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三聲敲門聲,不急不緩,像三顆冰冷的石子,投入死寂的池塘。
門外那個沙啞的聲音,帶著病態的愉悅,在腐朽的空氣中迴盪。
“你,聞起來,像個死人。”
柴房的角落裡,東方玄天與陰影融為一體,連呼吸都彷彿停止了。
他沒有恐懼。
影七的記憶碎片在他腦海中翻湧,將恐懼這種情緒,剝離,粉碎,只剩下冰冷的計算。
死人?
他嘴角無聲地咧開一個殘酷的弧度。
你猜對了。
但你沒猜到,死人,是會從墳墓裡爬出來,把敲門的人,一起拖下去的。
門外,再無聲息。
那個殺手,極有耐心。
他在等,等獵物因為恐懼而犯錯。
等那根緊繃的弦,自己斷掉。
東方玄天同樣在等。
他在等對方失去耐心。
他在用影七的本能,剖析著門外的一切。
來人的腳步很輕,落地無聲,但他站定時,重心偏左。
他的呼吸很長,但每三次呼吸之間,會有一個微不可察的停頓。
他的身上,有淡淡的鐵鏽味,和一種植物塊莖被碾碎後的苦澀氣味。
這些資訊,在東方玄天腦中,迅速勾勒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一個慣用右手重兵器,左腿受過傷,並且精通毒藥的殺手。
比影七,更強。
“吱嘎……”
一聲輕微到幾乎無法聽見的摩擦聲。
不是門鎖。
是門軸。
一把薄如蟬翼的黑色短刃,正從門縫下方,悄無聲息地探入,精準地向上挑動,想要將整個門板從門框上卸下來。
好手段。
不開門,就拆了門。
東方玄天沒有動。
他像一塊真正的石頭,任由對方施為。
就在那扇薄薄的木門,即將被整個抬起的瞬間。
東方玄天,動了。
他沒有衝向門口。
他整個人像一隻沒有骨頭的狸貓,無聲地,貼著牆壁,滑向了那扇破爛的窗戶。
“砰!”
一聲悶響。
木門,被一股巨力從外向內,轟然撞開!
木屑紛飛中,一道比夜色更濃郁的黑影,如鬼魅般閃了進來!
黑影沒有絲毫停頓,手中的一柄黑色巨鐮,劃出一道死亡的弧線,精準無比地,劈向了東方玄天之前盤坐的那個角落!
“轟!”
地板被劈開,牆角被斬裂!
若是東方玄天還在那裡,此刻已經被攔腰斬斷!
一擊落空。
黑影沒有絲毫意外。
他彷彿早就料到,房間裡空無一人。
他緩緩直起身,斗篷下,一雙陰鷙的眼睛,掃視著這間狹小的柴房。
“小老鼠,很會躲。”
沙啞的聲音,在房間裡響起。
“不過,你的氣味,已經把你出賣了。”
他猛地轉身,看向那扇破開的窗戶!
窗外,空無一人。
只有冰冷的夜風,倒灌進來。
“想跑?”
殺手發出一聲不屑的冷笑。
他身形一晃,就要追出去。
可就在他身體前傾的剎那,一股致命的危機感,從他的頭頂,當頭罩下!
他猛地抬頭!
只見房梁之上,一道身影如同倒掛的蝙蝠,悄無-聲息,手中那柄淬毒的匕首,正化作一道烏光,直刺他的天靈蓋!
東方玄天!
他根本沒跑!
他利用窗戶作為誘餌,翻出窗外的瞬間,又用腳尖勾住房簷,一個翻身,潛伏到了房梁之上!
這一切,都在電光石火間完成!
“找死!”
殺手怒吼一聲,反應快到極致!
他手中的黑色巨鐮,竟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反手向上撩去!
“鐺!”
匕首與巨鐮,在半空中,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火星四濺!
一股巨力傳來,東方玄天只覺得虎口一麻,身體被震得向後翻飛,輕巧地落在了地上。
而那個殺手,也被這一擊中蘊含的暗勁,震得後退了半步。
“煉體境?”
殺手看著東方玄天,聲音裡充滿了驚疑。
“不對,你的氣血之力,很古怪。”
他能感覺到,對方的力量,時而霸道,時而陰冷,根本不像是單純的煉體修士。
“你的廢話,也很多。”
東方玄天站穩身形,聲音冰冷。
他甩了甩髮麻的手腕,那雙眼睛,像鷹一樣,死死鎖定了對方。
“幽冥樓,地字級殺手?”
他看到了對方袖口上,那個用黑線繡成的,小小的“地”字。
殺手瞳孔一縮。
“你殺了影七,還奪了他的東西?”
“不。”
東方玄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只是,收了你們樓主送我的第一份禮物。”
“現在,來收第二份。”
“狂妄!”
地字殺手徹底怒了!
他不再廢話,身體猛地一沉,整個人化作一道貼地的黑色旋風,手中的巨鐮,舞成一團死亡的陰影,朝著東方玄天,席捲而來!
鐮刃破空,帶起陣陣鬼哭狼嚎般的厲嘯!
柴房狹小的空間,瞬間被狂暴的刃風填滿!
東方玄天眼神一凝。
他不退反進!
他腳下踩著影七記憶中那詭非同步伐,身體以一種違反常理的方式,左右搖擺,竟在那密不透風的刀網中,找到了唯一的生機!
“鐺!鐺!鐺!”
