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帶著雨後的腥味,鑽進東方玄天的鼻腔。
他半跪在溼滑的黑土上,小心翼翼地撥開一片沾著泥水的闊葉,指尖觸到一株通體赤紅的小草。凝血草,三片葉,葉脈如血絲,是妹妹東方靈兒吊命的唯一希望。
他輕輕捻起草莖,正要放入背後的藥簍,一道陰影罩了下來。
“喲,這不是咱們萬寶鎮的第一廢物嗎?”
聲音輕佻,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東方玄天頭也沒回,攥緊凝血草,起身就要走。
三道身影堵住了下山的路。為首的是個錦衣少年,腰間掛著玉佩,正是鎮上李家的少主,李浩。他身邊跟著兩個身形壯碩的家丁。
李浩的目光落在東方玄天手中的紅草上,眼神一亮,隨即化為鄙夷。“廢物也配用靈草?拿來吧。”
東方玄天將藥草死死護在懷裡,聲音沙啞:“這是給我妹妹治病的。”
“你妹妹?”李浩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踱步上前,用鞋尖碾碎了東方玄天腳邊的一叢野花,“那個病癆鬼,早死早超生。不過,那張小臉倒是長得不錯。三天後,我李家缺個端茶倒水的婢女,就她了。”
“你敢!”東方玄天雙眼瞬間赤紅,一股血氣衝上頭頂。
“我有甚麼不敢的?”李浩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殘忍,“一個煉體都無法入門的廢物,一個快死的病秧子,誰給你的膽子跟我吼?”
他話音未落,身邊的家丁已一腳踹在東方玄天的腹部。
東方玄天像個破麻袋一樣滾出去,撞在一棵老樹上,喉頭一甜,咳出一口血。他顧不上劇痛,第一反應是檢查懷裡的凝血草。
還好,沒壞。
李浩慢悠悠地走過來,一腳踩在他的手背上,緩緩碾動。“還護著?”
骨頭錯位的劇痛讓東方玄天悶哼一聲,額頭青筋暴起,但他攥著凝血草的手,就是不松。
“骨頭還挺硬。”李浩失去了耐心,他抬起腳,猛地跺下。
“咔嚓。”
一聲脆響,東方玄天的左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折。劇痛如潮水般淹沒了他,眼前陣陣發黑。
手,終於鬆開了。
李浩彎腰,像撿起路邊的石子一樣,撿起那株凝血草,在東方玄天眼前晃了晃,然後隨手扔給家丁。
“記住,三天後,我親自去你家領人。”他用腳尖踢了踢東方玄天的臉,“廢物,就該有廢物的樣子。”
說完,他帶著人,大笑著揚長而去。
山林重歸寂靜,只剩下東方玄天粗重的喘息。他看著李浩消失的方向,眼裡的恨意幾乎凝成實質。他試著動了動,斷腿處傳來的劇痛讓他冷汗直流。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用雙臂撐起身體,拖著一條斷腿,像一條瀕死的野狗,一點一點,朝著山下家的方向爬去。
泥水、石子、斷枝,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
破舊的木門被推開時,發出了“吱呀”的呻吟。
屋內光線昏暗,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重又苦澀的藥味。床榻上,一個面色蒼白如紙的少女躺著,呼吸微弱得彷彿隨時會斷掉。
“靈兒……”東方玄天靠在門框上,看著床上氣若游絲的妹妹,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疼得無法呼吸。
他爬到桌邊,端起那碗早已冰涼的藥湯。藥是劣質的,只能勉強維持,卻治不了根。凝血草被搶,最後的希望也斷了。
三天後,李浩會來。
他看著自己無力的雙手,看著那條扭曲的斷腿,一股巨大的絕望和憤怒沖垮了他。
“啊——!”
他嘶吼著,一拳砸在桌上。
藥碗被掃落在地,“啪”地一聲摔得粉碎。黑褐色的藥汁濺得到處都是,幾滴混著他手上的血,淌到了他胸口掛著的一枚東西上。
那是一枚祖傳的青銅小鼎,只有巴掌大小,遍佈裂紋,古樸無光,他從小戴到大,從未有過任何異樣。
可這一次,當鮮血浸染其上,小鼎竟猛地一震。
一道灼人的熱流從胸口炸開,瞬間傳遍四肢百骸。東方玄天眼前一黑,無數古老、晦澀的資訊如決堤的洪水般衝入他的腦海。
“鴻蒙……造化鼎……”
他彷彿看到了一片混沌,一尊大到無邊無際的巨鼎在其中沉浮,煉化星辰,造化萬物。而後畫面破碎,巨鼎崩裂,化作無數碎片,其中一枚,就是他胸前這個。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從那股衝擊中回過神。腦子裡多出了一段資訊,關於這尊破損小鼎的用法。
【萬物提純】。
能將世間萬物,去蕪存菁。
是幻覺嗎?瀕死前的臆想?
