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點猩紅的光芒,像是兩顆從地獄深處升起的血色星辰。
它們亮起的瞬間,整個世界的聲音,都被抽走了。
大地暴熊那足以掀翻山脈的狂怒咆哮,戛然而止,卡在了喉嚨裡,變成了一聲古怪的,壓抑的“咯咯”聲。
洞口吹入的夜風,停了。
東方玄天耳邊那因失血過多而產生的轟鳴,也消失了。
時間,彷彿被凍結。
一股無法形容的,源自靈魂最深處的寒意,順著東方玄天的脊椎,瘋狂地向上攀爬,瞬間凍結了他的大腦。
那不是妖氣。
不是殺氣。
那是一種更古老,更純粹,凌駕於一切之上的……存在感。
彷彿這片山脈,這片天地,都只是這兩點紅芒的溫床。
大地暴熊那龐大的身軀,僵硬得像一座石雕。
它那隻被血色完全佔據的豎瞳裡,瘋狂與殘忍正在飛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它從未體驗過的情緒。
恐懼。
發自血脈源頭的,最原始的恐懼。
它感受到了,來自上位者的,絕對的生命層次壓制。
“你……”
一個聲音,毫無徵兆地,在東方玄天和大地暴熊的腦海中,同時響起。
那聲音,不分男女,不辨老幼。
空洞,古老,帶著一絲剛剛從億萬年沉睡中甦醒的沙啞與不悅。
“……吵醒我了。”
轟!
東方玄天的大腦,像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眼前金星亂冒。
僅僅是三個字,就讓他那本就脆弱不堪的神魂,險些當場崩潰!
大地暴熊的情況更糟。
它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顫,竟“蹬蹬蹬”地,不受控制地後退了兩步!
它那隻被廢掉的後腿,踩在碎石上,傳來一陣骨骼摩擦的刺耳聲響,劇痛讓它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但它,不敢咆哮。
在這道聲音面前,它甚至連發出怒吼的勇氣,都沒有了。
洞穴深處的黑暗,開始蠕動。
那兩點猩紅的光芒,緩緩地,升高了。
像有甚麼龐然大物,正在從沉睡中,抬起它的頭顱。
“吼……嗚……”
大地暴熊喉嚨裡發出威脅性的低吼,色厲內荏。
它那被恐懼壓制的獸性,與對庚金之精的貪婪,交織在一起,讓它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逃?
身為這片山脈的王,它的尊嚴不允許它不戰而逃!
戰?
理智告訴它,眼前的存在,是它絕對無法抗衡的噩夢!
最終,兇性戰勝了恐懼!
它猛地人立而起,捶打著自己那岩石般堅硬的胸膛,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
“吼——!”
它在用這種方式,宣告自己的主權!
它在向那個未知的存在,發起挑戰!
然而,那片黑暗,沒有給予任何回應。
只有一聲,輕蔑的,彷彿從鼻腔裡發出的……
“嗤。”
下一刻。
一道漆黑的,細長的影子,毫無徵兆地,從那無盡的黑暗中,閃電般射出!
那道影子,快!
快到超越了視覺的極限!
看到東方玄天那經過千錘百煉的動態視力,都只能捕捉到一道模糊的殘影!
大地暴熊的咆哮,再次卡在了喉嚨裡。
它那顆巨大的頭顱,猛地一僵。
它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啪!
一聲清脆得,彷彿鞭子抽裂空氣的炸響!
那道漆黑的影子,狠狠地,抽在了大地暴熊那顆被岩石骨甲覆蓋的巨大頭顱之上!
時間,再次靜止了一瞬。
緊接著。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徹整個洞穴!
那塊足以抵擋靈器轟擊的,厚重無比的岩石骨甲,竟如同脆弱的蛋殼,從被抽中的地方,瞬間蛛網般地龜裂開來!
“砰!!”
大地暴熊那重達萬斤的龐大身軀,像一顆被巨力抽飛的石子,被硬生生地,從洞口抽飛了出去!
它龐大的身體,撞塌了半邊崖壁,翻滾著,哀嚎著,跌入了那深不見底的斷崖深淵。
那淒厲的,充滿了痛苦與恐懼的咆哮聲,在深淵中迴盪,越來越遠,直至,徹底消失。
一擊。
僅僅一擊。
一頭堪比金丹境的三階妖獸,山脈的王者,就這麼被……
抽飛了?
東方玄天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渾身的血液,都彷彿被凍結了。
他看到了。
在剛剛那電光石火的一瞬間,他看清了那道黑影的真面目。
那是一條尾巴。
一條,通體覆蓋著黑色鱗片,每一片鱗片都如同最精美的墨玉,卻在邊緣處,閃爍著森然寒光的,長尾。
那條尾巴,收了回去。
悄無聲息地,沒入了黑暗。
彷彿,剛剛那毀天滅地的一擊,只是隨意地,拍死了一隻蒼蠅。
洞穴,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東方玄天的心,卻沉入了比那斷崖更深的深淵。
他終於明白了。
鴻蒙造化鼎的指引,沒有錯。
機緣,就在這裡。
但,鼎所指引的,根本不是那塊庚金之晶!
庚金之精,只是鑰匙!
是用來,喚醒這頭沉睡在洞穴深處的,未知恐怖存在的……鑰匙!
自己,從頭到尾,都被當成了棋子!
被這枚神秘的家傳古鼎,當成了引路的棋子!
他所有的算計,所有的置之死地而後生,都只是在為這頭恐怖生物的甦醒,鋪路!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從心底升起。
那是一種,命運被他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無力與憤怒。
就在他心神劇震之際。
洞穴深處,那兩點猩紅的光芒,動了。
它們,緩緩地,轉向了他所在的方向。
一股冰冷的,帶著審視意味的意念,如同實質的探照燈,將他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東方玄天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到了極致。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被剝光了衣服的囚徒,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傷勢,都在這道目光下,無所遁形。
“人類……”
那個古老的聲音,再次在他腦海中響起。
“煉體境?”
聲音裡,帶著一絲明顯的……困惑。
“不對……”
“你的身上……”
那道審視的意念,猛地停在了東方玄天的胸口。
停在了那枚,偽裝成普通青銅小鼎的,鴻蒙造化鼎之上。
“……有一股,讓我……很討厭,又……很熟悉的味道。”
那兩點猩紅的光芒,開始緩緩地,向著洞口移動。
一股濃郁的,帶著硫磺與金屬腥氣的遠古氣息,撲面而來。
東方玄天的心臟,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來。
他能感覺到,那個未知的恐怖存在,正在向他靠近。
他想跑,可他的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動彈不得。
不是因為傷勢。
而是因為,那股無形的威壓,已經將他周圍的空間,徹底封鎖!
“過來。”
那個聲音,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
東方玄天的身體,竟不受控制地,從地上飄浮了起來!
他像一個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木偶,緩緩地,朝著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飛了過去。
他眼中的世界,迅速被黑暗吞噬。
他離那兩點猩紅的光芒,越來越近。
近到,他已經能看清,那光芒之下,巨大的,如同山脈般連綿起伏的……
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