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的空氣,是凝固的血。
東方玄天能聞到,那氣味裡混雜著鐵鏽,腐肉,還有絕望。
數十道目光,像淬毒的鋼針,從四面八方刺來,每一道都帶著審視,戲謔,和不加掩飾的殺意。
他像一頭誤入狼群的羔羊。
不。
他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個無人察覺的,冰冷的弧度。
他不是羔羊。
他是闖進狼群的,另一頭,更飢餓的野獸。
那個坐在骨座上的俊美男人,血袍委地,一步步走來。
他的腳步很輕,踩在堅硬的石地上,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像一隻優雅的貓。
可東方玄天能感覺到,隨著他每一步的靠近,周圍空氣的溫度,都在下降。
那是一種源自靈魂的冰冷。
“告訴我,小禮物。”
血袍男人停在了東方玄天面前三步之外,歪著頭,聲音輕柔得像情人的呢喃。
“是誰給你的勇氣,敢來敲響,地獄的大門?”
東方玄天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男人的肩膀,掃過周圍那些戴著猙獰面具的黑影。
三十六個。
每一個的氣息,都遠超他殺死的那個“地字柒叄肆號”。
全是築基境中的好手。
而眼前這個男人,氣息深沉如海,根本無法探知。
這是一盤死局。
任何一個正常人,在此時,都應該跪地求饒。
“勇氣?”
東方玄天終於開口,聲音透過面具,變得沉悶而沙啞。
“屠宰場的大門,需要勇氣才能敲響嗎?”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嘲弄。
“我以為,只需要帶著一把,足夠鋒利的刀就夠了。”
空氣,瞬間凝固。
周圍那數十道目光裡的戲謔,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火山即將噴發般的暴怒。
屠宰場!
他竟敢將幽冥樓,比作屠宰場!
“咯咯……”
血袍男人笑了,笑得肩膀微微顫抖。
“有意思的刀。”
他伸出一根蒼白修長的手指,點了點東方玄天。
“可惜,是把沒開刃的鈍刀。”
“而且,馬上就要斷了。”
他話音剛落。
一道黑影,毫無徵兆地,從東方玄天的左側,暴起!
快!
快到極致!
那是一個戴著夜梟面具的殺手,身形瘦小,動作卻如鬼魅。
他手中兩柄墨綠色的短刃,劃出兩道交叉的死亡弧線,直取東方玄天的脖頸與心臟!
沒有破空聲。
沒有殺氣洩露。
這是最純粹的,為了殺人而存在的攻擊。
周圍的殺手們,都露出了殘忍的笑意。
他們彷彿已經看到,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頭顱與心臟同時被洞穿的血腥場面。
然而。
東方玄天,沒動。
他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著,任由那兩柄致命的短刃,斬向自己。
找死?
還是,嚇傻了?
夜梟殺手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下一瞬。
“鏘!”
一聲刺耳的,如同金鐵交鳴的爆響,在這巨大的地下空間裡,轟然炸開!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臉上。
那兩柄足以輕鬆切開精鋼的淬毒短刃,結結實實地,砍在了東方玄天的脖頸和胸口。
可預想中血肉橫飛的場面,沒有出現。
短刃,像是砍在了一塊萬年玄鐵之上!
火星四濺!
東方玄天的身體,紋絲不動。
他被砍中的地方,連一道白印,都沒有留下!
“甚麼?!”
夜梟殺手發出了一聲難以置信的驚呼。
他的手腕,被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發麻,虎口崩裂,鮮血直流!
這他孃的,是人的身體?
這不可能!
就在他失神的這一剎那。
一隻手,快如閃電,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隻手,不大,卻像一把燒紅的鐵鉗,蘊含著無法抗拒的恐怖力量。
“太慢了。”
冰冷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而且,力氣太小。”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夜梟殺手握刀的手腕,被東方玄天,硬生生,捏成了麻花!
“啊——!”
淒厲的慘叫,終於撕裂了死寂。
東方玄天沒有停手。
他抓著那條被廢掉的手臂,像是掄起一個破麻袋,將那個瘦小的殺手,狠狠地,砸向了另一側的石壁!
轟!
