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刑偵支隊的會議室裡,所有人在盯著螢幕。
沈翊調出了老橋附近的監控錄影。
畫面從晚上十點開始播放。
十點到十一點,橋上空蕩蕩的,偶爾有幾輛車經過,沒甚麼異常。
十一點十五分,那個老頭出現在畫面裡,拎著魚竿,從橋頭往下走,消失在橋墩後面。
十一點四十分,老頭忽然從橋墩後面跑出來,連滾帶爬地往岸上跑,魚竿都扔了。
十一點四十一分,老頭跑遠,畫面裡空蕩蕩的。
十一點四十二分,橋下的水面上,忽然出現了一個白點。
阿強猛地湊近螢幕:“暫停!”
畫面定格。
那個白點很小,模模糊糊的,像是水面上浮著甚麼東西。
“放大。”秦江說。
畫面放大,但監控的解析度太低,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
像是個人。
白色的,浮在水面上。
“她甚麼時候出來的?”阿強問。
沈翊把畫面往前倒了幾秒。
十一點四十一分,水面上甚麼都沒有。
十一點四十二分,那個白點突然出現,就那麼一瞬間,憑空出現的。
會議室裡的氣氛壓抑得像要滴出水來。
老陳掐滅菸頭,聲音沙啞:“這不可能。水面上憑空出現一個人?除非她從水底浮上來。”
沈翊搖搖頭:“從水底浮上來,也會有水花。您看畫面,水面很平靜,沒有任何波動。”
“那這是……”
沒人回答。
畫面繼續播放。
那個白點在水面上浮了一會兒,然後慢慢移動,往橋墩的方向漂去。
漂到橋墩旁邊的時候,它停住了。
然後,它動了。
不是漂,是動。
像是有甚麼東西,從水裡站了起來。
阿強的臉白了。
畫面裡,那個白點越來越高,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一個人的形狀。
一個女人,穿著白衣服,站在水裡。
她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面朝著橋頭的方向。
就是老頭剛才站的地方。
秦江盯著那個畫面,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
“沈翊,能看清臉嗎?”
沈翊搖搖頭:“太遠了,解析度不夠。只能看見一個輪廓。”
畫面繼續播放。
那個女人站了很久,大概五六分鐘。
然後,她忽然低下頭,像是在看甚麼。
接著,她的身體開始變淡。
一點一點,像是煙霧一樣,慢慢散開。
最後,徹底消失了。
水面恢復了平靜,甚麼都沒有留下。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阿強張了張嘴,聲音都變了調:“這……這是甚麼東西?”沒人回答他。
秦江看著那個定格的畫面,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
“走。”
阿強愣了一下:“秦局,去哪兒?”
“老橋。”
“現在?!”阿強的臉都綠了,“秦局,您沒看見剛才那畫面?那地方有……”
“有東西。”秦江打斷他,“所以更要去看看。”
阿強嚥了口唾沫,腿肚子開始打顫。
老陳掐滅菸頭,站起來:“我跟你們去。”
沈翊也站起來:“我也去。”
小李縮在椅子上,小聲說:“我……我就不去了吧?我留下來看監控……”
小張坐在輪椅上,一臉遺憾:“我這腿,去了也是拖累……”
秦江看了他們一眼,沒說話,轉身往外走。
阿強跟在後面,腿肚子還在抖。
走到門口,他忽然回頭,對著小李和小張說:“你們……你們給我留盞燈。萬一我回不來……”
小李翻了個白眼:“你快去吧你!少在這兒烏鴉嘴!”
凌晨兩點,老橋。
夜風很冷,吹得阿強直縮脖子。
橋上的路燈壞了幾盞,剩下的也昏黃得像是隨時要熄滅。
橋下的河水黑沉沉的,甚麼都看不見,只能聽見水流的聲音,嘩嘩的,像是有人在低聲說話。
秦江站在橋頭,往下看。
老陳拿著手電筒,四處照著。沈翊站在旁邊,盯著水面,一動不動。
阿強縮在秦江身後,小聲問:“秦局,咱們來這兒幹甚麼?那個……那個東西不是沒了嗎?”
秦江沒回答,只是看著橋下的河水。
“沈翊,老頭說的那個位置,是哪兒?”
沈翊指了指橋墩的方向:“那邊,第三個橋墩下面。”
秦江點點頭,往橋下走。
阿強嚇了一跳:“秦局!您下去?!”
“你要在上面等著也行。”
阿強看了看四周空蕩蕩的橋面,又看了看黑漆漆的橋下,咬了咬牙:“我……我跟您下去!”
三個人沿著斜坡往下走。老陳在後面壓陣,手電筒的光照著腳下的路。
越往下走,空氣越潮溼,河泥的腥味越重。
走到橋墩旁邊的時候,秦江停下來。
就是老頭說的那個位置。
手電筒的光照在水面上,河水渾濁,看不見底。
秦江蹲下來,仔細看著水面。
忽然,他看見了甚麼。
水面上,漂著一樣東西。
白色的,小小的。
他伸手去夠。
阿強在旁邊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出。
秦江的手指觸到那個東西,把它撈了上來。
是一朵白色的野菊花。
泡得有些發白,但還能認出是新鮮的,剛摘下來沒多久。
秦江看著那朵花,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抬起頭,往上看。
橋墩的上方,靠近橋面的地方,有甚麼東西在反光。
“手電筒。”
老陳把手電筒往上照。
那是一個小小的玻璃瓶,用紅繩系在橋墩上。瓶子裡面,裝著甚麼東西。
阿強愣住了:“這是……”
秦江站起來,伸手去夠那個瓶子。
夠不到。
他四處看了看,找到一根枯樹枝,用樹枝把那個瓶子挑了下來。
瓶子落在手裡,冰涼的。
秦江開啟瓶塞,把裡面的東西倒出來。
是一張照片。
照片很小,只有巴掌大,泡得有些發白了。但還能看清上面的人。
一個女人,抱著一個孩子,站在橋上,對著鏡頭笑。
和秦江抽屜裡那張照片,一模一樣。
阿強的臉白了。
“秦局……這……這不是……”
秦江沒說話,只是看著那張照片。
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
“媽,我帶孩子來看你了。”
落款日期,是今天,秦江的瞳孔微微收縮。
今天!有人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