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89章 引狼出洞

2025-11-18 作者:錢小眼

紅旗林場的鐵皮大門上濺滿了泥點子,在夕陽下像乾涸的血跡。

郭春海勒住黑旋風,眯眼打量著這座被群山環抱的伐木場——四排工棚呈字形排列,中央的空地上堆著成山的原木,空氣中瀰漫著松脂和柴油的混合氣味。

海哥!二愣子指著工棚外牆上的抓痕,看這個!

抓痕足有半指深,從一人多高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地面,木屑還新鮮地翻卷著。

烏娜吉蹲下身,從縫隙裡拈出幾根灰白色的毛髮:是狼,但比尋常的狼爪大。

林場場長王志軍小跑著迎出來,這是個四十出頭的壯漢,工作服上沾滿油漬,左臂纏著繃帶。

可算把你們盼來了!他握著郭春海的手直搖晃,昨晚上那幫畜生又來了,差點把食堂的肉窖刨穿!

工棚裡擠滿了驚魂未定的伐木工。

兩個傷者躺在裡間的床鋪上,一個腿上纏著浸血的繃帶,另一個臉上三道爪痕深可見骨。

烏娜吉從腰間皮囊裡取出阿坦布給的藥粉,輕輕撒在傷口上。

狼群甚麼時候開始襲擾的?郭春海翻開筆記本。

上個月底。王志軍掏出一包大前門,手指微微發抖,起初只是偷吃垃圾,後來開始咬死散養的雞鴨。直到前天晚上...他指了指傷者,老劉他們守夜,被五頭狼圍住了。

趙衛國湊過來插嘴:不是說發現狼穴了嗎?

在後山。王志軍吐了個菸圈,伐木工追狼時發現的,裡頭還有崽子。但奇怪的是...他壓低聲音,那幫畜生明明能逃進深山,卻一直在林場周邊轉悠,像在找甚麼東西。

阿坦布突然開口:你們有人動過狼崽子?

場長的表情瞬間變得不自然。他避開老獵人的目光,含混地說:這...工人們也是被逼急了...

正說著,門外傳來一陣騷動。一個穿羊皮襖的老獵戶闖了進來,身後跟著個扎麻花辮的姑娘——正是周家屯的周大山和他閨女週二丫!

郭同志!周大山一把抓住郭春海的手,可找著你們了!這事兒怪我,沒管住屯裡那幫兔崽子!

原來十天前,周家屯幾個年輕人在後山掏了窩狼崽,本想賣去城裡的動物園,結果半路被母狼追上,慌亂中摔死了兩隻幼崽。自那以後,狼群就發了瘋似的報復,先是襲擊了周家屯的羊圈,又盯上了紅旗林場。

現在那窩崽子在哪?郭春海沉聲問。

周大山羞愧地低下頭:還剩三隻...關在我家地窖裡...

二愣子一聽就炸了:你們他媽找死啊?母狼丟了崽子,能追到天涯海角!

烏娜吉悄悄拽了拽郭春海的衣角,用鄂倫春語快速說了幾句。郭春海點點頭,轉向王志軍:今晚把狼崽子帶來,我們設套。

夜幕降臨後,林場熄滅了大部分燈火。郭春海帶人在食堂後的空地上佈置陷阱——三隻狼崽被關在鐵籠裡,周圍撒上摻了麻醉藥的生肉。五把五六半分別架在制高點上,烏娜吉則帶著她的毒箭埋伏在最近的樹屋裡。

能成嗎?趙衛國趴在郭春海旁邊,聲音直打顫。公子哥今天特意換了雙高幫登山靴,卻忘了戴手套,凍得手指發白。

郭春海沒回答。他的目光掃過月光下的林場——阿坦布帶著獵犬守在西北角;二愣子和周大山埋伏在東側工棚頂;王志軍和幾個膽大的伐木工則持著扎槍躲在食堂裡。整個佈局看似天羅地網,但他心裡總有一絲不安。

烏娜吉突然從樹屋上打了個手勢。

遠處傳來一聲悠長的狼嚎,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聲音越來越近,林間的積雪開始作響。黑珍珠和疤臉立刻繃緊了身體,喉嚨裡發出低沉的聲。

來了。郭春海輕輕拉槍栓,至少六頭。

第一頭狼出現在月光下時,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這畜生比尋常的東北狼大了一圈,肩高將近一米,灰白的皮毛在雪地裡幾乎隱形。它謹慎地繞著陷阱轉圈,鼻子不停抽動。

是頭狼。阿坦布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別急,等狼群全現身。

第二頭、第三頭陸續出現,都是精壯的成年公狼。它們似乎察覺到了危險,始終與籠子保持距離。就在郭春海準備下令開火時,樹叢裡突然竄出個較小的身影——是頭母狼!

