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江正彎腰檢查警車引擎,指尖還沾著西山別墅火場帶出來的黑灰。
“腰間的對講機突然炸開一聲怒吼,電流雜音裹著警局一把的怒火,震得他耳膜發疼:“
“秦江!立即停止所有行動!把人都給我撤回來!
“再敢往前一步,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話音未落,阿強剛從後備箱翻出備用手電筒的手就是一僵,嘴裡還叼著半塊沒吃完的壓縮餅乾,含糊不清地罵道:”
“這聲音不是警察局一手把陳局長嗎?
“這老小子發甚麼瘋?剛剛從火海里爬出來,差一步就能摸到李志強了!
”他把餅乾往兜裡一塞,擼起袖子就要去搶秦江的對講機,“秦隊,我跟他說!憑甚麼不讓抓?”
“小張一把拉住他,臉色漲得通紅,卻比阿強多了幾分剋制:“強哥別衝動!
一把手是領導,但這事關重大,李志強手裡握著官員受賄的證據,咱不能就這麼算了!
”他看向秦江,眼神裡滿是不甘,“秦隊,管他是誰的命令,今天這案必須查到底,非抓李志強不可!”
沈翊站在一旁,指尖捏著那片燒焦的賬本殘頁,指腹反覆摩挲著“高架橋對面破草屋”那幾個模糊的字,眉頭擰成了川字。
“他沒像阿強和小張那樣激動,卻在秦江拿起對講機準備回話時,輕輕按住了他的手腕:“
“先等等,聽聽看後面還有沒有動靜。”
“果然”對講機裡的怒火還沒消散,一道低沉而沉重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是陸市長。
“他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卻像一塊浸了冰水的石頭,瞬間壓下了幾人的躁動:“秦江,我是陸瑾瑜。
你們給我立即返回市局,一分鐘都別耽誤。”
秦江握著對講機的手緊了緊,後背灼傷的傷口因為動作牽扯,傳來一陣尖銳的疼:”
“陸市長,李志強明晚的落腳點已經摸清了,現在撤回去,等於放虎歸山。賬本殘頁上還有……”
“我知道賬本的事。
”陸市長打斷他的話,語氣裡多了幾分急切,“官場裡面太複雜水太深,不是你們幾個能趟的,也不是你們想象的那麼簡單。
“李志強背後的人,比你們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現在撤回來,是為了不讓你們連累省委肖書記,還有其他清白的官員!”
“肖書記?
”阿強猛地停下掙扎,臉上的怒氣瞬間消了半半。
“他撓了撓頭,想起去年冬天肖書記冒著雪去郊區養老院送溫暖,還幫他老家那個村子修了引水渠,聲音頓時弱了下去。
“可……可肖書記是清官啊,他也經常鼓勵過我們,也支援我們。“咱總不能因為怕連累他,就放跑李志強吧?”
沈翊終於開口,聲音冷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陸市長的意思是,李志強背後的人,很可能想借著我們的行動,把肖書記拖進渾水。
“如果我們現在貿然去抓李志強,對方說不定會提前銷燬證據,甚至偽造線索,把髒水潑到肖書記身上。他要是有事市政府裡面更亂。
”李志強故意留下這個線索,說不定就是想引我們上鉤。”
秦江盯著殘頁上的印記,後背的疼似乎更清晰了。
他想起“肖書記”上個月來刑偵隊視察,握著他的手說“秦江,你們是老百姓的保護傘。
要守住底線”時的眼神,心裡像被甚麼東西揪了一下。”
如果因為他們的衝動,讓這樣一位清官受了牽連,那他們這些年的堅持,還有甚麼意義?
“秦隊,”小張也冷靜了下來,聲音裡帶著幾分苦澀,“陸市長說得對,肖書記不能有事。
咱們要是硬來,萬一真把他拖下水,那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費了。
”他低頭踢了踢腳邊的石子,石子滾進路邊的草叢,發出一聲輕響,像極了他們此刻憋屈的心情。
阿強也沒了剛才的火氣,靠在警車旁,從兜裡掏出那半塊壓縮餅乾,掰了一半遞給秦江:“秦隊,我知道你不甘心,我也不甘心。
“但肖書記是好官,咱不能給他臉上抹灰。大不了……?
“大不了咱回去再想辦法,總能找到抓李志強的機會。”
“秦江”接過餅乾,咬了一口,乾澀的口感在嘴裡散開,卻壓不住心裡的沉重。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夜幕已經完全落下,遠處高架橋的燈光隱約可見,像一條冰冷的銀帶,而那座破草屋,就藏在燈光照不到的陰影裡。
“好。”他終於對著對講機開口,聲音沙啞卻堅定,“我們馬上返回市局。
但陸市長,我有個要求——回去後必須立刻召開會議,成立專項小組,李志強的案子不能停,賬本殘頁上的線索也必須繼續查。”
對講機裡沉默了幾秒,傳來陸市長的回應:“放心,我已經安排好了。
你們路上注意安全,別再節外生枝。”
掛了對講機,秦江轉身拍了拍幾人的肩膀:“都上車吧。
“回去好好休整,明早開會商量對策。記住,我們不是放棄,是為了更穩妥地抓住李志強,守住該守的人。”
“阿強率先鑽進後排,還不忘把那半塊餅乾塞進嘴裡,含糊地說:“行!聽秦隊的!
“等咱商量好對策,非得把李志強那小子揪出來,讓他把吃進去的都吐出來!”
小張坐進副駕駛,順手拿起儀表盤上的賬本殘頁,小心翼翼地放進證物袋裡,像是在守護一件稀世珍寶。
沈翊則最後檢查了一遍現場,確認沒有遺漏任何證物,才拉開車門坐進後座。
警車重新啟動,這次沒有了之前的狂飆,車輪碾過碎石路的聲音格外沉悶。
車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高架橋的燈光漸漸遠去,那座藏在陰影裡的破草屋,彷彿也隨著夜色,暫時消失在了視線裡。
“秦江”握著方向盤,後背的灼痛感還在持續,卻比剛才多了幾分清醒。
“他知道,這場較量才剛剛開始,而他們接下來要走的路,會比穿過火場、闖過密道,更加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