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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家庭溫情

2026-01-24 作者:錢小眼

日本之行的風波漸漸平息,但影響卻在持續發酵。《朝日新聞》的報道如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在日本國內掀起了滔天巨浪。緊接著,中國外交部召開新聞釋出會,展示了部分檔案原件,向世界揭露日軍在東北犯下的罪行。

國際輿論一片譁然。那些原本準備參加“歷史研討會”的外國學者,紛紛接到本國大學和媒體的質詢,有的甚至被停職調查。研討會最終取消了,組織者黑龍會受到國內外壓力,不得不轉入更深的潛伏。

這些訊息透過收音機和偶爾傳來的報紙,斷斷續續傳到狍子屯。郭春海聽到時,只是淡淡一笑,繼續忙著手裡的活計。

從日本回來已經一個月了,郭春海真的像承諾的那樣,不再外出,專心在家陪妻子孩子,建設屯子。

清晨,天還沒亮透,郭春海就起床了。他輕手輕腳地穿好衣服,看了眼炕上熟睡的烏娜吉和孩子,推門出去。

十月的興安嶺,已經有了寒意。白霜覆蓋著屋頂和地面,空氣清冽,吸一口,能涼到肺裡。郭春海拎著斧頭去柴房劈柴——這是他從小的習慣,早起幹活,一天精神。

“咔嚓、咔嚓”,斧頭劈開木頭的聲響在寂靜的清晨格外清脆。劈夠三天的柴火,天邊才泛起魚肚白。

“爹!”稚嫩的童聲從屋裡傳來。兒子小海搖搖晃晃地跑出來,才兩歲多,穿著厚棉襖,像個小圓球。

郭春海放下斧頭,一把抱起兒子:“怎麼這麼早就醒了?”

“想爹。”小海摟著他的脖子,奶聲奶氣地說。

烏娜吉也出來了,手裡拿著棉襖:“快穿上,別凍著。”她給郭春海披上棉襖,又摸摸兒子的臉,“早飯做好了,小米粥,貼餅子,還有鹹菜。”

一家三口坐在炕桌前吃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貼餅子金黃酥脆,鹹菜是烏娜吉秋天醃的蘿蔔乾,又脆又香。

“今天去幹啥?”烏娜吉問。

“去後山看看新開的荒地。”郭春海說,“鐵柱說開了二十多畝,種冬小麥,明年開春就能收。”

“我也去。”小海扒著碗沿說。

“你去幹啥?路遠,你走不動。”

“爹抱。”

郭春海笑了:“行,爹抱。”

飯後,郭春海抱著兒子,烏娜吉拎著籃子,裡面裝著水和乾糧,一家三口往後山走。路上遇到屯裡人,都熱情地打招呼。

“隊長,這麼早啊!”

“帶孩子轉轉。”

“小海又長高了!”

新開的荒地在後山向陽坡上,原來是一片灌木叢,現在被開墾成整齊的田壟。張鐵柱帶著幾個年輕人在翻地,看到郭春海,放下鋤頭走過來。

“隊長,你看,這片地多肥。”張鐵柱抓起一把黑土,“明年種小麥,畝產至少三百斤。”

郭春海蹲下,捏了捏土:“是不錯。但開荒費勁,大家辛苦了。”

“不辛苦。”一個年輕人說,“開一畝地給三十塊錢,比打零工強多了。”

這是郭春海定的規矩——屯裡的集體勞動,都按勞分配,幹得多拿得多。錢從繳獲的黃金裡出,一部分用於屯裡建設,一部分發給幹活的人。

“除了種地,還得種樹。”郭春海站起來,指著遠處的山坡,“那片禿山,明年開春種上落葉松。十年後,就是一片林子,既能保持水土,又能砍柴用。”

“隊長想得長遠。”張鐵柱說。

“咱們不能光顧眼前,得給子孫後代留點東西。”郭春海說。

看完了地,一家三口繼續往山裡走。小海看到甚麼都新鮮,指著樹上的松鼠:“爹,看,大尾巴!”

“那是松鼠,冬天要存糧食過冬。”郭春海耐心地教。

“它吃啥?”

“吃松子,吃蘑菇。”

“咱家有蘑菇嗎?”

“有,你娘曬了一房頂呢。”

走到一片白樺林,烏娜吉放下籃子:“歇會兒吧,喝口水。”

三人坐在倒木上,郭春海拿出水壺。陽光透過稀疏的枝葉灑下來,在林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遠處傳來啄木鳥“篤篤”的敲擊聲,還有山雀嘰嘰喳喳的叫聲。

“真好。”烏娜吉靠在郭春海肩上,“要是天天都能這樣就好了。”

“以後天天都這樣。”郭春海握住妻子的手,“我答應你,再也不出去了,就在家陪你們。”

小海在落葉堆裡扒拉著,忽然舉起一個東西:“爹,這是啥?”

