
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那位主事的月長老身上。
他抬起手指，向上方那道正在不斷擴大，不斷滴落黑色粘液的傷口，輕輕點了點。
“它，還在漏水。”
“你們的時間，不多。”
咕嘟。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
那道虛空之痕，再次搏動。
這一次，兩團人頭大小的黑影怪物，被同時擠了出來。
它們扭動著，表面的慘白眼球，齊刷刷地，盯住了下方的生靈。
一股比剛才濃郁一倍的精神汙染，轟然擴散！
幾位修為稍弱的金丹初期長老，悶哼一聲，臉色瞬間煞白，顯然吃了暗虧。
“你！”
紅髮長老氣得渾身發抖，卻不敢再輕易出手。
月長老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她死死盯著東方玄天那張平靜得可怕的臉，腦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怪物。
眼前這個少年，比天上那些東西，更像一個怪物。
但現在，她需要這個怪物。
“你想要甚麼？”
月長老的聲音，乾澀，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第一。”
東方玄天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身旁，那道搖搖欲墜的紫色身影。
“她欠我的，現在，由你們琉璃仙宮來還。”
“修復她那柄破劍的所有天材地寶，雙倍，給我。”
大師姐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東方玄天的側臉。
月長老瞳孔一縮。
修復琉璃冰魄劍的材料，每一樣都價值連城，雙倍，那幾乎是要挖空宗門半個寶庫！
“第二。”
東方玄天，豎起了第二根手指。
“你們的藏經閣，對我，完全開放。”
“包括，只有歷代宮主才能進的，最頂層。”
“放肆！”
“狂妄！”
此話一出，所有長老，無不勃然變色！
藏經閣頂層，那存放的是琉璃仙宮的創派之秘，是宗門的根基！
豈容一個外人，一個來歷不明的小子染指！
東方玄天，彷彿沒有看到她們那要殺人的目光。
他緩緩豎起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天上掉下來的這些東西，我按個收費。”
“吃一個，你們付我一條，上品靈脈。”
上品靈脈！
紅髮長老的眼睛，瞬間紅了！
那是甚麼概念！
整個青陽郡，明面上的上品靈脈，也不超過五指之數！
每一條，都是一個頂級宗門，千年不倒的根基！
他竟然，吃一隻怪物，就要一條？！
這不是勒索！
這是在挖她們的祖墳！
“小子，你不要欺人太甚！”
紅髮長老再也忍不住，厲聲咆哮。
“你真以為，我們沒了你，就沒辦法了嗎！”
東方玄天，終於，轉頭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平靜。
像是在看，一塊路邊的石頭。
“是麼。”
“那你，請便。”
說完，他竟真的收回了手，轉身，向後退了兩步。
做出了一個，袖手旁觀的姿態。
“你！”
紅髮長老氣得差點吐血。
“吼——！”
就在此時，天上那兩頭黑影怪物，動了！
它們一左一右，化作兩道黑色閃電，朝著離它們最近的兩位長老，猛撲而去！
“結陣！”
月長老臉色劇變，厲聲高喝！
十幾位長老瞬間反應過來，法訣掐動，一道道冰藍色的光華沖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張巨大的冰晶羅網，當頭罩下！
“琉璃玄冰陣！”
這是琉璃仙宮的護山大陣簡化版，威力依舊不容小覷！
然而！
那兩頭黑影怪物，面對那張由法則構成的冰網，竟沒有絲毫躲閃！
它們直接，撞了上去！
沒有爆炸。
沒有巨響。
只有令人牙酸的，“嗤嗤”聲。
那張足以困住金丹大圓滿的冰晶羅網，在接觸到它們身體的瞬間，便如同被烙鐵燙穿的白紙，出現了兩個巨大的窟窿！
法則，再次被湮滅！
“怎麼可能！”
主持陣法的長老們，齊齊噴出一口鮮血，氣息瞬間萎靡下去！
那兩頭怪物，穿過大陣，速度不減，直撲目標！
“救我！”
