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鎮的清晨是被鳥叫聲喚醒的。
秦江睜開眼的時候,陽光已經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道細細的金線。
他翻了個身,旁邊是空的,但枕頭還留著餘溫,枕頭上有一根長長的頭髮,烏黑髮亮。
窗外傳來船伕的歌聲,咿咿呀呀的,聽不清唱的是甚麼,但調子悠長,像是從很遠的年代飄過來的。
他披了件外套走出去。陸瑾瑜正站在陽臺上,手裡端著一杯茶,看著河面上往來的小船。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棉麻襯衫,頭髮散著,風吹過來的時候,髮絲輕輕飄起來。
聽見腳步聲,她回過頭,笑了:“醒了?我給你泡了茶,烏鎮當地的杭白菊,清香得很。”
秦江走過去,接過茶杯喝了一口,溫熱的,帶著淡淡的甜味。他從後面環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上:“怎麼起這麼早?”
“睡不著。”
陸瑾瑜靠在他懷裡,“聽見鳥叫就想起來了。你看那邊的船,船伕在唱歌,遊客在拍照,岸邊的老太太在洗衣服。這裡的生活,慢得像一首詩。”
秦江笑了:“你喜歡就好。”
“喜歡。”陸瑾瑜轉過身,看著他的眼睛,“特別喜歡。謝謝你帶我來。”
秦江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明天我帶你去做小船,“謝甚麼。以後每年都帶你來。”
陸瑾瑜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說話算話?”
“算話。這叫‘君子一言,駟馬難追’。”秦江說完自己先笑了,“我怎麼跟阿強學上了。”
陸瑾瑜樂了:“你被他傳染了。天天跟他在一起,不說幾句歇後語都不好意思。”
兩個人在陽臺上站了一會兒,看著河面上的小船來來往往,聽著岸邊的鳥叫和人聲。
陽光慢慢升起來,照在白牆黑瓦上,照在青石板路上,照在水面上,整個世界都鍍上了一層金色。
秦江的手機震了一下。他拿出來一看,是阿強發來的影片。
影片裡,阿強站在海邊的礁石上,身後是碧藍的大海和白色的浪花。
他穿著那條花襯衫,草帽被海風吹歪了,手裡舉著手機自拍,大嗓門從螢幕裡衝出來。
“秦局!陸書記!你們看,青島的海,藍不藍,浪大不大?
我閨女在下面撿貝殼呢!撿了一大桶了!說要帶給你們!”
鏡頭一轉,阿強的閨女蹲在沙灘上,小裙子被海水打溼了,手裡舉著一個大海螺,衝著鏡頭喊:“秦叔叔!陸阿姨!我給你們撿了海螺!回來給你們聽海的聲音!”
阿強媳婦蹲在旁邊,笑著幫閨女擦臉上的沙子。
手裡拿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滿了貝殼,對著鏡頭笑著揮手。
秦江笑著回了條語音:“看見了,海很藍,浪很大!貝殼收好了,回來叔叔請你們吃飯!”
阿強秒回:“吃飯好啊!吃火鍋,鴛鴦鍋,毛肚鴨腸黃喉肥牛…”
阿強媳婦的聲音從背景裡傳出來:“你就知道吃!秦局長,別聽他的,回來我們請您和陸書記吃飯!”
阿強急了:“我請我請!誰也別跟我搶!這叫‘先到先得’!”
秦江哈哈大笑,把手機遞給陸瑾瑜看。
陸瑾瑜看完,笑得前仰後合:“這一家人,真熱鬧。阿強這個人,走到哪兒都是焦點。”
又一條訊息進來了,是沈翊發的。
一張照片,他和媳婦站在長城的烽火臺上,背後是連綿的山巒和蜿蜒的城牆,像一條巨龍臥在山脊上。
他媳婦穿著一件紅色的衝鋒衣,被風吹得頭髮亂飛,但笑得特別開心。
沈翊難得摘了眼鏡,眯著眼看著鏡頭,嘴角微微翹著。
照片下面跟著一行字:“長城的風很大。她的頭髮很亂。但她笑得很美。”
陸瑾瑜”看著這行字,眼睛忽然有點溼潤:“沈翊這個人,平時話不多,但說出來的每一句都戳人心窩子。
‘她笑得很美’,就這四個字,比甚麼情話都動人。”
秦江點點頭:“他就是這種人。不說不說,說出來就是暴擊。”
又一條訊息進來了,是老陳發的。
陸瑾瑜看完,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但嘴角是往上翹的!”
秦江伸手幫她擦了擦眼淚:“你怎麼哭了?”
“高興的。”陸瑾瑜吸了吸鼻子,“看到大家都這麼開心,我心裡高興。”
秦江把她摟進懷裡,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手機又震了,這回是小張和小李一起發的。小張發了一張泰山的日出,雲海翻湧,金光萬丈,他和他爸媽站在山頂上,三個人都舉著小紅旗,笑得合不攏嘴。小李發了一張西湖的夕陽,雷
小張的配文:“秦局!我媽說泰山的日出比電視上好看一萬倍!她說謝謝您!”
小李的配文:“秦局!我媽說西湖的夕陽能看一輩子!她說您是世界上最好的領導!”
秦江看著這些訊息,心裡暖洋洋的,像被春天的陽光從頭照到腳。他抬起頭,看著遠處的天空,藍得像水洗過一樣,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著。
“真好。”他輕聲說。
陸瑾瑜靠在他肩上:“是啊,真好。”
上午十點,秦江和陸瑾瑜出門逛古鎮。
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光滑發亮,兩邊的老房子白牆黑瓦,木門木窗,門口掛著紅燈籠。有老太太坐在門檻上擇菜,有老頭兒在樹下下棋,有小孩兒追著貓跑,貓“嗖”地竄上了房頂,小孩兒在下面急得直跺腳。
陸瑾瑜挽著秦江的胳膊,走得很慢。每看到一個有意思的東西,她就會停下來看一會兒——一隻趴在牆角的貓,一朵從牆縫裡長出來的花,一個坐在河邊發呆的老人。
“你看那個老太太。”陸瑾瑜指了指不遠處,“她在織毛衣。坐在門口,曬著太陽,手裡的針一下一下的,多慢啊,但多好啊。”
秦江看了一眼:“你以後老了,是不是也想這樣?”
陸瑾瑜想了想:“我想和你一起。你坐在旁邊喝茶,我織毛衣。織好了給你穿。”
秦江笑了:“我不會喝茶。”
“不會喝茶,喝白開水。”陸瑾瑜微笑說:到時候咱陽臺旁邊在種上幾盆花,早上起來聽鳥叫,晚上望著看星星。”
秦江握住她的手:行。就這麼說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