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襯衫在那視窗有氣無力地晃悠,活像招魂幡。
樓下嚴陣以待的幹警們見狀,心裡都明白——這老王八,認栽了!
阿強咧著嘴,差點笑出聲:“瞧瞧?!
屬爛泥巴糊不上牆——扶不起的阿斗!這才哪兒到哪兒,就舉白旗了?”
秦江嘴角微微一扯,拿起對講機:“一組,上前接收。注意安全。”
幾名持槍特警迅速靠近樓門。沒過兩分鐘,就見張禿子雙手抱頭,佝僂著腰,被押了出來,那光腦袋在探照燈下反著油光,活像個剛出土的芋頭。
他一邊走一邊嚷嚷:“政府寬大!政府寬大!我都交代,我就是個看門的……”
“緊跟著,李建設也出來了。
這位往日裡在河口鎮叱吒風雲的“土皇帝”,此刻臉色蠟黃,眼皮耷拉著,褲腿上還沾著不知在哪蹭的灰,整個人像是被抽了脊樑骨,軟塌塌的。
兩個民警一左一右架著他,他才勉強站穩。”
看到這一幕,對面房頂上看熱鬧的光膀老漢一拍大腿:“嘿!逮著了!
“快看快看,那就是李大巴掌!好傢伙,在鎮上吆五喝六的,這會兒咋成瘟雞了?”
端搪瓷缸的老夥計嗤笑:“這不就是那落了架的瓜藤——再也神氣不起來嘍!屬鬥敗的公雞——垂頭喪氣!”
胖大娘嗑瓜子的速度更快了,唾沫星子伴著瓜子皮飛:“該!讓他貪!
這回是屁股上掛糞筐——等死(屎)了吧!”
這時,秦江大步走上前。李建設抬眼看到他,嘴唇哆嗦了幾下,想說甚麼,卻沒發出聲。
秦江目光銳利地盯著他,聲音不高卻極具分量:“李建設,河口鎮的人民群眾,託我給你帶個好。”
李建設的腦袋垂得更低了,恨不得鑽進地縫裡去。
阿強手腳麻利地給李建設戴上手銬,嘴裡還不忘調侃:“李鎮長,哦不,李建設同志,您這趟市裡之旅,感覺如何?
是不是比在咱那小破鎮‘風光’多了?” 他拍了拍李建設的肩膀,“您現在可是出名了,屬賣窯貨的被汽車軋——傾家蕩產出了名!”
“李建設身子一顫,顫,仍舊一言不發,任由民警將他押上警車……”
幾乎就在李建設落網的同一時間,河口鎮政府大樓裡,也是一片人心惶惶。”
副鎮長馬有才在自己辦公室裡坐立不安,手裡攥著的報紙半天沒翻一頁。
他聽著走廊裡比平日頻繁許多的腳步聲,心裡跟擂鼓一樣。
他和李建設搭班子多年,雖說不是鐵板一塊,但很多事也難免沾些腥味。此時的他,就像是熱鍋沿上的螞蟻——急得團團轉。
黨政辦主任劉麗萍探頭進來,臉上堆著不太自然的笑:“馬鎮長,聽說……李鎮長他……在市裡出了點狀況?”
馬有才強裝鎮定,端起茶杯吹了吹了吹並不存在的茶葉沫:“組織上自然會調查清楚,我們不要瞎打聽,做好本職工作。”
他心裡卻在罵娘:這個李建設,真是個屬掃帚星的——誰挨著誰倒黴!
劉麗萍撇撇嘴,壓低聲音:“外面都傳瘋了,說李鎮長家雞窩下面挖出個‘金蛤蟆’,好幾百萬呢!
我的老天爺,夠咱全鎮老少發多少年補助了,怪不得人家說他是:抱著金碗討飯——窮廟富方丈!”
“胡說八道!”馬有才色厲內荏地呵斥了一句,手心卻已經開始冒汗。
他尋思著自己那些事,不知道會不會被牽連出來。這會兒感覺自己是褲襠裡抹黃泥——不是屎也是屎了!
這時,樓下院子裡傳來一陣喧譁。馬有才和劉麗萍趕緊走到窗邊往下看。
只見幾個縣委組織部和紀委的工作人員正神情嚴肅地走進大樓。
原本在院子裡閒聊、或者假裝打掃衛生的幾個幹部,立馬作鳥獸散,個個臉上都寫著“心虛”二字。
劉麗萍嘆了口氣,幽幽幽幽地說:“唉,這下好了,咱河口鎮政府算是出名了屬歪嘴和尚吹喇叭——一股邪氣!
我看啊,有些人今晚要睡不著覺嘍,屁股底下有屎的,都得掂量掂量自個兒會不會是下一個。”
馬有才聽得心驚肉跳,沒好氣道:“行了行了,少說兩句!該幹嘛幹嘛去!”
“他退回座位,只覺得後背一陣陣發涼,彷彿那調查調查組的目光已經穿透牆壁,落在了自己身上。
暗自懊悔:早知今日,當初就不該跟著李建設……真是上了賊船了!”
而在幾十公里外的市看守所,又是另一番景象。
辦理完收押手續,李建設被帶進一間狹窄的訊問室。
秦江和阿強已經在裡面等著他了。
刺眼的檯燈直接打在李建設臉上,讓他下意識地眯起了眼,更顯狼狽。
秦江開門見山:“李建設,到了這裡,就別抱有任何僥倖心理了。
你是屬不見棺材不掉淚的那種,現在,棺材板我們已經幫你掀開了。”
李建設抬起頭,眼神渾濁,試圖做最後的掙扎:“秦、秦局長……我……!”
我承認我有些經濟問題,我願意退贓,爭取寬大處理……但是,有些事,它、它不是那麼簡單……”
阿強不耐煩地打斷他:“得了吧您嘞,現在還想著耍滑頭?。
告訴你,你那點事兒,我們掌握的證據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你那小舅子趙彪,還有沙場的會計,可不是人人都像你這麼‘講義氣’。
他們是屬破車擋道——礙事的玩意兒,該扔就得扔!”
李建設像是被戳破了的氣球,徹底洩了氣,癱在椅子上,喃喃道:“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啊……”
“推?”秦江冷笑一聲,“你自己立的就不是正經牆,是豆腐渣工程,怪誰?
你現在就是那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下啦!
老老實實把你那些見不得光的事兒,怎麼貪汙受賄,怎麼侵吞扶貧款和工程款的,一筆一筆,都給老子交代清楚!”
訊問室的燈光徹夜未熄。河口鎮這隻最大的“蛀蟲”被揪出,預示著圍繞其編織的關係網、利益鏈,將被一層層剝開,暴露在陽光之下。
這場由鄉村颳起的廉政風暴,正以其強大的力量,滌盪著與之相連的城市角落。
而那些隱藏在陰暗處的魑魅魍魎,終將在法律的照妖鏡下原形畢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