被鎖定的兩位長老，嚇得魂飛魄散，拼命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寶抵擋！
可她們的法寶靈光，在接觸到那黑影的瞬間，便迅速黯淡，腐朽！
眼看，就要被那怪物，撲在身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清冷，卻蘊含著無上威嚴的嘆息，毫無徵兆地，在天地間響起。
“唉……”
隨著這聲嘆息。
時間，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那兩頭即將得手的黑影怪物，猛地僵在了半空。
不是被定住。
而是它們周圍的空間，被一種更加高階，更加純粹的法則，強行凝固成了一塊，絕對靜止的“琥珀”！
緊接著。
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場中。
那是一個身穿樸素宮裝，滿頭銀髮，卻不見絲毫皺紋的絕美女子。
她的眼眸，像兩片承載著萬古歲月的大海，平靜，而深邃。
她一出現，在場所有的長老，包括月長老在內，全都臉色一肅，躬身行禮。
“恭迎宮主！”
琉璃仙宮之主！
那個已經閉關百年，傳說修為早已深不可測的女人！
宮主沒有看她們。
她的目光，穿過那兩隻被禁錮的怪物，直接落在了東方玄天的身上。
“你開的門。”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肯定。
東方玄天，與她對視。
他能感覺到，這個女人的強大。
那是一種，已經觸控到更高層次，與這片天地，都隱隱相合的強大。
“我開的。”
他承認得，很乾脆。
“價錢，也是我開的。”
宮主看著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第一次，泛起了一絲漣漪。
“很有趣的小傢伙。”
她忽然笑了。
“你可知，你放出的，是甚麼？”
“知道。”東方玄天點頭，“食物。”
宮主的笑容，微微一滯。
她深深地看了東方玄天一眼，隨即，目光轉向那道不斷擴大的虛空之痕。
她臉上的笑意，緩緩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化不開的凝重。
“月兒，他要的，都給他。”
“甚麼？！”
此言一出，所有長老，都猛地抬頭，滿臉的不可思議。
尤其是紅髮長老，更是急道：“宮主！萬萬不可！這……”
“閉嘴。”
宮主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紅髮長老的身體，如遭雷擊，後面的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月長老的臉上，也充滿了掙扎。
但她，不敢違背宮主的命令。
她艱難地點了點頭。
“是。”
宮主，再次看向東方玄天。
“你的條件，我應了。”
“現在，證明你的價值。”
“證明，你這隻小螞蟻，有掀動這張棋盤的資格。”
東方玄天，笑了。
他要的，就是這句話。
他向前，踏出一步。
目光，落向那兩隻被禁錮在半空，正在瘋狂掙扎的黑影怪物。
“這算是……免費的試吃？”
他搖了搖頭。
“算了。”
“就當是，開席前的，漱口水吧。”
話音落下。
他甚至，沒有抬手。
識海中，鴻蒙造化鼎，轟然一震！
一股比之前，強大了數倍的吞噬之力，化作兩隻無形的混沌巨手，瞬間，籠罩了那兩頭怪物！
“吱——！”
那兩頭怪物，發出了比之前淒厲十倍的尖嘯！
它們那被空間凝固的身體，竟被那股蠻橫的力量，強行從“琥珀”中，一點點地，抽離出來！
空間法則，在吞噬法則面前，寸寸崩碎！
琉璃宮主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猛地，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然後。
在所有人，再一次被顛覆三觀的注視下。
那兩頭怪物，被硬生生拉成了兩條細長的黑線，跨越虛空，閃電般地，沒入了東方玄天的體內。
消失無蹤。
東方玄天，打了個嗝。
一股混雜著混沌氣息的黑氣，從他口中，緩緩飄出。
他看著那位，臉上第一次，露出駭然之色的琉璃宮主。
咧嘴一笑。
“你們的天，塌了。”
“我的飯，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