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強”背靠著被子彈打得千瘡百孔的牆壁，左臂無力地垂下，鮮血浸透了半截袖子。
他右手緊握的92式手槍槍管滾燙，腳下躺著兩個被擊斃的、身著醫院維修工制服卻手持微型衝鋒槍的襲擊者。
“強哥？他們人太多了，頂不住了！”
一個年輕刑警捂著血流如注的肩膀，嘶聲喊道。
僅存的四五個還能戰鬥的兄弟被兇猛的火力死死壓制在掩體後。
走廊盡頭，又有四名蒙面槍手交替掩護，如同冰冷的殺人機器般穩步推進，槍口噴吐著致命的火舌。
子彈打在金屬椅子和翻倒的擔架車上，火花四濺，發出令人心悸的尖嘯。
他們的目標，是那扇緊閉的、後面躺著唯一活證人的病房門！
阿強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眼中是困獸猶鬥的瘋狂。
“頂不住也得頂！給老子打！秦局馬上就到！”
他猛地探身，朝著最前面一個槍手連開兩槍。
一槍打空，另一槍擦著對方肩膀飛過，換來更兇猛的火力壓制，壓得他抬不起頭。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開始蔓延。病房的門鎖，在持續的攻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突然！
“嗚哇——嗚哇——嗚哇——！”
尖銳密集到令人頭皮炸裂的警笛聲，如同憤怒的狂潮，由遠及近，瞬間充斥了整個醫院空間。
緊接著，是沉重、整齊、如同鋼鐵洪流碾過地面的腳步聲！醫院樓下，刺目的紅藍警燈光芒穿透窗戶，將走廊染成一片律動的、充滿力量的顏色！
“警察！放下武器！你們被包圍了！”
威嚴的吼聲透過擴音器，如同驚雷般在整棟大樓炸響！
推進的蒙面槍手動作明顯一滯！攻勢瞬間減緩！是市局的大批增援到了！
“兄弟們！援兵到了！給老子打回去！”
阿強狂吼一聲，如同打了強心針，猛地從掩體後躍起，悍不畏死地向前射擊！
倖存的刑警們士氣大振，怒吼著發起反擊！
裡應外合！走廊盡頭的槍手頓時陷入混亂和恐慌！
市局地下審訊室，氣氛凝滯如鉛。
周永年依舊閉著眼，但額頭細密的汗珠和微微顫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陸瑾瑜面前的平板電腦上，正實時顯示著醫院走廊慘烈的戰鬥畫面——阿強浴血奮戰，刑警們捨生忘死，大批警力正在合圍。
陸瑾瑜”將平板推到周永年面前，聲音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風，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之力。”
“周永年，看看！看看你豢養的這些亡命徒在做最後的掙扎！
看看為了掩蓋你的罪惡，還要流多少血！看看窗外！”
她猛地指向單向玻璃外——雖然看不到外面，但那象徵意義無比清晰，“天，已經亮了，你的黑暗帝國，完了。”
老陳一直如同沉默的火山，此刻猛地站起，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周永年，那目光彷彿要將他凌遲。“
周永年！”他的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帶著刻骨的仇恨和一種近乎悲壯的疲憊。”
“我師父陳國棟…劉志合…還有那麼多被你害得家破人亡的人…都在天上看著你呢！
你以為閉著眼就能躲過去？血債，必須血償。
你的主子，保不住你了！他只會讓你永遠閉嘴！像條狗一樣被滅口！”
“滅口”二字，如同最後一根稻草！
“不…不可能…”
周永年猛地睜開眼，那眼神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難以置信的倉皇。
他死死盯著螢幕上醫院走廊的畫面，看著自己派出的精銳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如同土雞瓦狗般崩潰，看著那象徵著毀滅的警燈紅光。
他精心構築的心理防線，對背後之人最後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在內外交攻的鐵證和陸瑾瑜、老陳字字誅心的拷問下，如同沙堡般徹底坍塌！
“我說…我全都說…”周永年的聲音乾澀破碎，帶著崩潰的哭腔，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癱軟在審訊椅上。
他顫抖著，開始吐露一個個令人心驚肉跳的名字，一樁樁觸目驚心的交易，一張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黑網，正在被他自己親手撕開！
陸瑾瑜和老陳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那沉重的、如同卸下萬斤重擔後的精疲力竭，以及一絲終於到來的、屬於正義的曙光。
陸瑾瑜按下錄音鍵，聲音沉穩：“記錄。犯罪嫌疑人周永年，開始供述其全部犯罪事實及同夥…”
後勤倉庫。
秦江”靠著冰冷的牆壁滑坐在地，臉色慘白如紙，呼吸微弱。
技術組的人正小心翼翼地拆卸著那臺冒煙的膝上型電腦硬碟。
沈翊”半跪在他身邊，用撕開的急救包繃帶死死壓住他肋下那不斷湧出鮮血的傷口，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秦局…堅持住…救護車馬上就到了…”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秦江費力地抬起眼皮，視線有些模糊。
倉庫那扇高高的、佈滿灰塵的氣窗外，深沉的墨黑已被徹底撕裂、驅散。
大片大片燃燒般的、滾燙的血紅潑灑進來，帶著新生的、微涼的晨風。
血色褪盡，真正的黎明降臨了。澄澈的金光開始取代那悲壯的猩紅。
溫柔地塗抹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也塗抹在秦江染血的警服和沈翊滿是淚痕的臉上。
對講機裡，傳來阿強嘶啞卻興奮到變調的聲音：“秦局！醫院…守住了！
真劉娜安全！襲擊者…全殲！兄弟們…都沒事！”
接著，是陸瑾瑜冷靜清晰的通報：“秦江，周永年已全盤招供。名單確認。收網行動，全面開始。”
秦江”緊繃的身體驟然一鬆。他艱難地扯動嘴角，似乎想笑，卻牽動了傷口，化作一聲壓抑的悶哼。
他沾滿血汙的手，極其緩慢地、顫抖著，摸索著從貼身口袋裡，掏出了螢幕碎裂的手機。
指尖染血，顫抖著，在刺目的晨光中，艱難地按下幾個字，傳送給那個永遠不會有回應的號碼：
“爸…天亮了…您的警號…可以…重新…擦亮了…”
手機從無力的手中滑落，掉在染血的地面上。
秦江的頭緩緩歪向一邊，閉上了眼睛。
失血過多帶來的冰冷黑暗終於將他吞沒，但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最後凝固的神情，卻是一種近乎平靜的釋然。
倉庫外，警笛長鳴，如同勝利的號角，響徹在金色的、嶄新的黎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