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醫院VIP病房的空氣像凝固的豬油,混著消毒水和香水味,悶得人胸口發堵。
楊美麗掛了前一個電話還沒喘勻氣,手機又猛地震動起來,螢幕上沒顯示姓名,只有一串加密號碼。
她哆嗦著劃開接聽鍵,還沒來得及撒嬌,聽筒裡就炸響一聲粗吼,震得她耳膜發疼:“楊美麗你個臭娘們!不知好歹的東西!”
楊美麗被吼得一哆嗦,手裡的限量版手機差點滑落在地。
“你兇我幹啥?”
她立馬切換模式,聲音軟得像沒骨頭,帶著哭腔擰著嗓子,“人家在這破醫院都快嚇死了,你不心疼就算了,還罵我?”
“心疼你?我心疼你個鬼!”
電話那頭的男人火氣更盛,唾沫星子彷彿能透過聽筒噴出來,“現在風聲緊得能勒死人,讓你低調點,這幾天受點委屈算啥!你媽的,脫了褲子就不認人是吧?當初跟我膩歪的時候,怎麼不說嫌這嫌那?”
“哎喲喂,我的哥喲!”
楊美麗突然拔高聲音,又嬌滴鬧起來,粉餅盒被她拍在床頭櫃上,發出“啪”的一聲響,“你可真沒良心!
當初是誰抱著我喊寶貝,說要把天上的星星都摘給我?
是誰拉著我上床,說以後甚麼都聽我的?現在倒好,嫌我麻煩了?”
她一邊鬧一邊用袖口抹著臉,故意把精緻的妝容弄花,活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婦。
“我在這破地方待一天就好似半年!”
昨天半夜對面病房裡有個老頭死了,家屬哭嚎著從門口過,那聲音跟鬼叫似的,嚇得我一晚上沒敢閤眼!
你知道我從小就怕這些,你還讓我在這委屈幾天,你是不是想害死我?”
“你少在這撒潑!”
男人的聲音帶著不耐煩的警告,“現在秦江的人都快查到家門口了,省紀委也在盯著,你以為轉移那麼容易?再鬧下去,誰都保不住你!”
“保不住我?”
楊美麗突然收住哭聲,語氣變得陰狠,“那咱們就魚死網破!
我手裡可是攥著不少好東西,誰拿了多少好處,誰簽了多少假檔案,我記得一清二楚!
真要是把我逼急了,我直接把證據捅給紀委,到時候咱們一起進局子踩縫紉機,誰也別想好過!”
“你敢!”
男人被噎得半天說不出話,過了好一會兒才惡狠狠地威脅,“楊美麗我告訴你,別給臉不要臉!
你再這麼鬧,我直接讓人把你送精神病醫院去,到時候你就算有證據,也沒人信一個瘋子的話!”
“精神病醫院?”
這五個字像晴天霹靂,把楊美麗嚇得渾身冰涼。
她愣在原地,眼淚瞬間止住,剛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
她最清楚這些人的心狠手辣,真要是被送進那種地方,這輩子就徹底完了。
一股絕望湧上心頭,她癱坐在床上,真絲病號服皺成一團,鑽石項鍊滑進衣領,硌得她脖子生疼。
“你們...你們都沒良心...”
她喃喃自語,眼淚又忍不住掉下來,這次我是真的害怕了。
“我跟著你們吃香的喝辣的,現在出了事,你們就想甩了我...男人沒一個好東西,全都是騙子!”
就在她哭得撕心裂肺的時候,病房門被輕輕敲了兩下,隨後一個穿著護士服、面帶溫柔笑容。正是秦江安排、由阿強派來的李蕊。
李蕊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一杯溫水和幾片安定片,走到床邊輕聲說:“楊女士,我是新來的護士。
剛才聽見您在哭,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張醫生讓我給您送點安神的藥。”
楊美麗抬頭打量著李蕊,姑娘長得眉清目秀,眼神溫和,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不像其他醫護人員那樣敷衍。
她心裡的委屈一下子又翻湧上來,拉著李蕊的手就開始訴苦:“小姑娘,你可不知道我有多慘!
被人騙得團團轉,現在困在這破醫院裡,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李蕊順勢坐在床邊,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聲音柔得能化水:“楊女士您別太傷心了,身體要緊。
您是遇到甚麼難事了嗎?要是不嫌棄,您可以跟我說說,說不定我能幫您出出主意。”
“跟你說有甚麼用?”
楊美麗嘆了口氣,眼神黯淡下來,“都是些糟心事,說出來也沒人能幫我。
小姑娘,我勸你以後可千萬別找情人、搞相好的,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嘴上說得比蜜甜,心裡全是算計,一旦出了事兒,第一個把你推出去當替罪羊!”
李蕊點點頭,順著她的話往下說:“您說得對,現在確實有不少男人不靠譜。
不過看您的樣子,應該也有不少人幫襯吧?能住上這麼好的VIP病房,背後肯定有大人物罩著您吧?”
楊美麗眼神閃爍了一下,剛想開口,口袋裡的手機突然又震動起來。
這次的鈴聲格外刺耳,打破了病房裡的氣氛。
她猛地掏出手機,看到螢幕上的號碼時,臉色瞬間變了,剛才的脆弱和委屈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緊張和警惕。
她對著李蕊擺了擺手,示意自己要接電話,然後快步走到窗邊,背對著李蕊壓低了聲音:“喂?怎麼回事?不是說讓你們別輕易聯絡我嗎?”
李蕊站在原地,表面上在整理藥,仔細聽著楊美麗的每一句話。
她能感覺到,這個電話肯定和幕後的人有關,只要能多聽幾句,說不定就能摸到那個“大哥”的線索。
楊美麗的聲音忽高忽低,時而緊張地辯解,時而憤怒地爭吵,偶爾還會提到“賬目”“轉移”“張書記”之類的詞。
李蕊心裡一動,張書記?難道是市裡的某位領導?
她正想聽得更清楚些,楊美麗突然轉過臉,警惕地看了她一眼,對著電話說了句“先這樣,我這邊有人”,就匆匆掛了電話。
“是...是家裡人嗎?”李蕊假裝不經意地問道。
楊美麗勉強笑了笑,眼神卻帶著防備:“嗯,就是問問情況。
謝謝你的藥,我現在好多了,你先出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李蕊看出她已經起了疑心,也不勉強,點點頭說:“好的,楊女士。
如果您有任何需要,隨時按呼叫鈴。”說完,她端著托盤,不動聲色地離開了病房?
李蕊心裡已經有了初步的判斷——這個楊美麗背後的人,級別絕對高層領導,而且和“張書記”關係密切,看來接下來的調查,得從市裡的領導班子入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