他手中的匕首,不斷地點在巨鐮的刃身上。
每一次碰撞,都精準地卸掉了對方大部分的力道。
他像一個在刀尖上跳舞的瘋子,每一次閃避,都險之又險,每一次格擋,都妙到毫巔。
“這……這是影殺步!”
地字殺手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小子的身法,分明就是幽冥樓玄字級殺手的獨門秘技!
他怎麼會?
難道,影七那個廢物,在死前,把功法都洩露了?
分心,是刺客的大忌。
就是這剎那的失神!
東方玄天眼中寒光爆閃!
他抓住一個空隙,身體猛地向前一貼,竟欺入到了對方的懷中!
近身!
一寸短,一寸險!
淬毒的匕首,如同毒蛇的獠牙,直刺對方的心口!
地字殺手亡魂皆冒!
他怎麼也想不到,一個煉體境的小子,敢跟一個手持重兵器的殺手,玩近身搏殺!
危急關頭,他猛地鬆開巨鐮,雙掌之上黑氣繚繞,狠狠地拍向東方玄天的胸膛!
這是兩敗俱傷的打法!
東方玄天若是不收招,固然能一刀捅穿他的心臟。
但他自己,也絕對會被這一雙毒掌,震碎五臟六腑!
然而,東方玄天臉上,卻露出了一抹詭異的笑容。
他刺向對方心口的匕首,在半途中,猛地一頓,手腕一翻,竟化刺為削,貼著對方的掌風,閃電般地,划向了對方持鐮的右手手腕!
他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對方的要害!
而是,他持兵器的手!
“噗嗤!”
一聲血肉被割開的悶響!
地字殺手慘叫一聲,他的右手手筋,竟被東方玄天這一刀,齊腕斬斷!
噹啷!
那柄沉重的黑色巨鐮,脫手飛出,砸在牆上。
“我的手!”
地字殺手捂著鮮血狂噴的手腕,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痛苦!
他敗了!
敗得如此乾脆!
敗給了一個他眼中的,煉體境的“小老鼠”!
“現在,輪到我問了。”
東方玄天一擊得手,毫不戀戰,身影如鬼魅般飄退,重新拉開距離,冰冷的聲音,在柴房中響起。
“你們樓主,是誰?”
“為甚麼要殺我?”
“你休想!”
地字殺手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瘋狂!
他猛地從懷裡,掏出一個黑色的瓷瓶,就要捏碎!
東方玄天眼神一寒。
想自盡?或者釋放毒霧?
太慢了!
他腳下猛地一跺,身體如同離弦之箭,瞬間跨越了三丈的距離!
在對方捏碎瓷瓶的前一刻,他手中的匕首,已經脫手飛出!
“噗!”
匕首,精準地,釘穿了地字殺手握著瓷瓶的那隻手掌,將他和那個瓷瓶,一起死死地釘在了牆壁上!
“啊——!”
殺手再次發出淒厲的慘叫。
東方玄天已經來到他的面前,一隻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我再問一遍。”
冰冷的聲音,如同地獄的呢喃。
“你們樓主,是誰?”
地字殺手看著那雙不帶絲毫感情的眼睛,心中最後一道防線,崩潰了。
他不是不怕死。
他是怕,生不如死。
“我說……我說……”
他艱難地開口,“樓主……樓主的身份,沒人知道……我們只知道,他被稱為‘鬼面’……”
“至於為甚麼要殺你……”
殺手的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因為……因為你身上的鼎……樓主說……那是‘鑰匙’……”
鑰匙?
東方玄天心中一震。
甚麼鑰匙?
就在他準備繼續追問的瞬間。
被他掐住脖子的地字殺手,臉上,突然露出一個詭異的,解脫般的笑容。
“嘿嘿……沒用的……”
“你知道了……也得死……”
“樓主的印記……是恩賜……也是……詛咒……”
話音未落。
“噗!”
一縷黑煙,從他的七竅中,猛地噴出!
他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乾癟,腐化!
短短兩個呼吸,一個大活人,就變成了一具漆黑的,散發著惡臭的乾屍!
詛咒反噬!
東方玄天臉色一變,立刻鬆手後退!
他看著那具詭異的乾屍,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背上那個淡淡的骷髏印記。
這東西,果然沒那麼簡單。
它不僅是追蹤器,是傳承,更是一個催命符!
一旦任務失敗,或者洩露秘密,就會立刻發動,將殺手自身,化為飛灰!
好狠的手段!
“鬼面樓主……”
東方玄天將這個名字,深深地記在了心裡。
他快步上前,拔出牆上的匕首,又飛快地將乾屍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搜刮一空。
他必須立刻離開這裡。
連續兩場廝殺,血腥味已經濃郁到了極點。
很快,就會引來真正的,無法對抗的麻煩。
他走到窗邊,正準備離開。
突然,他的腳步一頓。
他低下頭,看向了那柄掉落在角落裡的,黑色的巨鐮。
他的心神,沉入鴻蒙造化鼎。
【殘破的地階下品法器,黑魂鐮。可提純。】
【提純需消耗大量氣血之力,可修復其損傷,並剔除其中蘊含的怨魂之力,提升其品質。】
東方玄天眼中,爆發出炙熱的光芒。
他現在,缺的,就是一柄趁手的,足夠霸道的兵器!
他毫不猶豫,將那柄巨鐮,收入了懷中。
然後,他看了一眼這個充滿了死亡與陰謀的柴房,縱身一躍,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