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冰冷,潮溼。
東方玄天一頭撞進山洞,身後那層青色光幕亮起的瞬間,也將外界的一切喧囂與殺機,徹底隔絕。
他背靠著冰冷的石壁,身體不受控制地滑落,最終癱坐在地。
“轟!”
“轟隆——!”
洞外,王烈那狂怒的攻擊聲,如同沉悶的雷鳴,透過厚實的岩層傳來,讓整個山洞都在微微震顫。
每一次震動,都牽扯著東方玄天體內的傷勢,引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
他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像一個破舊的風箱。
右臂已經失去了知覺,只有麻木的劇痛,提醒著他那裡的骨骼早已碎成了齏粉。
五臟六腑,火燒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安全了。
暫時。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一股無法抗拒的疲憊感便如潮水般湧來,要將他的意識拖入無邊的黑暗。
不行!
不能睡!
東方玄天狠狠咬住舌尖,劇痛讓他精神一振。
他知道,王烈那條老狗絕不會善罷甘休。
他或許破不開這陣法,但他一定會守在外面。
一旦自己在這裡昏死過去,後果不堪設想。
他掙扎著,靠著牆壁,緩緩站了起來。
體內的霸體金丹,正緩慢而堅定地釋放著藥力,修復著他破敗的身軀。
可傷勢太重了。
這種修復,無異於杯水車薪。
他需要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需要時間。
就在這時,胸口處,鴻蒙造化鼎再次傳來一陣溫熱。
那股指引,並未因為他進入山洞而消失,反而變得更加清晰,更加迫切。
它指向山洞的更深處。
東方玄天沒有猶豫,用那隻尚且完好的左手撐著牆壁,一瘸一拐地,向著黑暗的深處走去。
洞道很長,蜿蜒向下。
腳下是溼滑的青苔,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塵封了千百年的腐朽氣息。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洞外的轟鳴聲,已經徹底聽不見了。
世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和喘息聲,在空曠的洞道里,無限迴響。
又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一抹微光。
那光芒很柔和,呈現出一種奇異的淡金色。
空氣中那股腐朽的味道,也漸漸被一種混雜著草木清香與奇異甜腥的氣息所取代。
這裡的靈氣,濃郁得幾乎要化為實質!
東方玄天精神一振,加快了腳步。
轉過最後一個彎道。
眼前的景象,讓他呼吸為之一滯。
這是一座無比巨大的地下溶洞。
高,足有百丈。
廣,望不到邊際。
洞頂,垂下無數根巨大的鐘乳石,石上,生長著一種會發出淡金色光芒的奇異苔蘚。
正是這些光苔,將整座溶洞,照得亮如白晝。
而在溶洞的正中央,有一座方圓十丈的圓形石池。
池中,盛滿了粘稠的,如同融化了的黃金般的液體。
那液體,正散發著淡淡的金光,與洞頂的光苔交相輝映,一股磅礴到難以想象的生命精氣,從中瀰漫開來,讓人聞上一口,都感覺四肢百骸一陣舒泰。
東方玄天體內的金色氣血,在感受到這股氣息的瞬間,竟發出了渴望的轟鳴!
他的目光,死死地釘在那座金色石池上,再也無法移開。
這是甚麼?
天材地寶?
還是某種上古神獸的血液?
他強壓下心中的震撼,目光緩緩移動。
在石池的旁邊,他看到了另一幅景象。
一具枯骨。
那具枯骨,盤膝而坐,保持著一個修煉的姿勢。
骨骼通體呈現出一種淡金色的玉質光澤,即便已經死去了不知多少歲月,依舊散發著一股不朽不滅的強悍氣息。
可以想象,此人生前,必然是一位肉身強悍到極致的恐怖存在!
枯骨的雙膝之上,還橫放著一塊人頭大小的,通體漆黑,表面佈滿天然道紋的奇異金屬。
“嗡嗡嗡——!”
東方玄天胸口的鴻蒙造化鼎,在看到那塊黑色金屬的瞬間,震動得前所未有的劇烈!
一股瘋狂的,貪婪的渴望,直接湧入他的腦海!
九天玄鐵!
修復鼎身裂痕的關鍵神物!
東方玄天的心臟,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這裡,就是他的天大機緣!
他強忍著傷痛與激動,一步步,小心翼翼地,走向那座石池。
沒有禁制,沒有陷阱。
那位前輩,似乎並未設下任何考驗。
他走到那具金色枯骨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晚輩東方玄天,無意闖入前輩坐化之地,多有叨擾。”
“前輩遺澤,晚輩不敢獨佔,日後若有機會,必將前輩傳承發揚光大,不墮前輩威名。”
說完,他又拜了三拜。
這是他對強者的尊重。
做完這一切,他才直起身,仔細打量。
他發現,在枯骨前方的地面上,刻著一行行龍飛鳳舞,力透石背的大字。
“吾乃鐵狂,一生不敬天地,不拜鬼神,只修我身!”