郭春海接過來,是個生鏽的鐵片,上面有模糊的字跡:“日本……軍用……這是日本兵的東西。”

“還有嗎?”烏娜吉問。

三人在這片地方找了找,又找到了幾個空彈殼,還有一把鏽得不成樣子的刺刀。顯然,這裡曾經發生過戰鬥。

“可能是抗聯跟日本鬼子打仗的地方。”郭春海把東西收起來,“帶回去,放到屯裡的陳列室。”

從日本回來後,郭春海在屯裡建了個小小的陳列室,裡面放著從沉船打撈上來的檔案影印件(原件已上交),還有從各處收集來的日軍罪證。他想讓屯裡的孩子們知道,他們的先輩經歷過甚麼,他們今天的和平生活是怎麼來的。

“爹,日本鬼子壞嗎?”小海仰頭問。

“壞。”郭春海抱起兒子,“他們欺負中國人,搶咱們的東西,殺咱們的人。所以你要記住,長大了要保護咱們的國家,不能再讓人欺負。”

“嗯!”小海似懂非懂地點頭。

中午,就在林子裡野餐。烏娜吉帶的貼餅子、煮雞蛋、鹹菜,還有一小罐蜂蜜。小海吃得滿臉都是,烏娜吉用毛巾給他擦。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吃完飯,小海困了,趴在郭春海懷裡睡著了。烏娜吉看著丈夫抱著孩子的樣子,忽然笑了。

“笑啥?”郭春海問。

“想起咱倆剛結婚那會兒。”烏娜吉說,“你整天在外面跑,十天半月不回家。我還以為你這輩子就是這樣了,沒想到現在……”

“現在怎麼了?”

“現在像個顧家的男人了。”烏娜吉眼裡閃著光,“春海,我真高興。”

郭春海摟住妻子:“以前是我不好,讓你擔心了。以後不會了。”

下午回到屯裡,老崔正在倉庫門口算賬。看到郭春海,招手叫他過去。

“春海,你看看這個。”老崔遞過一本賬本,“這是咱們屯這兩個月的收支。收入主要是賣魚賣山貨,支出是開荒、種樹、修路,還有大家的工錢。”

郭春海翻了翻,賬目很清楚,收入略大於支出,有盈餘。

“不錯。”郭春海說,“崔叔,我想再辦個學校。”

“學校?咱們屯不是有學堂嗎?”

“學堂只教認字算數,不夠。”郭春海說,“我想請個正經老師,教語文、數學、歷史、地理。讓孩子們多學點東西,以後有出息。”

老崔想了想:“這得花不少錢吧?請老師,蓋校舍,買書本……”

“錢不是問題。”郭春海說,“咱們有黃金,夠用。而且,不光是咱們屯的孩子,附近屯子的孩子也能來。學費象徵性收一點,窮的免了。”

“你這是要做大善事啊。”老崔感慨。

“不是善事,是責任。”郭春海說,“咱們現在有條件了,就該為鄉親們做點事。孩子們有學上,有書讀,將來才能有出息,才能建設家鄉。”

“好,我支援。”老崔說,“但這事得慢慢來,先找老師,再蓋房子。”

“嗯,你多費心。”

接下來的日子,郭春海忙著屯裡建設的事。學校的事交給老崔,他自己則帶著人修路——從狍子屯到野狼溝,再到公社,原來都是土路,下雨就成了泥塘。郭春海買了水泥和沙子,組織大家修成砂石路,雖然比不上柏油路,但好走多了。

修路是力氣活,但沒人叫苦。大家都明白,路修好了,進出方便,山貨運出去容易,日子才能更好。

這天下午,郭春海正在路上幹活,趙小山急匆匆跑來找他:“隊長,野狼溝那邊出事了!”

“甚麼事?”

“陳老根……陳老根快不行了!”

郭春海心裡一緊。陳老根是野狼溝新選出來的管事,為人正派,很得人心。上次劉二狗來鬧事,就是他帶頭抵抗的。

“怎麼回事?”

“說是舊病復發,咳血,已經昏迷了。”趙小山說,“野狼溝那邊派人來求援,問咱們能不能幫忙送到縣醫院。”

“送!馬上送!”郭春海放下鐵鍬,“去叫二愣子,開車過來!”

屯裡新買了一輛二手卡車,平時運貨用,關鍵時刻能救命。二愣子很快把車開來,郭春海跳上車,朝野狼溝駛去。

野狼溝離狍子屯二十里路,開車半小時就到。陳老根家院子裡圍滿了人,看到郭春海,都讓開路。

屋裡,陳老根躺在炕上,臉色蠟黃,嘴唇發紫,已經昏迷了。老伴和兒女圍在炕邊,哭成一團。

“甚麼時候開始的?”郭春海問。

“昨天就說不舒服,今天早上咳血,中午就昏迷了。”陳老根的兒子陳大勇抹著眼淚,“郭隊長,求你救救我爹……”

“別急。”郭春海摸了摸陳老根的脈搏,很微弱,“趕緊送醫院!二愣子,來搭把手!”

