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實體,壓得人喘不過氣。
白熾燈光下,王亮的面色慘白,汗水已經浸透了他的襯衫後背,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像是被抽去了脊樑骨。
姜濤省長站起身,踱步到單向玻璃前,凝視著鏡中自己略顯疲憊的倒影。
連日來的高壓工作讓這位一向精力充沛的省長眼袋明顯,鬢角又添了幾縷銀白。
他悄悄從口袋取出一個小藥瓶,背過身吞下一片降壓藥,這個細微的動作沒能逃過王明的眼睛。
“老薑,你得注意身體。”
王明副省長低聲道,自己的臉色也並不好看。
他才剛從醫院出來不久,醫生再三叮囑要避免情緒波動,可面對自己親弟弟涉及的這起大案,他如何能平靜?
姜濤轉過身,神色已恢復往常的冷靜:“我沒事。
當務之急是立即行動,王亮提供的倉庫和會所資訊必須馬上核實,否則一旦走漏風聲,這些人隨時可能銷燬證據。”
王明點頭,眉頭緊鎖:
“我已經讓省公安廳的同志待命,就等你的指令。
不過...”他頓了頓,瞥了一眼審訊室裡頹然的弟弟;”
“這案子牽扯麵太大,趙立東背後如果是李志強,李志強背後又可能是他父親李建國……”
這位老領導,那我們面對的就不是一般意義上的腐敗窩案了。”
“你的擔心我明白。”
姜濤省長聲音壓得很低,“李建國雖然退休五年,但在省內的影響力不容小覷,門生故舊遍佈各級部門。
如果我們貿然行動,很可能會打草驚蛇,甚至遇到意想不到的阻力。”
兩位省長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
他們都清楚,在江東省這片土地上,盤根錯節的關係網有時比明面的權力結構更有力量。
一位退休的老領導,若是真的暗中操縱,其能量可能遠超他們的想象。
“先控制趙立東和張啟明,但先不要動李志強書記。”
姜濤最終做出決定,“以紀委約談的名義請他們‘配合調查’,同時派人秘密監控王亮提供的倉庫和會所。最重要的是——”
姜濤省長頓了頓,加重語氣:“
立即凍結趙立東、張啟明及其直系親屬的所有銀行賬戶,包括海外賬戶。
王亮提到的瑞士銀行金條和加拿大別墅,要馬上聯絡國際刑警組織協助調查。”
王明副省長立即拿出加密手機開始部署。
作為分管公安、司法的副省長,他直接指揮省公安廳和紀委的聯合行動組。
幾個電話下去,一張無形的大網開始悄然收緊。
安排妥當後,王明看向姜濤:“老薑,接下來對王亮的訊問...”
“移交省公安廳專案組正式接管。”
姜濤省長毫不猶豫地說,“你我參與審訊本就屬於特殊情況,既然現在已經取得突破,就應該回歸正常程式。況且...”
他沒說完,但王明明白——王明作為王亮的親哥哥,繼續參與審訊已經不合規。
儘管省委書記特批他前期參與,是為了利用兄弟情感突破王亮的心理防線,但現在目的已經達到。
“我明白。”
王明神色黯然,“我會向省委做個全面彙報,然後退出專案組。
不過在此之前,我請求最後一次與王亮單獨談談。”
姜濤沉思片刻,點點頭:“十分鐘。我在監控室等你。”
王明再次走進審訊室時,王亮抬起頭,眼中滿是血絲和淚水:“
哥,我對不起你,對不起爸媽,更對不起小浩...”
王明沒有說話,只是拉過椅子坐在王亮對面,長時間注視著這個小他好幾歲的弟弟。
記憶中的王亮還是那個跟在他身後要糖吃的小男孩,怎麼轉眼間就走到了這步田地?
“小亮,你看著我。”
王明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你剛才說的每句話,都關係著許多人的命運,也關係著你自己的未來。
你有沒有隱瞞甚麼?現在說出來還來得及。”
王亮避開哥哥的目光,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審訊椅的扶手:“
“我...我都說了。”
“不,你還有隱瞞。”
王明身體前傾,目光如炬,“趙立東是甚麼人我清楚,他謹慎多疑,不可能完全信任你這樣的‘外人’。
他一定有甚麼把柄在你手裡,是不是?”
王亮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還有,周維民自殺前真的只給你發過一條簡訊嗎?”
王明追問,“你刪除簡訊是因為害怕警察查到,那你為甚麼要害怕?
除非...你回覆了甚麼?”
審訊室裡靜得能聽到王亮粗重的呼吸聲。
監控後的姜濤省長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王明這番追問超出了他們的預料,完全是即興發揮,但卻直指要害。
王亮突然崩潰了,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顫抖:“
我不知道...我甚麼都不知道...”
王明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等待著。
長時間的沉默有時比疾言厲色更有力量。
王亮抬起頭,眼中滿是絕望:“哥,他們...他們警告過我,如果我亂說話,連性命都...”
王明心頭一緊,但表面仍保持鎮定:“
現在有國家保護,你和你家人的安全都會有保障。
但如果繼續隱瞞,誰都救不了你們。”
王亮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決心:“
趙立東...他有個秘密賬簿,記錄著所有資金往來和利益分配。
不止開發區專案,還有之前的高速公路擴建、港口建設...至少涉及上百億資金。”
“賬簿在哪裡?”王明急忙追問。
“在...”王亮剛要說出口,審訊室的門被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