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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雪窩藏珍

2025-11-18 作者:錢小眼

阿坦布用獵刀割開鹿喉時,郭春海注意到老獵人的手法比往日更加利落。

熱騰騰的鹿血噴進樺皮桶裡,一滴都沒濺到老人褪色的藍布棉襖上。

開春第一頭。阿坦布把刀在鹿皮上擦了擦,抬頭看了眼郭春海,你們幾個分後腿。

這是個明確的訊號——正月狩獵的禁忌隨著食人熊的死亡正式解除。

二愣子迫不及待地湊過來,手指在鹿後腿上比劃著:海哥,這塊烤著吃最香...

烏娜吉牽著一匹棗紅馬從馬廄出來。

少女今天換了裝束——鹿皮袍子改短了衣襬,腰上繫著子彈帶,紅繩獵刀綁在大腿外側,活像個鄂倫春版的花木蘭。

那匹馬是阿坦布送的成年禮,馬鞍上掛著個嶄新的皮囊,裡面裝著烏娜吉自己配的熊見愁藥粉。

春海哥,今天往哪邊巡?少女翻身上馬的動作已經相當熟練。

自從獵熊一戰後,屯裡再沒人反對她跟獵隊出行。

郭春海從懷裡掏出張手繪地圖。

這是他用供銷社買的鉛筆頭,照著重生前的記憶畫的。

三家屯的位置被畫了個小圓圈,旁邊標註著二字。

去這兒。他指向東南方向,順道把我年前的存貨取了。

二愣子眼睛一亮:海哥,是不是咱們沒來老金溝時藏的那張...

郭春海掃了眼周圍。

幾個屯裡人正在分鹿肉,但保不準有人耳朵尖。

那張缺趾熊皮和上等熊膽,擱現在能換一杆五六半。

託羅布牽馬過來時,肩上挎著兩杆槍——他自己的五六半和那支被熊拍彎的。

他咧嘴一笑:修好了,就是準星有點歪,五十米內湊合用。

五人騎馬出屯時,阿坦布站在仙人柱前目送。

老獵人腰間罕見地別了把五四式手槍——公社獎勵他協助除害的。

郭春海知道,那槍裡八成只壓了三發子彈,老獵人捨不得多裝。

——

三家屯的輪廓出現在山脊線上時,郭春海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重生之初,他就是在這個屯子外的巖洞裡度過了最艱難的半個月。

如今巖洞口的積雪依舊,只是多了幾串野兔的腳印。

就那兒。他指向山腳下一塊突出的岩石,二愣子望風,其他人跟我來。

烏娜吉利落地拴好馬,從鞍袋取出個小鐵鍬。少女最近總帶著些出人意料的工具,據說是跟外屯裡漢族媳婦學的。

郭春海蹲在巖洞口,手指撥開積雪,露出下面凍硬的土層——重生前他當兵時學的野外儲藏法,沒想到用在了這裡。

往下一尺。他用獵刀柄敲擊凍土,有個樺皮匣子。

哎呦!這不是郭小子和二愣子嗎?一個洪亮的聲音突然從背後傳來。

郭春海回頭,看見個穿著羊皮大氅的老漢正從林子裡鑽出來,肩上扛著杆老式火銃,槍管上纏著防滑的紅布條。那老漢身材高大,步伐穩健,彷彿與這片山林融為一體。他的臉上刻滿了歲月的痕跡,眼神中透露出一種堅毅和果敢。

郭春海心中一緊,他知道在這深山老林中,遇到這樣一個神秘的老漢,恐怕不是甚麼好事情。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的匕首,警惕地盯著老漢。

老漢似乎察覺到了郭春海的敵意,他緩緩地放下火銃,用一種低沉而沙啞的聲音說道:“年輕人,莫要驚慌,我並無惡意。”

郭春海聽了這話,心中稍安,但仍不敢掉以輕心。

他意識到自己可能誤會了老漢,於是放鬆了警惕。

老漢接著說道:“這山林中常有猛獸出沒,你若要前行,需多加小心。”說完,他扛起火銃,轉身又鑽進了林子,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

老漢滿臉皺紋像老樹皮,眼睛卻亮得像兩粒黑豆。

王炮手!二愣子驚喜地叫道,您老咋在這兒?

