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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獵手尊嚴

2025-11-18 作者:錢小眼

仙人柱裡的熱氣混著烤肉的香味撲面而來,燻得郭春海眼睛微微發酸。

他盤腿坐在獸皮墊子上,看著阿坦布用獵刀將烤好的野豬肉分成小塊。

周圍的鄂倫春人低聲交談著,不時投來探究的目光。

阿坦布把最大的一塊肉推到郭春海面前,又給二愣子分了塊帶骨頭的。

二愣子接過肉,眼睛都直了,但沒敢立刻下嘴,而是學著郭春海的樣子,等阿坦布先動刀。

漢人懂規矩?

坐在對面的一個年輕獵人突然開口,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嘲諷。

他叫託羅布,是阿坦布的侄子,從見面起就對兩人沒甚麼好臉色。

郭春海沒接話,只是慢慢咀嚼著烤肉。

上輩子他跟鄂倫春獵人打交道時學到的第一課就是:在別人的地盤上,行動比言語更有說服力。

他們用刀殺了野豬。阿坦布頭也不抬地說,比某些只會放空槍的強。

託羅布臉色頓時變得難看,他身邊另一個年輕獵人——格帕欠嘿嘿笑了起來,但很快被阿坦布瞪了一眼止住了。

飯後,女人們收拾餐具,男人們則聚在火塘邊抽菸。

阿坦布拿出個鹿皮口袋,倒出些菸葉分給眾人。

郭春海接過一小撮,熟練地搓成菸捲,用火塘裡的炭點燃。

這個動作引起了老獵人們的注意。

你抽過我們的煙?一個鬍子花白的老人問。

抽過。郭春海吐出一口青煙,烈,但夠勁。

老人們交換了個眼神,態度明顯和善了些。

託羅布卻不依不饒:殺頭小豬崽子算甚麼本事?有能耐去打頭狼回來。

二愣子一聽就急了:誰說俺們不能...

郭春海按住他的胳膊:明天我去。他平靜地看著託羅布,你想要狼還是豹子?

這話一出,仙人柱裡頓時安靜下來。

連阿坦布都抬起了頭,細長的眼睛裡閃著異樣的光。

口氣不小。託羅布冷笑,那就帶張狼皮回來。要公的,冬天毛色好的。

郭春海簡短地應下,起身向阿坦布點點頭,要不然,還是借您的槍用用?

阿坦布沒說話,只是把那杆三八大蓋推了過來,外加五發子彈。

回到分配給他們的仙人柱,二愣子急得直轉圈:海哥!你咋答應他了?這大冬天的,上哪兒找狼去?

狼有固定的活動範圍。郭春海檢查著步槍,兩三年前我來過這片,記得西邊山坳裡有狼窩。

可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二愣子聲音都變了調,再說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

郭春海放下槍,認真地看著二愣子:要想在這兒立足,必須拿出真本事。鄂倫春人只尊重強者。他頓了頓,你留下,幫我照顧好咱們的東西。

二愣子還想說甚麼,但看到郭春海堅定的眼神,最終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第二天天還沒亮,郭春海就收拾妥當準備出發。

二愣子執意要送他到路口,一路上絮絮叨叨地叮囑個不停:...看見狼群千萬別硬來,子彈省著點用...

知道了。郭春海緊了緊背上的行囊,回去吧,天冷。

晨霧中的老金溝靜謐而神秘,幾座仙人柱的煙囪裡剛剛升起炊煙。

郭春海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向西邊的山坳進發。

上輩子的記憶雖然有些模糊,但大致方向不會錯——那裡有片樺樹林,旁邊是條結冰的小溪,狼窩應該就在溪邊的巖洞裡。

走了約莫兩小時,太陽才懶洋洋地爬上山頭。

郭春海找了塊岩石歇腳,掏出阿坦布妻子給的肉乾啃了幾口。

遠處傳來幾聲烏鴉的啼叫,在寂靜的山林中格外刺耳。

突然,他注意到雪地上有幾串新鮮的腳印——是狼的!

