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泥濘的鄉間小路上緩慢行駛,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劃出規律的弧線。
秦江的雙手緊握方向盤,指節都泛了白,喉結上下滾動著,像是要把甚麼話咽回去又吐出來。
陸瑾瑜側頭看他,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秦江?你剛才說有話要跟我說?
啊?
“哦!秦江猛地一激靈,方向盤差點打滑,我是說...那個...張嬸家的花生確實挺好吃的。
陸瑾瑜眨了眨眼:就這個?
還、還有就是...秦江的耳朵紅得像村口掛著的辣椒串,王嬸家的土雞燉蘑菇也不錯...
陸瑾瑜忍不住笑出聲,伸手把被雨水打溼的髮絲別到耳後:秦隊?
你這是要給我報菜名啊?要不要再來段貫口?
秦江急得額頭冒汗,正好看見路邊有村民在收晾曬的玉米,立刻如獲救星:對了!
老劉家的玉米這兩天該收了,我們得安排人去幫忙!
陸瑾瑜意味深長地了一聲,轉頭望向窗外。
雨後的陽光透過雲層,在她側臉投下細碎的光影。她在心裡默默嘆氣:這個榆木疙瘩,表個白比讓他去拆炸彈還難。
村部大院裡,阿強正蹲在臺階上啃黃瓜,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沈翊發來的訊息:”
【前線戰報!秦隊把表白現場變成了農家樂選單朗誦會!】
阿強一口黃瓜差點噴出來,趕緊回覆:【完犢子!我教他的臺詞呢?】
沈翊秒回:【全忘光了!現在陸市長看他的眼神像看一盤燒糊的菜】
這可不行!
阿強一拍大腿站起來,正好看見趙老憨抱著個西瓜路過,立刻攔住他:
“趙主任,快!
把你們村最甜的那個西瓜拿來!
趙老憨一臉懵:幹啥?要招待記者啊?
阿強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比記者重要多了!
這是關係到咱們村能不能早點喝上喜酒的大事!
車上,秦江正絞盡腦汁找話題,手機突然瘋狂震動。
趁著等牛群過馬路的功夫,他偷偷瞥了一眼,是阿強發來的連環資訊:
【秦隊!緊急救援!】 【記住三要素:眼神、真心、別背菜譜!】
【陸市長喜歡向日葵!村口就有!】 【再不說我們就派張嬸去幫你說了!】
秦江手忙腳亂地鎖上手機,一抬頭髮現陸瑾瑜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他頓時結巴起來:那個...前面...前面有片向日葵...
陸瑾瑜眼睛一亮:你知道我喜歡向日葵?
我...我...秦江的舌頭像打了結,上次看你辦公室花瓶裡插著...
陸瑾瑜微微傾身:秦隊觀察得很仔細嘛。
秦江感覺車裡的溫度突然升高了十度,趕緊降下車窗。
一陣裹挾著泥土清香的微風拂過,帶著幾片向日葵花瓣飄進車裡,正好落在陸瑾瑜的膝頭。
真美。陸瑾瑜輕輕捏起花瓣,突然轉向秦江:秦江,你知道向日葵的花語嗎?
秦江的大腦瞬間空白,脫口而出:能榨油?
話一出口他就想咬掉自己的舌頭。陸瑾瑜先是一愣,隨即笑得肩膀直抖:秦?
“你這農業思維真是...根深蒂固啊。
秦江懊惱地捶了下方向盤,結果不小心按到喇叭,把路邊吃草的羊群嚇得四散奔逃。
放羊的老漢氣得直跺腳:城裡來的幹部咋這麼毛躁咧!
村口,阿強和沈翊鬼鬼祟祟地躲在草垛後面。阿強急得直撓頭:完了完了,秦隊這表現負分!
沈翊突然靈光一閃,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喂?
“張嬸嗎?
對對!是我!
您侄女是不是在鎮上的花店工作?能不能緊急送一束...
二十分鐘後,當秦江的車緩緩駛入鎮政府大院時,門衛老張突然攔下車,神秘兮兮地遞進來一個包裹:秦隊?
剛有人送來的,說是...呃...救命用的
陸瑾瑜好奇地看著那個用報紙包著的長條狀物體:這是甚麼?
秦江戰戰兢兢地拆開——裡面赫然是一束向日葵,花莖上還纏著張紙條:【花語是沉默的愛!
現在立刻馬上說!!!三個感嘆號是阿強加的】
陸瑾瑜接過花束,突然發現花心還藏著個小東西。她取出來一看,是個用草莖編的歪歪扭扭的小戒指。
這手工...陸瑾瑜忍俊不禁,是沈翊的手藝吧?他上次編的螞蚱也是這麼...抽象。
秦江的臉已經紅到了脖子根,突然深吸一口氣:瑾瑜,我...
就在這時,鎮政府大樓突然衝出來一群幹部,為首的辦公室主任大喊:陸市長!
不好了!審計組突然來了,說要查上季度的扶貧賬目!
秦江還沒說完的話卡在了喉嚨裡。
陸瑾瑜迅速恢復工作狀態,把花束小心地放在後座,轉頭對秦江笑了笑:走吧,先工作。
她頓了頓,聲音輕柔了幾分:有些話...來日方長。
看著陸瑾瑜利落下車的背影,秦江懊惱地撞了下方向盤。
後視鏡裡,他看見阿強和沈翊從大門口探出頭,同步做出捶胸頓足的動作。
傍晚的總結會上,審計組對賬目十分滿意。
散會時,辦公室主任特意過來誇讚:陸市長,你們扶貧款的發放記錄是我見過最規範的,連五毛錢的公交車票都有憑證。
陸瑾瑜笑著道謝,目光卻不自覺地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
秦江正在幫後勤大姐搬礦泉水,結實的臂膀繃緊制服襯衫。
似乎是感受到視線,他忽然抬頭,隔著忙碌的人群與陸瑾瑜四目相對。
陽光透過走廊盡頭的窗戶,把他稜角分明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
陸瑾瑜突然想起那束向日葵——總是執著地追隨著太陽的方向。
後勤大姐突然大聲說:秦隊,你這力氣不去幫陸市長搬材料可惜了!
她辦公室那些檔案盒可沉了!
秦江像得到特赦令似的,立刻大步走過來,在距離陸瑾瑜兩步遠的地方剎住腳步,聲音繃得緊緊的:陸市長,我...我去幫你搬資料?
陸瑾瑜眼底泛起笑意,故意逗他:秦隊今天怎麼這麼積極?
該不會又想說我們檔案室的架子很適合...曬辣椒?
秦江急得直搓手:不是!
我是想...他的聲音突然低下去,想多和你待一會兒...
這句話輕得像一片羽毛,卻讓陸瑾瑜心頭一顫。她假裝沒聽清:
秦江突然抓住她的手,往她手心塞了個東西,然後逃也似的大步走開。
陸瑾瑜低頭一看——是那顆草編的戒指,現在上面多了朵小小的向日葵,花瓣是用扶貧款收據疊的,背面還寫著:”
【可以給我一個幫你數五十年扶貧款的機會嗎?】
傻子...陸瑾瑜把戒指緊緊攥在手心,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終於開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