“橫行東域三百年,殺盡偽善,屠遍仇寇,快哉!”
“然,終究不敵天劍宗那群卑鄙小人暗算,身中‘化血神咒’,命不久矣。”
“也罷!生死有命,何懼之有!”
“吾於此地坐化,煉我畢生精血,化作這一池‘不滅金血’,留待有緣。”
“後來者,若你也是體修,此池,便是你無上造化。若非體修,沾之即死,休怪吾言之不預!”
“池中之血,霸道無比,意志不堅者,肉身孱弱者,必爆體而亡!切記!切記!”
“膝上玄鐵,乃吾早年所得,於吾無用,一併贈之。”
字跡到此,戛然而止。
東方玄天看完,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鐵狂!
天劍宗!
他沒想到,這位前輩,竟也與天劍宗有血海深仇!
而這滿池的金色液體,竟然是這位前輩一身精血所化!
這是何等霸道,何等瘋狂的手段!
他看向那池金色的血液,眼神變得無比灼熱。
不滅金血!
這對他來說,簡直就是量身定做的神物!
他體內的傷勢,在這股生命精氣的滋養下,已經好了幾分,右臂甚至恢復了一絲知覺。
若是能吸收這池金血……
他不敢想象,自己的肉身,會強悍到何種地步!
到那時,區區一個王烈,又算得了甚麼!
他壓下心中的激動,先是小心翼翼地,將那塊沉重無比的九天玄鐵,收入懷中。
造化鼎立刻傳來一陣滿足的嗡鳴,安靜了下來。
然後,他脫去身上破爛的衣衫,露出了那具佈滿傷痕,卻依舊線條分明的身軀。
他看著池中那如同金色岩漿般的血液,深吸了一口氣。
鐵狂前輩的警告,言猶在耳。
霸道無比,爆體而亡。
他知道,這絕不是危言聳聽。
一個能肉身橫行東域三百年的猛人,他的精血,蘊含的能量,該有多麼恐怖?
可他,有退路嗎?
沒有。
洞外,是築基境的王烈。
體內,是致命的重傷。
不進,則死!
“富貴,險中求!”
“武道一途,本就是逆天而行!”
“今日,我便借前輩之血,鑄我無上霸體!”
東方玄天眼中,閃過一抹瘋狂的決然!
他不再猶豫,抬起腳,一步,踏入了那座金色的血池之中!
“滋啦——!”
腳掌接觸到金血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灼痛感,便猛地傳來!
彷彿他踏入的不是血池,而是一鍋滾沸的鐵水!
面板,瞬間被燙得通紅!
他咬緊牙關,忍著劇痛,將整個身體,緩緩地,沉入了池中。
轟——!
就在他的身體,被金血徹底淹沒的瞬間。
一股比王烈那一掌,還要狂暴,還要霸道千百倍的能量,如同決堤的洪流,順著他全身億萬個毛孔,瘋狂地,湧入了他的體內!
“呃啊啊啊——!”
東方玄天再也無法壓抑,發出了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
痛!
痛到極致!
痛到靈魂都在顫抖!
他感覺自己的經脈,像是被無數條火龍在瘋狂衝撞!
他的骨骼,像是被一柄柄巨錘在反覆敲打!
他的血肉,像是被一座巨大的石磨在無情碾壓!
他的身體,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變形!
一道道猙獰的血痕,在他的面板上,不斷地裂開,又被金血中磅礴的生命力,瞬間修復!
毀滅與重生,在他的體內,上演著最原始,最殘酷的迴圈!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
他感覺自己,隨時都會被這股狂暴的能量,撐得四分五裂!
就在他即將失去意識的瞬間。
他識海中,那尊古樸的鴻蒙造化鼎,猛地一震!
一股清涼的氣息,從鼎身散發而出,牢牢地,守護住了他最後一絲清明!
與此同時,他體內那顆霸體金丹,也感受到了這股同源而又更加高階的力量,開始瘋狂地旋轉,主動引導著那股狂暴的金血能量,淬鍊他的四肢百骸!
“守住!”
“我不能死!”
“王烈還在外面!”
“王家,天劍宗,血海深仇,還未得報!”
“靈兒,還在等我回家!”
一個個念頭,在他腦海中瘋狂閃過,化作了他堅持下去的,最後的執念!
他放棄了對抗,放棄了抵抗。
他放開了自己的心神,任由那股毀滅性的力量,沖刷著自己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條經脈!
不破,不立!
破而後立!
他要在王烈的獵場裡,完成一場,屬於他自己的,脫胎換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