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火球,吞噬了那具殘破的軀體。
沒有慘叫。
血肉在極致的高溫中,連化為焦炭的過程都省略了,直接蒸發,氣化。
那曾屬於王衝的一切,骨骼,經脈,怨毒的表情,都在這顆濃縮了築基後期強者含怒一擊的能量核心中,化為最原始的粒子。
一朵絢爛的,由血與火構成的死亡之花,在雅閣內,轟然綻放!
恐怖的衝擊波呈環形炸開。
雅閣的牆壁,窗欞,地板,如同被巨人擂了一拳,轟然向外凸出,然後寸寸碎裂。
整座醉鳳樓的三層,在這一刻,被硬生生撕開一個巨大的豁口!
木屑,瓦礫,燃燒的桌椅,夾雜著血色的火焰,如暴雨般向著下方的街道傾瀉!
“啊——!”
樓下,人群爆發出驚恐到極點的尖叫,四散奔逃。
爆炸的核心。
東方玄天在那股毀滅性的力量臨身的瞬間,將王衝的屍體向前猛地一推。
他自己則藉著那股推力,身體如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向後飄飛。
饒是如此,那股灼熱到扭曲空氣的能量風暴,依舊狠狠地拍在了他的後背。
“噗!”
他喉頭一甜,一口逆血噴出。
五臟六腑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把,劇痛鑽心。
後背的衣物瞬間化為飛灰,面板火辣辣地疼,彷彿被烙鐵燙過。
他撞在唯一一根倖存的承重柱上,發出一聲悶響,這才堪堪穩住身形。
煙塵與火光之中,他緩緩抬起頭,擦去嘴角的血跡。
他的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氣息也出現了一絲紊-亂。
可他的眼神,卻亮得嚇人。
像兩顆在黑夜中燃燒的寒星。
“不——!衝兒!”
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咆哮,從爆炸的另一端傳來。
王烈鬚髮焦黑,渾身繚繞的火焰護罩明暗不定。
他沒有受傷,可他的心,卻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塊。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侄孫,在自己的招式下,屍骨無存。
那種親手殺死血脈至親的痛苦與悔恨,讓他這位築基後期的大高手,幾欲瘋狂!
“小畜生!”
王烈的雙眼,徹底化為一片血紅,再無半分理智。
“老夫要將你神魂抽出,用真火日夜灼燒,讓你永世不得超生!”
他不再凝聚甚麼武技。
他雙臂一張,周身那狂暴的火行靈力,化作兩條猙獰的火蛇,帶著焚燬一切的氣勢,朝著東方玄天,瘋狂噬咬而來!
整個空間的溫度,再次飆升!
東方玄天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
他沒有硬扛。
他知道,自己與一個暴怒的築基後期強者硬拼,毫無勝算。
他腳尖在承重柱上一點,身體不退反進,竟主動迎向了那兩條火蛇!
“找死!”
王烈見狀,臉上露出一抹殘忍的獰笑。
就在兩條火蛇即將合攏,將東方玄天吞噬的瞬間。
東方玄天的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在半空中猛地一折!
他整個人,貼著地面,如一道滑行的冰刃,從兩條火蛇之間的縫隙中,險之又險地穿了過去!
灼熱的氣浪,燎得他頭髮都開始捲曲。
而他的目標,從始至終,只有一個。
王烈!
“甚麼!”
王烈瞳孔一縮。
他完全沒料到,這小子竟有如此膽魄和身法!
兩人之間的距離,被瞬間拉近到不足三尺!
東方玄天甚至能聞到王烈身上那股靈力燃燒的焦糊味。
“太天真了!”
王烈畢竟是老牌強者,瞬間反應過來,獰笑著,一掌拍出!
這一掌,沒有火焰,卻凝聚了他築基後期的全部肉身力量,掌風呼嘯,足以開碑裂石!
他要將這個近身的小子,拍成一攤肉泥!
可東方玄天,根本沒想過要與他對戰。
就在王烈手掌拍出的瞬間,東方玄天那貼地滑行的身體,猛地一旋!
他的右腿,如同一條冰冷的鋼鞭,帶著一股螺旋的勁力,狠狠地掃向王烈的雙腿膝彎!
這一招,陰險,毒辣,完全不似正道功法!
王烈下盤靈力鼓動,穩如泰山,對這一腿不閃不避,反而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他要以傷換命!
然而。
東方玄天的腿,在即將接觸到他的瞬間,卻猛地停住了。
他撐在地上的左手,五指張開,狠狠拍在地面上!
“冰獄!”
他低喝一聲。
一股極寒的氣血之力,順著他的手掌,瘋狂湧入腳下的青石地板!
“咔嚓!咔嚓!咔嚓!”
以他手掌為中心,一層厚厚的,帶著血絲的冰晶,如活物般,閃電般蔓延開來!
眨眼之間,方圓數丈的地面,都被徹底冰封!
王烈的雙腳,瞬間被凍結在了原地!