郭春海趕忙起身行禮。

這位王炮手是三家屯的老獵戶,去年冬天要不是他送的那十幾張玉米餅子和半斤鹽,他和二愣子差點沒熬過來。

王炮手把火銃往地上一杵,捋著花白鬍子直笑:我遠遠瞅見幾匹馬,還當是偷牲口的,走近一看竟是你們倆小子!老人打量著烏娜吉和託羅布,這是...處物件了?

烏娜吉的臉地紅了,手裡的鐵鍬差點掉地上。

郭春海連忙解釋:這是老金溝阿坦布家的姑娘,那位是託羅布大哥。

知道知道!王炮手拍著大腿,阿坦布那倔驢還沒死呢?上回為張狐狸皮差點跟我幹起來!老人突然壓低聲音,你們在這鬼鬼祟祟挖啥呢?

郭春海猶豫片刻,還是實話實說:取點存貨,去年埋這兒的。

鐵鍬碰到硬物時發出悶響。烏娜吉扒開浮土,露出個用松脂密封的樺皮容器。

郭春海撬開蓋子,棕黑色的熊膽完好無損地躺在苔蘚中間,表面結著層薄薄的霜。

王炮手眼睛瞪得溜圓,草膽啊!這品相少說值三百!老人突然想起甚麼,神秘兮兮地湊近,聽說你們老金溝前陣子用新式槍打了頭食人熊?

託羅布警惕地看了眼王炮手,手不自覺地摸向槍帶。郭春海笑著打圓場:運氣好,五六個人圍住的。

走走走!上家去!王炮手熱情地拽郭春海胳膊,讓你嬸子燉個飛龍湯,咱爺幾個好好嘮嘮!

二愣子聞言臉色一變,偷偷對郭春海擠眼睛。

郭春海想起王炮手那出了名吝嗇的婆娘——去年送他們東西時,那婦人足足罵了三天街。

改日吧王叔。郭春海婉拒道,還得趕回老金溝交差,阿坦布等著呢。

王炮手也不勉強,哈哈一笑:怕你嬸子的擀麵杖是吧?他從懷裡掏出個布包,拿著,新炒的松子,比你們老金溝的香!

郭春海接過還帶著體溫的布包,聞到一股焦香味。

老人又湊過來低聲道:最近少往野豬嶺那邊去,我前兒個看見些怪腳印,不像熊也不像虎,邪性得很。

烏娜吉耳朵尖,立刻湊過來:甚麼樣的腳印?

王炮手用火銃在地上畫了幾個圈:這麼大,爪印卻像貓,步距快趕上熊瞎子了。老人搖搖頭,我打了四十年獵,頭回見這玩意兒。

另一個坑裡的熊皮被挖了出來。

不知是貂還是狐狸,啃掉了皮子邊緣的一圈毛。

郭春海抖開皮子,熊皮身上被捅破的地方還在,價值已經摺了三成。

可惜了。王炮手摸著被啃壞的邊緣,要不我拿回去讓你嬸子給補補?她那針線活...

不用不用!二愣子連忙擺手,這點破損不礙事!

眾人說笑間,太陽已經西斜。

王炮手望了望天色:真不去啊?你嬸子今天蒸了粘豆包...

郭春海笑著把熊膽分出一小塊:王叔,這個您拿著泡酒,治風溼好使。

老人推辭不過,只好收下,又絮絮叨叨囑咐了許多山場上的事——哪片榛雞多,哪條溝最近來了群野豬,說到興起還要畫地圖給他們看。

回程路上,烏娜吉騎馬跟在郭春海身側。

少女忽然問:春海哥,那老漢說的怪腳印...

郭春海心頭一動。

重生前的記憶裡年春天,三家屯這一帶確實流傳過鬼猞猁的傳說。

當時公社還組織過圍剿,但一無所獲。

明天多帶些人來看看。他摸了摸懷裡的五六半,突然想起甚麼,對了,別跟阿坦布提王炮手說粘豆包的事。

為啥?

二愣子插嘴:老阿坦布最愛吃粘豆包,知道了準得鬧著來三家屯!

眾人哈哈大笑,驚起路邊一群雪鵐。

夕陽把五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馬背上的熊皮隨著顛簸輕輕晃動,缺趾的掌印在餘暉中格外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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