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瑾瑜家的防盜門被敲響時,鍋裡的糖醋汁正咕嘟冒泡。
她手忙腳亂地關小火,圍裙上還沾著片蔥花:“
來了來了!”
開門的瞬間,陸瑾瑄肩上的警徽在樓道燈光下晃了眼。
身後跟著一串穿便服的身影…!
秦江拎著個果籃,趙蕊胳膊上的繃帶換了新的,還有刑偵隊那幾個總愛搶她零食的年輕警員,一個個笑得像剛討到糖的孩子。
“姐,我們沒空手來。”
“陸瑾瑄側身讓他們進來,手裡提著個保溫桶:
秦隊說你愛喝玉米鬚茶,特意讓食堂阿姨煮的。”
“就你嘴甜。”
“陸瑾瑜笑著拍她手背,目光掃過妹妹警服領口露出的紅痕:
那是在倉庫爬通風管道時被鐵鏽蹭的。”
她突然往廚房退,“快坐快坐,魚在鍋裡呢,再燉十分鐘就好。”
客廳瞬間被笑聲填滿。“趙蕊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摸著抱枕上繡的銀杏葉:
陸市長這手藝藏得夠深啊,上次在碼頭說包餃子,我還以為是客氣話。”
“她啊,小時候總把餃子餡調得齁鹹。”
陸瑾瑄從茶几底下翻出幾副新碗筷,忽然被秦江拽了拽袖子。
“他朝陽臺努嘴。”
只見晾衣架上掛著件藍色工裝外套,正是在服務區換的那件…
袖口還彆著枚歪歪扭扭的紐扣——是她當年給姐姐縫的。
“陸隊,聽說你破倉庫時,用纏絲手把老周的槍都卸了?”
年輕警員小王湊過來,眼裡閃著崇拜的光,“快教教我,我上次跟嫌疑人搏鬥,胳膊被擰得現在還酸。”
陸瑾瑄剛要開口,廚房突然傳來“滋啦”一聲。
陸瑾瑜舉著鍋鏟探出頭:
“瑾瑄!
快來幫我嚐嚐湯鹹不鹹,你小時候總說我放醬油跟不要錢似的。”
眾人跟著起鬨,簇擁著姐妹倆進廚房。
只見砂鍋燉著奶白的鯽魚湯,旁邊的盤子裡碼著金黃的炸藕盒,最惹眼的是條紅燒魚,魚身上澆著琥珀色的汁,魚眼亮晶晶的——是按父親的做法,用冰糖吊的色。
“爸以前總說,魚眼要鼓起來才新鮮。”
陸瑾瑜往妹妹碗裡舀了勺湯,忽然紅了眼眶,“那年你剛上警校,我在廚房燉魚,你趴在門框上聞,說‘姐,等我立功了,你天天給我做’。”
“這就來了!”
秦江拎著箱酸梅湯進來,“冰鎮的,解膩!”
他擰開瓶蓋分給眾人,突然壓低聲音對陸瑾瑄說,“技術科剛發訊息,瑞士銀行的加密賬戶破解了,收款方姓‘高’,是省委常委的親戚。”
陸瑾瑄的手頓了頓,隨即揚起笑:“
先吃飯,天大的事,也不能耽誤我姐的手藝。”
她夾起塊炸藕盒,外酥裡嫩,還是小時候的味道。
姐姐總把肉餡剁得特別細,說“這樣瑾瑄吃著不費勁”。
客廳裡的話題漸漸熱起來。小王說起查鄭明賬戶時的糗事:“
那傢伙把贓款藏在他丈母孃的泡菜壇裡,我們撈的時候,滿手都是辣椒麵!”
引得眾人笑作一團。趙蕊突然拍拍陸瑾瑄的肩:“
“隊長…”
你還記得不?
三年前你教我拆彈,說‘緊張的時候就想想最想吃的東西’,我現在一看見定時器,就想起你姐做的糖醋排骨。”
“那今天管夠!”
