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紀委會議室裡,肖建聽完秦江的彙報,臉色凝重如鐵。
投影儀將“隱刃”特別行動隊整理的線索網路投射在幕布上。
從高明遠到周文斌,再到趙建國、孫明,最終箭頭指向已經退休的吳啟明。
而每個名字之間,都密佈著資金往來、通訊記錄和行蹤交集的證據鏈。
“這個網路比我們預想的還要龐大。”
肖建指著幕布,“吳啟明在司法系統工作三十多年,人脈深厚。
如果他是這個腐敗網路的核心,那麼牽扯的可能不止青嵐市,甚至不止江省。”
省公安廳廳長姜濤補充道:“更棘手的是,吳啟明退休前分管刑事審判,經手過大量重要案件。
如果他利用職務之便干預司法,後果不堪設想。”
“秦江,”肖建轉向他,“你們對吳啟明現在的監控情況如何?”
秦江調出另一份檔案:“吳啟明三天前從海南返回後,一直住在城東的‘翠湖山莊’,那是他兒子的產業。
我們的人在外圍監視,發現這兩天有多位訪客,包括兩位現任法官和一位檢察官。
但他們都以‘探望老領導’為名,停留時間不長,很難取證。”
肖建沉吟片刻:“常規監控恐怕不夠。
吳啟明是老司法,反偵查意識很強。我們需要一個能接近他內部圈子的人。”
會議室陷入沉默。
就在這時,陸瑾瑜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眼睛突然亮起:“肖書記,我可能有個合適的人選。”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我大學的學長,現在在省高法工作,叫陳致遠。”
陸瑾瑜解釋道,“他和吳啟明有過一段師生情誼,吳退休時還特意請他吃過飯。
而且,陳致遠為人正直,當年我父親那起案子,他是少數堅持依法審理的法官之一。”
姜濤皺眉:“可靠嗎?這種臥底任務風險太大,一旦暴露……”
“我可以用個人名義請他幫忙,不提具體案件,只說需要了解一些吳啟明退休前經手案件的情況。”
陸瑾瑜說,“陳學長很敏銳,他會明白的。”
肖建與姜濤對視一眼,緩緩點頭:“可以試試,但必須絕對謹慎。
秦江,你配合瑾瑜制定詳細計劃,確保陳致遠的安全。”
當晚,青嵐市公安局局長辦公室,“隱刃”特別行動隊再次集結。
秦江在白板上畫出了新的行動圖。
“計劃分三步。”秦江用筆敲擊白板,“第一步,陸政委聯絡陳致遠法官,以學術研究為名,獲取接近吳啟明的合理理由。”
陸瑾瑜點頭:“我已經約了陳學長明天中午吃飯。”
“第二步,”秦江繼續道,“沈翊需要構建吳啟明及其關聯人員的完整資料畫像。
不只是通訊和資金,還包括他們的生活習慣、社交規律、甚至心理特徵。”
沈翊推了推眼鏡:“我需要訪問更多資料庫,包括社保記錄、醫療檔案、子女教育資訊等。”
“手續我來辦。”
秦江毫不猶豫,“老陳,你協助沈翊,從行為模式角度分析這些人的弱點。”
老陳若有所思:“吳啟明這類人,退休後最怕兩件事:一是被人遺忘,二是失去影響力。我們可以從這裡入手。”
“第三步,”秦江看向阿強和李蕊,“你們小隊負責外線支援和應急響應。
一旦陳致遠法官成功潛入,必須確保二十四小時保護,同時收集所有進出‘翠湖山莊’的人員資訊。”
阿強挺直腰板:“明白!”
秦江最後環視眾人:“這次行動代號‘捕網’,目標是摸清這個腐敗網路的全貌。
記住,我們面對的是高智商、高權力的對手,任何一點疏忽都可能導致全盤皆輸。”
散會後,秦江單獨留下陸瑾瑜。窗外夜色已深,城市燈火如星。
“瑾瑜,”秦江輕聲說,“讓陳致遠參與進來,風險很大。如果他出事……”
“我知道。”
陸瑾瑜握住他的手,“但陳學長不是一般人。
當年我父親被誣陷,所有人都避之不及,只有他堅持查閱所有卷宗,幫助我妹妹找出關鍵證據。
第二天中午,青嵐市一家僻靜的茶餐廳包廂裡,陸瑾瑜見到了陳致遠。
他五十歲出頭,頭髮花白,戴著一副老式眼鏡,氣質儒雅。
“瑾瑜,好久不見。”陳致遠微笑,“聽說你現在是青嵐副市長了,真為你高興。”
“陳學長別取笑我了。”
陸瑾瑜為他倒茶,“這次冒昧約您,實在是有事相求。”
陳致遠端起茶杯,目光敏銳:“是關於吳啟明副院長的吧?我聽說他最近回來了。”
陸瑾瑜心中一凜,臉上不動聲色:“學長怎麼知道?”
“退休的老領導悄悄回來,卻不通知任何舊部,這不正常。”
陳致遠淡淡地說,“而且我注意到,最近有一些他當年的‘門生’頻繁活動,像是在謀劃甚麼。”
陸瑾瑜深吸一口氣,決定坦誠相告:“學長,我們在調查一個腐敗網路,吳啟明可能是核心人物。
但缺乏內部證據,需要有人接近他。”
陳致遠放下茶杯,沉默了很長時間。包廂裡只有茶香嫋嫋。
“瑾瑜,”他終於開口,“你知道我為甚麼在司法系統三十年,始終只是個普通法官嗎?”
陸瑾瑜搖頭。
“因為我不願意加入任何‘圈子。”
陳致遠苦笑,“吳啟明當年很賞識我,多次暗示我只要跟著他,前途無量。
但我拒絕了。所以這些年,我辦的永遠是最難、最棘手的案子,立功沒我的份,黑鍋我來背。”
他抬起頭,眼中有著陸瑾瑜熟悉的光芒——那是多年未曾熄滅的正義之火。
“你父親那件事,我一直很愧疚。
當時我已經發現了證據問題,但吳啟明親自找我談話,說這個案子‘涉及高層,要講政治’。”
陳致遠握緊拳頭,“我妥協了。這是我職業生涯最大的汙點。”
“學長,那不是你的錯……”
“不,就是我的錯。”
陳致遠打斷她,“所以現在,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告訴我,需要我做甚麼?”
一小時後,陸瑾瑜走出茶餐廳,撥通了秦江的電話:“陳學長同意了。
他下週會以‘請教退休生活’為名拜訪吳啟明,第一次接觸不會涉及敏感話題,只是重建聯絡。”
“太好了。”
秦江的聲音帶著欣慰,“瑾瑜,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