眾人小心翼翼地把陳老根抬上車,郭春海讓陳大勇跟著,自己開車,朝縣城疾馳。

路上,陳老根醒了一次,看到郭春海,嘴唇動了動。

“陳叔,別說話,儲存體力。”郭春海說,“馬上就到醫院了。”

陳老根搖搖頭,用盡力氣說:“春海……野狼溝……交給你了……”

“你會好的,別瞎說。”

“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陳老根喘著氣,“野狼溝的鄉親……都是好人……你……你多照顧……”

“你放心,我會的。”

到了縣醫院,醫生一看,立刻送進搶救室。郭春海和陳大勇在走廊裡等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麼長。

兩個小時後,醫生出來了,摘下口罩,搖搖頭:“晚了,肺癌晚期,已經擴散了。最多還有三天。”

陳大勇腿一軟,癱在地上。郭春海扶起他,心裡也很難受。

“醫生,真的沒辦法了嗎?”

“太晚了,早點來也許還能治。”醫生說,“現在只能儘量減輕痛苦。”

陳老根被轉到病房。郭春海進去看他時,他已經清醒了,但很虛弱。

“春海……你來了……”陳老根勉強笑了笑,“醫院……怎麼說?”

郭春海不忍心說實話:“醫生說需要住院治療,會好的。”

“別騙我了……我自己的身子……我知道……”陳老根看著天花板,“活了六十八歲……夠本了……就是放心不下……野狼溝……”

“陳叔,你放心,野狼溝有我,有互助會,不會亂。”郭春海握住他的手,“你好好養病,等好了,咱們一起把野狼溝建設得更好。”

陳老根搖搖頭:“我回不去了……春海,我求你件事……”

“您說。”

“野狼溝的管事……不能空著……你幫我選個可靠的……要公道……要厚道……不能像疤臉劉那樣……”

“好,我答應你。”

“還有……我孫子……小石頭……才十歲……以後……你多照應……”

“我會的,把他當自己孩子。”

陳老根放心了,閉上眼睛,又睡了過去。

郭春海在醫院守了一夜。第二天早上,陳老根的情況突然惡化,醫生搶救無效,去世了。

訊息傳回野狼溝,一片哭聲。陳老根在野狼溝當了三十年獵戶,十年管事,為人公道,待人和善,很得人心。

葬禮在野狼溝舉行。郭春海帶著狍子屯的人去弔唁。按照陳老根的遺願,喪事從簡,但來的人很多,不光野狼溝,附近屯子的鄉親都來了。

葬禮上,郭春海宣佈,按照陳老根的遺願,由陳大勇暫時接管野狼溝的事務。等陳大勇熟悉了,再正式選舉。

“大家放心,野狼溝是互助會的一員,有甚麼事,狍子屯不會不管。”郭春海說,“陳叔走了,但他的心願還在——把野狼溝建設好,讓鄉親們過上好日子。咱們要繼承他的遺志,繼續努力。”

眾人點頭,哭聲漸止,化為一股團結的力量。

從野狼溝回來,天已經黑了。郭春海很疲憊,但心裡很充實。這一天,他看到了生命的脆弱,也看到了鄉親們的團結。

回到家,烏娜吉已經做好了飯,小海在炕上玩積木。看到郭春海,小海爬過來:“爹,抱。”

郭春海抱起兒子,親了親他的小臉:“今天在家乖不乖?”

“乖,幫娘燒火。”

烏娜吉端上飯菜:“陳叔的事辦完了?”

“嗯。”郭春海嘆氣,“好人啊,可惜了。”

“生死有命。”烏娜吉說,“咱們活著的,好好活著,就是對死去的人最好的紀念。”

“你說得對。”

夜裡,哄睡了孩子,郭春海和烏娜吉躺在炕上說話。

“春海,咱們要個二胎吧。”烏娜吉忽然說。

郭春海一愣:“怎麼突然想起這個?”

“小海兩歲多了,該有個伴。”烏娜吉說,“而且……我想給你生個女兒。”

郭春海摟緊妻子:“好,聽你的。但別急,你身子要緊。”

“我身子好著呢。”烏娜吉靠在他懷裡,“春海,我現在很幸福。有你有孩子,有家,有屯裡的鄉親。這輩子,值了。”

“我也是。”

窗外,月光如水。狍子屯在夜色中靜靜沉睡,像一隻歸巢的鳥,安寧而滿足。

郭春海知道,這樣的日子不會永遠平靜。外面還有風浪,還有挑戰。但至少此刻,他是幸福的。

為了這份幸福,為了這個家,他會繼續努力,把屯子建設得更好,讓鄉親們過得更舒心。

這是他的責任,也是他的心願。

月光下,郭春海閉上眼睛,嘴角帶著微笑。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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