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四十七分,秦江剛結束通話與曼谷水警的加密通訊,私人手機便震動起來。螢幕亮起——是陸瑾瑜從機場VIP通道打來的衛星電話。
“瑾瑜,你那邊安全嗎?”秦江快步走進隔音室。
“暫時安全。”
陸瑾瑜的聲音裡裹著風聲和引擎低鳴,“秦江,我在飛機上破解了‘周子軒’手機訊號的三層跳轉節點。
最終定位不在瑞士,就在曼谷市區——素坤逸路一家高階整形診所的頂樓。”
秦江眉頭緊鎖:“整形診所?”
“那家診所屬‘新面容醫療集團’,三個月前剛完成法人變更。”
陸瑾瑜敲擊鍵盤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新法人是開曼群島的離岸公司,但我在國際刑警的金融犯罪資料庫裡找到了關聯——該公司與三起跨國身份欺詐案的資金流重合。”
指揮中心的李蕊突然舉手,在玻璃隔斷外展開一張列印紙,上面寫著:“診所監控被入侵,時段與周子軒‘傷休記錄’重疊。”
秦江對電話說:“瑾瑜,我們這邊查到那家診所的監控系統在今年三月有過一次資料覆蓋,時間點正好對應周子軒檔案中的醫療休假。”
“不是巧合。”
陸瑾瑜聲音陡然變冷,“我剛調取了診所的醫療廢物轉運記錄,三月中旬有一批特殊生物組織被運往郊區焚燒廠,但焚化記錄顯示——那批組織的DNA標記與正常醫療廢物不符。”
“他們銷燬了證據……”
“不只是證據。”
陸瑾瑜停頓片刻,“秦江,我懷疑真正的周子軒警官可能已經……被‘拆解’了。他的生物特徵被提取、複製,移植到了不同的人身上。”
這句話讓隔音室內的空氣驟然凝固。
秦江看向監控螢幕,畫面中陸瑾瑄正與那個“周子軒”並肩走向停車場。
晨光熹微,給兩人的輪廓鍍上柔和的淡金色,看起來就像任何一對普通的情侶。
“瑾瑄知道多少?”他沉聲問。
“她傳送的加密資訊裡用了我們小時候的暗語。”
陸瑾瑜聲音微顫,“‘知更鳥不在巢裡’——意思是她確認對方不是本人,正在等待指令。”
那是姐妹倆童年時玩的間諜遊戲暗號。
秦江記得陸瑾瑜曾笑著說,這是她們之間“永不破解的密碼”。
“我需要給她行動授權。”秦江說。
“我已經發了。”
陸瑾瑜快速回應,“用媽媽教我們的刺繡針法密碼,縫在她大衣內襯的暗格裡。她摸到第三顆紐扣時就能確認。”
秦江心中一緊——這意味著陸瑾瑜早在出發前就預見到了最壞情況,並做好了姐妹倆可能無法直接通訊的準備。
“你甚麼時候到碼頭?”
“二十分鐘後。”
陸瑾瑜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冷靜,“秦江,聽我說,我分析了‘影子網路’的七次已知行動,發現一個固定模式。
他們總會在‘舞臺劇’高潮時,安排一場‘意外死亡’——通常是火災或落水,便於銷燬生物證據。”
“所以那艘貨船……”
“不是運輸工具,是焚化爐。”
陸瑾瑜語氣肯定,“‘北極星號’去年在船塢加裝了高溫處理裝置,申報用途是‘船舶廢料處理’,但它的設計溫度可以達到1600攝氏度——足夠讓骨骼化為灰燼。”
秦江感到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他轉身對指揮中心下令:“小張,聯絡湄南河航運管理局,我要‘北極星號’的實時艙內溫度資料。
劉娜,查那艘船過去半年的航行記錄,特別是有高溫作業的時段。”
命令剛下達,李蕊突然喊道:“秦隊!截獲到新訊號——不是周子軒的頻道,是另一個加密源,正在向碼頭區域傳送重複指令:‘觀眾已就位,舞臺燈光準備’。”
“定位訊號源!”
“在移動……時速約60公里,沿拉瑪三世路向碼頭方向……”
李蕊盯著螢幕,瞳孔突然放大,“訊號源與陸警官的車隊GPS軌跡重合!”
秦江抓起話筒:“瑾瑜!你的車隊裡有追蹤訊號發出!”
電話那頭傳來急剎車和車門開關聲,隨後是陸瑾瑜冷靜的命令:“阿強,檢查所有車輛,重點查通訊裝置和行李艙。”
片刻寂靜後,阿強的聲音隱約傳來:“陸警官,在備用輪胎裡發現微型發射器,正在持續傳送定位訊號。”
“拆除它,但保留外殼。”陸瑾瑜重新對秦江說,“他們知道我要來。這可能是試探,也可能是誘餌。”
“你還要繼續去碼頭?”
“更要去了。”
陸瑾瑜的聲音裡透出鋼鐵般的決意,“既然他們擺好了舞臺,我們怎麼能缺席。
秦江,調整計劃:我要大張旗鼓地進入碼頭區,吸引所有注意力。你趁機安排第二小隊從河道潛入,控制那艘貨船。”
“太危險了!你會成為活靶子!”
“所以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陸瑾瑜壓低聲音,“讓沈翊小組在碼頭制高點布控,但不要用狙擊槍——用高畫質攝像和熱成像儀。
我要完整的行動記錄,每一個參與者的臉,每一個細節。”
秦江明白她的用意:這不是一次抓捕,而是一次取證,他們要揭開的是整個“影子網路”,不是單個替身。
“瑾瑜……”他第一次在行動中感到無力,“答應我,一旦交火,立刻撤退。”
電話那頭傳來輕微的金屬摩擦聲——那是陸瑾瑜檢查手槍上膛的聲音。
“秦江,”她輕聲說,語氣突然柔軟下來,“你還記得瑾瑄十歲那年,非要學射擊的事情嗎?”
秦江一怔:“記得。你爸不讓,她就偷跑到我的訓練場。”
“她在靶場對我說:‘姐,我要變得很強很強,強到能保護所有重要的人。’”陸瑾瑜停頓了一秒,“現在輪到我保護她了。”
通話結束。
秦江站在隔音室裡,手還保持著握電話的姿勢。
窗外,天色正從深藍轉為魚肚白,曼谷的天際線在晨霧中漸漸清晰。
他轉身推開隔音門,面對已經全員就位的團隊。
“計劃變更。”
秦江的聲音在指揮中心迴盪,“第一階段:陸警官將作為明面誘餌進入碼頭,吸引‘影子網路’所有注意力。
第二階段:沈翊小組負責全程錄影取證,我要每一個參與者的生物特徵。
第三階段:水警突擊隊從河道潛入,控制‘北極星號’,切斷對方退路。”
他走到大螢幕前,指著碼頭區的三維地圖:“這不是抓捕行動,是解剖手術。我們要切開這個組織的表皮,看看裡面到底有多少層謊言。”
時鐘指向五點三十三分。
距離日出還有二十七分鐘。
距離真相揭曉,也許更近,也許更遠。
但獵手已經就位,箭在弦上。
秦江最後看了一眼螢幕上那兩個正在移動的紅點,一個代表陸瑾瑄,一個代表陸瑾瑜。姐妹倆從不同的方向,正駛向同一個旋渦中心。
他按下全頻通訊鍵,聲音平穩如磐石:
“所有單位注意,行動代號:‘黎明之光’。願真實庇佑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