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江剛走到指揮中心門口,就聽見裡面熱鬧得跟菜市場似的。
“我賭五十塊,秦局回來第一件事是去技術科看蘇雯的筆錄。”
阿強的大嗓門隔著門板都清晰可聞。
李蕊嗤笑:“幼稚。頭兒肯定是先問孫乾的抓捕進展。”
“你們都錯了。”
沈翊慢悠悠的聲音傳來,“以秦局昨晚在醫院門口那魂不守舍的樣兒,我賭他先去泡咖啡——然後盯著咖啡發呆三分鐘。”
秦江推門的手頓了頓,深吸一口氣,面無表情地走了進去。
指揮中心瞬間安靜。
阿強正拿著個筆記本跟人收錢,見狀手一抖,鈔票撒了一地。
李蕊假裝埋頭看檔案,肩膀可疑地抖動;沈翊推了推眼鏡,若無其事地轉回電腦前。
只有老陳笑呵呵地打招呼:“秦局來啦?醫院那邊……”
“蘇雯的筆錄呢?”秦江直接問。
“噗——”不知道誰沒憋住笑。
秦江一個眼刀掃過去,所有人立刻正襟危坐。
李蕊憋著笑遞上資料夾:“剛送來,蘇小姐很配合,細節很完整。”
秦江接過,卻沒立刻看,目光掃過眾人:“孫乾那邊甚麼情況?”
王猛從戰術板前轉身:“還在審,嘴硬得很。
但根據蘇雯提供的線索,我們在化工廠地下三層又發現了一個冷庫,裡面藏了至少兩噸未加工的違禁藥品原料。
周正華在逃,但我們已經鎖定了他在鄰省的一個落腳點。”
“吳啟明呢?”
“檢察院上午正式批捕了。”
老陳推推眼鏡,“不過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律師團已經到位,咬死對兒子的生意不知情。”
秦江點點頭,翻開蘇雯的筆錄。看著看著,眉頭漸漸皺緊。
阿強湊過來:“頭兒,咋了,蘇小姐的證詞有問題?”
“不是有問題。”
秦江合上資料夾,揉了揉眉心,“是太詳細了。
五年來每一筆大額資金的流向,每一次吳昊和孫乾見面的時間地點,甚至他們談話的細節……這姑娘簡直是用命在記賬。”
李蕊輕聲道:“她必須記得清楚。這是她父親用命換來的機會。”
氣氛忽然有些沉重。
沈翊忽然敲了敲桌子:“咳,那甚麼……秦局,有個事兒得跟您彙報。”
“說。”
“昨晚行動結束後,局裡內網論壇有個帖子火了。”
沈翊把電腦螢幕轉過來,“標題是《論秦局與神秘女子圖書館生死時速——八一八那些年我們頭兒不為人知的魅力》。”
秦江:“……”
帖子洋洋灑灑幾千字,圖文並茂,從圖書館槍戰分析到化工廠救援,最後還附了張模糊的偷拍照。
醫院走廊裡,秦江站在病房外,側臉在晨光中顯得異常柔和。配文:“鐵漢柔情,懂的都懂。”
發帖人ID:吃瓜第一線。
秦江額角青筋跳了跳:“這誰發的?”
眾人齊刷刷看向阿強。
阿強舉起雙手:“冤枉啊頭兒!我文筆哪有這麼好,這明顯是沈翊的風格。”
沈翊推眼鏡的手僵在半空:“阿強同志,誹謗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得了吧,就你最愛用‘八一八’這種標題。”
李蕊毫不留情地拆穿,“上次《八一八食堂阿姨的顛勺神功》也是你寫的。”
小張從角落裡弱弱舉手:“那個……其實帖子是我發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張,今年剛分來的技術員,平時沉默寡言,戴個黑框眼鏡,存在感堪比辦公室的綠蘿。
“你?!”
阿強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你小子深藏不露啊!”
小張推了推眼鏡,小聲道:“我業餘時間寫網路小說,點選率還不錯的。
昨晚素材太精彩了,沒忍住。”
秦江看著他,忽然笑了:“文筆不錯。”
小張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秦江點頭,“所以今晚通宵整理化工廠查獲的物證清單,你應該也沒問題吧?”
小張的臉瞬間垮了。
眾人大笑。
笑鬧間,劉娜端著個保溫盒進來,看見秦江,眼睛一亮:“秦局!”
正好,我熬了湯,蘇小姐那邊送了一份,這份是你的。”
秦江還沒說話,阿強已經躥過去了:“娜姐偏心,我們呢?”
“你們?”
劉娜白了他們一眼,“食堂吃去。
秦局這陣子瘦了多少,你們心裡沒數?”
李蕊戳戳阿強,壓低聲音:“看見沒,這就是正宮的底氣。”
阿強猛點頭:“懂了懂了,以後拍馬屁得找準物件。”
秦江接過保溫盒,湯的香氣飄出來,他表情柔和了一瞬,但很快又板起臉:“都閒得慌是吧?幹活!”
眾人作鳥獸散,但嘴角都掛著笑。
下午的案情分析會開得緊張,證據鏈基本完整,周正華在逃。
但吳啟明的律師團又難纏,接下來的司法程式恐怕還有硬仗要打。
散會後,秦江獨自站在窗前。夕陽西下,整座城市籠罩
在金色的餘暉中。
老陳端著茶杯走過來,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擔心蘇雯?”
“她是關鍵證人,吳家雖然倒了,但難保沒有殘餘勢力想報復。”
秦江頓了頓,“而且……她幾年活得太苦了。”
小李笑了:“我看她看向你的眼神,可不像覺得苦。”
秦江沒接話。
“當年你堅持要重啟‘藍海案’的調查,局裡多少人反對,說證據不足,說吳家樹大根深。”
阿強慢悠悠地說,“但你跟我說,你見過那女孩的眼睛,裡面有不死不休的執著。”
他拍拍秦江的肩膀,“現在你給了她一個交代。
秦局,幹我們這行的,有時候不光要破案,還得把走丟的人,帶回光裡。”
秦江沉默良久,當年我爸殉職前……!!”
幾個人正說著,秦江的手機震了一下,是蘇雯發來的簡訊:“湯很好喝。謝謝你。
還有……你胳膊的傷,記得換藥。”
很簡單的兩句話,秦江看了三遍。
正要回復,指揮中心的門被猛地推開,王猛臉色凝重地走進來:“秦局,周正華抓到了。
但在押解回來的路上,他嚷嚷著要見你,說……有關於你父親當年殉職的真相要交代。”
空氣瞬間凝固。
秦江緩緩轉身,夕陽在他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
他臉上所有的柔和都褪去了,又變回了那個鋒利如刀的刑偵局長。
“甚麼時候能到?”
“半小時後。”
秦江點點頭,走向審訊室的方向。
走了兩步,他停住,回頭對老陳說:“幫我個忙。”
“你說。”
“跟蘇雯說,今晚的湯,我可能喝不上了。”
門關上,走廊的燈光將他的背影照得筆直而孤獨。
而窗外的城市華燈初上,又是一個漫長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