是它!周大山在對講機裡驚呼,就是這畜生追了我們三里地!

母狼完全不顧埋伏,徑直衝向鐵籠。狼崽子聞到母親的氣味,立刻發出尖利的嗚咽。這聲音像捅了馬蜂窩,其餘幾頭狼同時發動衝鋒!

開火!郭春海大喝一聲。

砰!砰!砰!

五六半的槍聲震碎了夜空。頭狼應聲倒地,另一頭公狼被阿坦布的老莫辛納甘轟碎了肩胛。但剩下的狼竟然不逃,反而更加瘋狂地撲向鐵籠!

烏娜吉的毒箭破空而至,正中母狼後腿。這畜生哀嚎一聲,卻用前爪繼續刨挖籠子。郭春海正要補槍,樹叢裡突然又衝出三頭狼——這群畜生居然還留了後手!

小心側翼!他對著對講機大喊。

新出現的狼群直撲埋伏點。一頭灰狼猛地躍上工棚,差點咬住二愣子的脖子!年輕人一個翻滾躲開,反手就是一槍,子彈擦著狼耳飛過,打碎了屋頂的瓦片。

最危險的是趙衛國——公子哥被一頭狼逼到了牆角,手裡的獵槍卡了殼。千鈞一髮之際,週二丫不知從哪衝出來,一鐵鍬拍在狼腰上!這畜生吃痛轉身,被郭春海一槍撂倒。

混戰中,母狼終於咬開了鐵籠,叼出一隻崽子就要跑。烏娜吉的第二箭精準命中它前腿,這畜生終於踉蹌倒地,但依然用身體護住幼崽。

槍聲漸漸停息。月光下的雪地一片狼藉,四頭成年狼倒在血泊中,剩下的兩隻帶著傷逃進了林子。母狼雖然身中兩箭,卻還死死盯著靠近的人類,黃綠色的眼睛裡燃燒著仇恨。

留活口!郭春海攔住要補槍的王志軍,帶著崽子回去,剩下的狼不會再來。

阿坦布檢查著狼屍,突然了一聲:海子,你看這個。

頭狼的脖頸上套著個鏽跡斑斑的鐵環,已經深深勒進肉裡。郭春海用刀尖挑起來一看,上面依稀可見實驗7號的字樣。

是馴養過的。老獵人臉色陰沉,難怪不怕槍聲。

烏娜吉蹲在母狼身邊,正給它包紮傷口。這畜生雖然虛弱,卻仍齜著牙發出威脅的低吼。少女不為所動,動作輕柔得像在照顧自家獵犬。

崽子怎麼辦?二愣子指著籠子裡剩下兩隻小狼。

郭春海看向周大山:放回原來的狼穴。母狼傷好後會回去找它們。

那...那這母的...王志軍搓著手,能賣動物園吧?活的比死的值錢...

不行。郭春海和烏娜吉異口同聲。

最終決定把母狼和幼崽一起送回山林。包紮好傷口後,烏娜吉用樹枝和皮繩做了個簡易拖橇,準備天一亮就進山。

回工棚的路上,週二丫悄悄塞給二愣子一雙毛線手套:俺娘織的...別嫌棄。姑娘說完就紅著臉跑開了,辮子在月光下一甩一甩的。

趙衛國揉著被狼抓破的褲腿,酸溜溜地說:憑啥就我沒這待遇?

因為你穿的是將校呢。二愣子咧嘴一笑,把手套珍重地揣進懷裡,姑娘家都知道,這料子不保暖。

遠處傳來一聲微弱的狼嚎,像是逃走的狼群在呼喚同伴。郭春海望向黑黢黢的山林,突然想起重生前看過的一份資料——八十年代中期,興安嶺確實出現過馴狼傷人的事件,但原因始終成謎。

烏娜吉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邊,少女的手指輕輕勾住他的小拇指:想甚麼呢?

我在想...郭春海回握住她冰涼的手,有些仇恨,不是放歸山林就能化解的。

月光下,母狼被捆在拖橇上,眼睛依然死死盯著林場的方向。那目光讓郭春海想起冰窟裡的獨眼棕熊——同樣被人類傷害過,同樣帶著刻骨銘心的仇恨回到了山林。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