而且不止一隻,看樣子是個小群體。

郭春海立刻來了精神,順著腳印追蹤過去。

腳印一路延伸到溪邊,消失在一片灌木叢後。

郭春海小心翼翼地靠近,撥開灌木一看,心跳頓時加速——前方五十米處的巖洞前,三隻狼正在分食一隻狍子!

兩隻體型較小的應該是母狼,另一隻明顯大一圈的公狼站在高處警戒,灰白色的皮毛在陽光下泛著銀光。

好傢伙...郭春海輕聲自語。這頭公狼比他預想的還要大,肩高將近一米,粗壯的脖頸上鬃毛直立,一看就是狼群的頭領。

郭春海慢慢後退到安全距離,開始思考對策。

現在打,距離太遠,三八大蓋肯定不行;正面硬拼肯定不行,三對一勝算太小;埋伏等待又太耗時間,而且狼的嗅覺極其靈敏,很容易發現他。

正猶豫間,公狼突然抬頭,警覺地望向他的方向!

郭春海立刻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公狼抽動著鼻子,似乎察覺到了甚麼,但最終又低頭繼續進食。

郭春海決定改變策略。

他記得上輩子老獵人說過,狼有固定的巡邏路線,尤其是在冬季食物匱乏的時候。

與其冒險攻擊狼群,不如在它們的必經之路上設伏。

他悄悄繞到巖洞後方的高地上,找到一處視野良好的射擊點。

這裡距離狼的進食點約兩百米,剛好在三八大蓋的有效射程內。

郭春海趴下來,用雪把自己偽裝起來,槍口對準了巖洞方向。

等待是最難熬的。

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身體的熱量被冰冷的雪地一點點吸走。

郭春海不得不時不時活動下手指腳趾,防止凍傷。

太陽漸漸西斜,狼群終於結束了進食。

兩隻母狼鑽進巖洞休息,公狼則開始例行巡邏——正如郭春海預料的那樣!

公狼沿著溪邊的小路慢慢走著,時不時停下標記領地。

郭春海屏住呼吸,準星牢牢鎖定了它的胸口。

一百五十米...一百二十米...一百米...就是現在!

槍聲在山谷間迴盪。

公狼猛地一跳,但沒有倒下,而是迅速轉身往巖洞方向逃竄!

郭春海咒罵一聲,立刻補了一槍,這次明顯看到狼身上炸開一朵血花,但它的速度絲毫未減。

這狗日的破槍,真不趁手!

郭春海爬起來就追。

這麼近的距離居然兩槍都沒放倒,這狼的生命力也太頑強了!

血跡在雪地上斷斷續續地延伸,顯示公狼傷得不輕。

郭春海追了將近一里地,突然在一處灌木叢前失去了蹤跡。

他警惕地停下腳步,仔細聆聽周圍的動靜——狼很可能躲在附近準備伏擊。

沙沙...右前方的灌木叢傳來輕微的響動。

郭春海立刻舉槍瞄準,卻看見一隻松鴉撲稜稜飛起。

他剛鬆了口氣,背後突然傳來一聲低沉的咆哮!

郭春海猛地轉身,公狼已經撲到了眼前!

他來不及舉槍,只能橫過槍身格擋。

狼的利齒狠狠咬在木質槍托上,發出令人牙酸的聲。

近距離看,這頭公狼更加駭人——琥珀色的眼睛裡燃燒著野性的怒火,嘴角泛著帶血的泡沫,肩部的槍傷還在汩汩流血。

它鬆開槍托,閃電般地又是一撲,這次直接瞄準了郭春海的喉嚨!

千鈞一髮之際,郭春海側身避開,同時抽出獵刀划向狼的腹部。

公狼靈活地一扭身,只被劃破了皮毛。

一人一狼在雪地上對峙著,都在喘息,都在尋找對方的破綻。

來啊!郭春海低聲挑釁,慢慢移動腳步,試圖把狼引到一片開闊地。

公狼似乎看穿了他的意圖,突然改變策略,開始繞著他轉圈,尋找背後攻擊的機會。

郭春海不得不跟著轉,始終保持正面朝向狼。

僵持了幾分鐘後,公狼突然佯裝撲向左側,在郭春海重心偏移的瞬間,真正發力撲向右側!