東方玄天喘著粗氣,目光掃過屋子,最後落在了門檻邊長著的一株最普通的雜草上。
他掙扎著爬過去,揪下那株雜草,將信將疑地,把它放進了懸浮在掌心的小鼎虛影中。
他意念一動,催動了那段資訊裡的法門。
瞬間,他感到自己體內一股溫熱的氣血被抽走了一絲,精神也微微恍惚。而那青銅小鼎的虛影則發出一陣微弱的青光,鼎中的雜草迅速枯萎、分解,化作一縷縷灰氣消散,只留下一滴翠綠色的液體。
液體在光芒中緩緩凝聚,最終,化為一株通體碧綠、散發著淡淡清香的一品靈草。
回春草!
東方玄天的心臟狂跳起來。他認得這種靈草,鐵匠鋪的王大叔曾經花大價錢買過一株給兒子療傷,據說價值十兩銀子!而它的原材料,只是一株隨處可見的野草!
他沒有絲毫猶豫,將回春草小心翼翼地喂進妹妹的嘴裡。
靈草入口即化,一股溫和的生機順著東方靈兒的喉嚨散開。她蒼白的臉上,竟奇蹟般地泛起了一絲血色,原本微弱的呼吸也平穩了許多。
有用!真的有用!
東方玄天欣喜若狂,彷彿在無盡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縷曙光。他強壓下激動,目光落在家中角落裡那塊當門擋都嫌礙事的廢鐵礦上。
他再次催動造化鼎。
這一次,他感到體內的氣血被抽走了更多,臉色都白了幾分。小鼎光芒閃爍,那塊拳頭大的廢鐵礦在他眼前,一點點熔化,雜質被剝離成黑煙,最終,一錠閃爍著金屬寒光的銀白色精鋼,“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百鍊精鋼!
東方玄天拿起那錠鋼,入手沉重,質地遠超鎮上鐵匠鋪裡最好的鋼材。
他立刻背起精鋼,一瘸一拐地衝出家門。
鐵匠鋪裡,王鐵匠看到他手裡的百鍊精鋼,眼睛都直了,翻來覆去地看了半天,最後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他,給了他二十兩銀子,一個子兒都沒還價。
揣著人生中的第一桶金,東方玄天衝進藥鋪,將所有能買到的普通止血、補氣藥材,席捲一空。
回到家,他關緊院門,將所有藥材一一投入造化鼎中。
隨著自身氣血的不斷消耗,一株株普通藥材,在他手中變成了蘊含靈氣的一品靈草。
他將其中藥性最溫和的幾株熬成湯藥,喂妹妹服下,徹底穩住了她的病情。又挑出一枚提純出的療傷丹丸吞下,斷骨處傳來一陣酥麻滾燙,骨骼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最後,他將剩餘所有提純出的能量匯聚於一體,按照腦中資訊流裡的法門,猛地衝向體內那堵塞已久的經脈!
“轟!”
一聲悶響彷彿在靈魂深處炸開。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湧遍全身。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空氣中游離的稀薄靈氣,正爭先恐後地湧入他的身體。
煉體一重!
困擾他多年的瓶頸,破了!
東方玄天緩緩站直身體,原本彎折的左腿已經恢復如初。他握了握拳,骨節發出噼啪的爆響。
他感受著體內流淌的力量,看著床上睡顏安詳的妹妹,眼中再無一絲迷茫。
三天之期,已到。
院門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囂張的叫罵。
“東方玄天,你個廢物,滾出來!”
“李少爺親自來提人,是你天大的福分!”
“砰!”
破舊的院門被人一腳踹開,李浩帶著幾個家丁,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臉上掛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人呢?給你臉不要……”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到,那個本該斷了腿在地上哀嚎的少年,此刻正完好無損地站在屋簷下,靜靜地看著他。
少年的眼神很冷,像深冬的寒潭,沒有憤怒,沒有恐懼,只有一片死寂。
李浩心頭沒來由地一跳,隨即惱羞成怒地喝道:“裝神弄鬼!腿好了?看來上次打得還不夠重!”
他沒有注意到,東方玄天的氣息,已經和三天前,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