那股陰寒之力,甚至順著他的雙腿,瘋狂向上侵襲,試圖凍結他的經脈!
“雕蟲小技!”
王烈暴喝一聲,體內火行靈力一震,便將那股寒氣驅散。
可就是這短短一瞬間的遲滯。
已經足夠了。
東方玄天藉著拍擊地面的反作用力,身體再次拔高,避開了那致命的一掌。
同時,他那條停在半空的右腿,猛地向上一踢!
他踢的,不是王烈。
而是王烈身後,那個早已嚇得昏死過去的管家!
砰!
那個管家肥胖的身體,像一個皮球,被他一腳踢得飛了起來,直直地撞向王烈的後心!
又來這招!
王烈氣得三尸神暴跳!
他可以不在乎一個管家的死活,但他不能容忍自己,被一個煉體境的小子,如此戲耍!
他猛地轉身,一拳轟出,就要將那管家的屍體轟碎!
可就在他轉身的瞬間。
他身後,那本該藉機逃竄的少年,卻並沒有逃。
一道冰冷到極致的殺機,從他背後,悄無聲-息地亮起!
東方玄天的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柄匕首。
一柄從幽冥樓殺手儲物袋中得來的,淬了劇毒的,漆黑匕首。
匕首之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血色冰晶,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芒。
他所有的動作,踢飛管家,吸引王烈轉身,都只是為了這必殺的一擊,創造機會!
“死!”
他眼中寒光爆閃,將體內所剩不多的氣血之力,盡數灌注於匕首之上!
人與匕首,化作一道冰冷的直線,直刺王烈毫無防備的後心!
“不好!”
王烈感受到背後那致命的殺機,亡魂皆冒!
他想回身格擋,可他剛剛轉身出拳,舊力已盡,新力未生!
他只能瘋狂地鼓動護體靈氣!
“噗嗤!”
一聲利刃入肉的悶響。
那柄淬毒的匕首,在洞穿了那層倉促凝聚的護體靈氣後,狠狠地,刺入了王烈的後心!
冰與火的能量,在王烈的體內,轟然炸開!
“呃啊——!”
王烈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吼,身體猛地一僵。
一股冰藍的寒氣,在他後心蔓延,試圖凍結他的心臟。
一股灼熱的靈力,則瘋狂反撲,要將那寒氣與毒素焚燒殆盡。
東方玄天一擊得手,沒有絲毫貪功!
他猛地鬆開匕首,身體藉著反震之力,向後暴退!
同時,他看也不看結果,轉身就朝著那巨大的牆壁豁口,衝了過去!
“小畜生,你以為你跑得了嗎!”
王烈狂吼,雖然身受重傷,但築基後期的底蘊仍在!
他猛地轉身,就要不顧一切地留下東方玄天!
可他剛一動。
東方玄天那已經衝到豁口邊緣的身影,忽然停了下來。
他回過頭,迎著王烈那雙要吃人的眼睛,咧嘴一笑。
“三長老。”
“這第一筆利息,你可還滿意?”
“放心,王家的債,還有很多。”
“我會一筆一筆,親自上門,幫你們清算。”
說完,他不再停留,縱身一躍!
他的身影,從三樓的豁口,躍入下方深沉的夜色之中,如一隻黑色的夜梟,幾個起落,便消失在了縱橫交錯的巷道里。
“啊啊啊啊——!”
雅閣的廢墟中,只剩下王烈那充滿了無邊憤怒與憋屈的,瘋狂的咆哮。
他捂著後心的傷口,鮮血從指縫中不斷湧出。
那傷口處,一層黑氣與一層冰霜,正在與他體內的火毒,瘋狂地糾纏,讓他痛苦不堪。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當著全城人的面,侄孫被殺,自己身受重傷,兇手,還從容離去。
王家的臉,今天,被徹底丟盡了!
……
黑暗的巷道中,東方玄天如一隻靈貓,無聲地穿行。
他每一步都踏在陰影裡,將自己的氣息收斂到極致。
後背的灼痛,與體內翻騰的氣血,讓他額頭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剛才那一戰,看似是他大獲全勝,實則兇險到了極點。
每一步,都在刀尖上跳舞。
只要有一個環節出錯,他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
但他,賭贏了。
他不僅殺了王衝,重創了王烈,更重要的是,他向整個青陽郡城,宣告了自己的到來。
從今天起,他不再是那個任人拿捏的獵物。
他是獵人。
就在他即將穿出這條巷道,融入更復雜街區的時候。
他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胸口,那枚一直沉寂的鴻蒙造化鼎,竟毫無徵兆地,傳來了一陣微弱的悸動。
不是氣運探查的溫熱。
而是一種冰冷的,帶著敵意的共鳴。
東方玄天猛地抬頭,看向巷道的出口。
那裡,空無一人。
可他懷裡,那枚屬於幽冥樓殺手的鐵牌,卻在同一時間,發出了一陣微不可察的震動。
他心中一凜。
還有殺手!
而且,就在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