郭春海雖然及時反應過來,但還是被狼爪在肩膀上抓出幾道血痕。

疼痛反而讓他更加清醒。

上輩子老獵人教過他,對付狼不能一味防守,必須主動出擊打亂它的節奏。

郭春海突然大吼一聲,反守為攻,獵刀直取狼的眼睛!

公狼顯然沒料到這一手,倉皇后退,被郭春海抓住機會一腳踹在腹部傷口上。

狼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動作明顯遲緩下來。

郭春海不給它喘息的機會,緊接著又是一刀,這次正中狼的前腿關節。

公狼站立不穩,踉蹌著倒在雪地上,但立刻又掙扎著站起來,眼中的兇光絲毫未減。

對不住了,兄弟。郭春海低聲說,舉起獵刀給了它一個痛快。

狼的眼睛漸漸失去了神采,但直到最後一刻,那裡面都沒有恐懼,只有不屈的野性。

郭春海突然對這頭頑強的野獸生出一絲敬意。

他小心地剝下完整的狼皮,確保不損壞一點毛色。

天色已晚,郭春海拖著疲憊的身軀開始往回走。

肩膀的傷口火辣辣地疼,但他心裡卻有種奇異的滿足感——這張完美的狼皮,將是他和二愣子在老金溝立足的通行證。

剛走出沒多遠,他突然聽見前方樹林裡傳來一陣異響。

郭春海立刻警覺起來,給步槍上了膛——難道是狼群來報復了?

海哥!是你嗎?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接著二愣子的身影從樹後轉出來。

郭春海又驚又怒:你怎麼來了?!

二愣子看到他肩上的傷,臉色頓時變了:俺不放心...天都快黑了...

他的目光落在郭春海手中的狼皮上,眼睛一下子瞪圓了,你...你真打著啦?

郭春海點點頭,突然感到一陣眩暈。

失血加上疲憊,他差點站不穩。

二愣子趕緊上前扶住他,二話不說就把自己的棉襖脫下來給他披上。

傻子,你不冷啊?郭春海想推開他。

二愣子執拗地按住他的手:俺壯實,不怕冷!

他看了看狼皮,又看了看郭春海肩上的傷,突然紅了眼眶,海哥,都是為了俺...

少廢話。郭春海勉強笑了笑,扶我回去。這狼皮得趕緊處理,不然該走形了。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暮色中前行。

二愣子幾乎是把郭春海半背半扶地弄回了老金溝。

村口的獵犬最先發現他們,汪汪叫著引來了村民。

阿坦布舉著火把走來,看到郭春海手中的狼皮時,眉毛明顯跳了一下。

他甚麼也沒問,只是示意兩個年輕人跟他去仙人柱。

鄂倫春的女人們熟練地幫郭春海清洗包紮傷口,又煮了碗熱騰騰的草藥湯給他喝下。

狼皮被阿坦布親自拿去處理,這是獵人之間最高的尊重。

託羅布和格帕欠站在人群外圍,臉色複雜地看著這一切。

終於,託羅布走上前,從腰間解下把精緻的獵刀放在郭春海面前:你的了。

這是鄂倫春獵人表示認可的方式。

郭春海沒有推辭,鄭重地接過刀,別在了自己腰間。

夜深了,二愣子守在郭春海身邊,像只忠誠的大狗。

阿坦布走進來,手裡拿著處理好的狼皮,毛色光亮如新。

明天,給你做件皮襖。老人簡短地說,從今往後,老金溝就是你們兩人真正的家。

郭春海點點頭,疲憊地閉上眼睛。

他知道,從明天開始,他和二愣子將真正成為這片山林的一部分。

而這一切的代價,不過是肩上幾道很快就會癒合的傷痕——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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