石壁劇震,碎石簌簌落下。
夜梟殺手像一灘爛泥,從牆上滑落,身體不自然地扭曲著,口中鮮血狂湧,眼看是活不成了。
全場,死寂。
落針可聞。
剩下的三十五個殺手,看著那灘爛泥,又看了看那個依舊靜靜站立的,戴著鬼畫符面具的身影,面具下的眼神,充滿了驚駭與凝重。
一招!
僅僅一招!
一個煉氣境的小子,硬扛了一名地字級殺手的全力刺殺,然後,以一種絕對碾壓的姿態,將其秒殺!
這不是人!
這是披著人皮的,上古兇獸!
“咯咯……咯咯咯……”
血袍男人,再次笑了。
這一次,他笑得更加開心,更加病態。
他看著東方玄天,那雙深淵般的眸子裡,閃爍著前所未有的,狂熱的光。
“不是鈍刀。”
“是一塊有趣的,藏在石頭裡的璞玉。”
他拍了拍手。
“我開始對你感興趣了。”
“你不是禮物,你是一件……值得收藏的玩具。”
他緩緩走回自己的骨座,優雅地坐下,單手托腮。
“告訴我,玩具。”
“你來我這裡,想要甚麼?”
他的態度,變了。
從高高在上的審判者,變成了一個平等的,或者說,對一件稀有物品感興趣的,交易者。
幽冥樓,只信奉一個法則。
實力。
東方玄天剛才展現出的,正是讓他們忌憚的實力。
“我來,殺人。”
東方玄天聲音冰冷,目的直接。
“殺誰?”
“王家,王騰。”
“哦?”血袍男人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原來是青雲追殺令。”
“一枚築基丹的買賣,也值得你闖我幽冥樓?”
“築基丹,是你們的。”
東方玄天緩緩開口。
“王騰的命,是我的。”
“我需要他的具體位置,還有,他身邊所有護衛的情報。”
血袍男人笑了。
“憑甚麼?”
“就憑,我能做到你們,做不到的事。”
“哦?”血袍男人身體微微前傾,似乎來了興致,“比如?”
“比如,活捉他。”
東方玄天的話,讓在場的所有殺手,都發出了不屑的嗤笑。
“小子,你懂不懂甚麼叫刺殺?”
“活捉?你以為是過家家嗎?”
“樓主,別跟他廢話了!讓我去擰下他的腦袋!”
血袍男人抬了抬手,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看著東方玄天,眼神玩味。
“活捉王騰,對我有甚麼好處?”
“王家,是青陽郡的地頭蛇。”東方玄天聲音沉穩,“他們的寶庫裡,有甚麼,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一個活著的王家繼承人,比一具屍體,能榨出更多的油水。”
“前提是,你有本事,讓他開口。”
血袍男人沉默了。
他狹長的眸子,微微眯起,像是在評估這筆交易的價值。
半晌,他笑了。
“你的提議,很誘人。”
“但,幽冥樓有幽冥樓的規矩。”
“想讓我們提供情報,可以。”
他伸出三根蒼白的手指。
“證明你的價值。”
“活下來。”
他話音一落。
三道比之前的夜梟殺手,更加高大,更加魁梧的身影,從他身後的陰影裡,緩緩走出。
這三人,沒有戴面具。
他們的臉上,刺滿了猙獰的血色紋路,像三尊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他們身上散發出的氣息,也遠比其他人更加凝實,更加血腥。
築基中期!
三個,貨真價實的,築基中期!
“他們是我的‘血奴’。”
血袍男人輕柔地介紹道,像是在炫耀自己心愛的藏品。
“殺掉他們。”
“或者,在他們手下,撐過一炷香的時間。”
“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如果你死了……”
他舔了舔嘴唇,露出了一個殘忍的微笑。
“你的骨頭,會成為我王座上,最新的一塊收藏。”
那三名血奴,邁開腳步,呈品字形,將東方玄天,死死圍在了中央。
恐怖的壓力,如同三座大山,從四面八方,碾壓而來!
東方玄天面具下的臉,沒有絲毫懼色。
他的胸膛裡,霸體金丹的藥力,正如同岩漿般,奔騰咆哮。
他渴望戰鬥。
渴望一場,能讓他將這身力量,徹底釋放的,酣暢淋漓的戰鬥!
“一炷香?”
他抬起頭,看向骨座上的血袍男人,聲音裡,帶著一絲狂傲。
“太久了。”
“殺他們,只需要,十個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