陸瑾瑜笑著端著一大盤排骨出來,圍裙上沾著糖霜,。
“瑾瑄…”
”你小時候偷排骨被我抓包,還嘴硬說‘是排骨自己跳進我嘴裡的’。”
陸瑾瑄被說得臉紅,剛要反駁,手機突然震動。
是條陌生簡訊,只有一張照片:市委書記的秘書和高常委在茶館握手,桌上放著個黑色皮箱。
她抬頭時,對上姐姐的目光。
陸瑾瑜正用筷子在桌上輕輕敲著,是三短兩長的節奏,姐妹倆約定的“安全”訊號。
“來,乾杯!”
秦江舉起酸梅湯,“為我們破獲蠍子案第一階段,也為陸隊榮升支隊長!”
玻璃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像把鎖被開啟的聲音。
陸瑾瑄喝了口酸梅湯,酸甜的滋味漫過舌尖,忽然想起小時候和姐姐分喝一瓶汽水,兩人搶著舔瓶口的糖漬。
父親在一旁笑:“姐妹倆要一輩子這麼親。”現在父親不在了,可這味道沒變,身邊的人也沒變。
“說正事。”
陸瑾瑜擦了擦手,從抽屜裡拿出張市區地圖,“根據瑾瑄找到的線索,高常委的親戚在郊區有個度假村,很可能是下一個窩點。”
她用筆圈出個紅點,“秦江帶男同志查外圍,趙蕊跟我去摸度假村的內部結構,瑾瑄負責協調市局的技術支援,怎麼樣?”
“沒問題!”
趙蕊啃著排骨舉手,“我明天就去應聘度假村的保潔,保證把每間房的地漏都查一遍!”
小王突然舉手:“
陸市長,那食堂怎麼辦?
我們要是查案到半夜,可沒地方喝熱湯了。”
陸瑾瑜被逗笑了:“
等抓到大老虎,我開個小飯館,天天給你們做!”
她看了眼妹妹,眼裡的笑意像盛在碗裡的湯,滿得快要溢位來。“
那就叫‘姐妹小廚’,讓瑾瑄當吉祥物,掛張穿警服的照片在門口,保準沒人敢鬧事。”
陸瑾瑄笑著捶了她一下,手卻被姐姐攥住。
姐姐的掌心暖暖的,帶著蔥花和醬油的味道,像小時候無數次牽著她過馬路時的溫度。
夜色漸深,眾人陸續告辭。秦江臨走時塞給陸瑾瑄一個隨身碟:“
這是劉芳死前的通話記錄,有個號碼打了三次,查出來是高常委的私人手機。”
門關上的瞬間,屋裡突然安靜下來。
陸瑾瑜收拾著碗筷,陸瑾瑄靠在門框上看她,忽然說:
“姐,我明天想回趟老家,看看爸媽的墳。”
“我陪你去。”
陸瑾瑜的聲音很輕,“帶上餃子,爸總說‘墳前的餃子,要趁熱吃’。”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牆角的全家福上。
照片裡的姐妹倆笑得眯起眼,父親站在中間,手搭在兩人肩上。
陸瑾瑄走過去,輕輕撫摸著照片,忽然發現姐姐悄悄在她身後站定。
“像很多年前無數個夜晚那樣,姐妹倆並排看著照片,不說話,卻知道對方心裡在想甚麼。
“姐,”陸瑾瑄輕聲說,“明天的湯,少放花椒,你知道我怕麻。”
“知道了。”
陸瑾瑜的聲音帶著笑意,“還得給你煮個糖心蛋,就像你每次考試前那樣。”
廚房的水龍頭滴答作響,像是在數著時間。
陸瑾瑄望著窗外的星空,突然覺得那些星星很像倉庫裡的黃金,也像警徽上的光,更像姐姐眼裡的亮。
它們都在黑夜裡閃著,等著天亮,等著把所有的黑暗,都照成該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