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一個穿著筆挺西裝、意氣風發的年輕男子正微微躬身,與旁邊一位頭髮花白、面容清癯、自帶一股不怒自威氣度的老者交談。圖片下方的說明文字清晰地標註著:
“青年企業家、青嵐綠源生態基金會發起人李慕白先生,與父親、原省政協副主席李維民同志在論壇間隙親切交流。”
“高幹子弟!”
周濤的心臟像被重錘狠狠擂了一下,猛地撞向胸膛!
“青嵐綠源”這張精心描畫的公益畫皮底下,盤踞的竟是如此根深蒂固的權貴根系!
李維民雖然退休多年,但其門生地雷般遍佈省核心心部門的影響力,毋庸置疑。這個基金會,絕不可能是單純的環保組織,它極可能就是那隻為五爺集團洗白髒錢、構建保護傘網路、直通雲端的“白手套”!
巨大的衝擊感讓他深吸一口氣,手指有些發顫,但他立刻強迫自己冷靜,新建一個加密文件,將這條足以掀起新一場風暴的關鍵資訊,一字一句地記錄下來。
省紀委駐青嵐市的臨時指揮中心,技術室。午夜已過,這裡依然燈火通明,只有低沉的裝置散熱風扇聲嗡嗡作響。
秦江獨自坐在環形操控臺前,面前六塊巨大的螢幕如同冰冷的眼睛,分別顯示著青嵐市精密的地圖圖層、如同血管般流動的實時交通監控資料流、以及數個加密訊號分析介面。他的目標只有一個:
那輛如同蒸發般的黑色轎車——五爺逃離青嵐市區時的座駕。
在吳先生被捕前那電光石火、混亂不堪的瞬間,秦江憑藉過人的身手和近乎賭博的膽識,將一個指甲蓋大小的微型追蹤器成功吸附在了那輛車的底盤隱蔽處。
這並非警方常規流程,是一次徹底的“私活”。
然而,隨著黑色轎車載著五爺駛出青嵐市區,追蹤器傳回的唯一訊號源便如同風中殘燭,變得極其微弱且飄忽不定,訊號點在地圖上跳躍閃爍,軌跡雜亂無章——對方啟動了昂貴的軍用級反追蹤遮蔽裝置。
秦江雙眼佈滿血絲,額前滲出的汗水浸溼了碎髮,黏在面板上。
他調動了自己許可權內一切能調動的資源:覆蓋全城的天網探頭資料流被他匯入分析程式,一顆過頂衛星的監控通道被他臨時徵用,所有捕捉到的、哪怕最微弱的訊號殘留“心跳”——一絲異常的電磁波動、一個瞬間的GPS座標閃現——都被他瘋狂地填入複雜的軌跡模擬運算模型中,再結合城市道路網規則進行艱難地排除。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巨大的螢幕上是不斷運算變幻的軌跡預測線條,如同一個絕望者畫出的迷宮。
就在他緊繃的神經幾乎要斷裂的臨界點——
“滴!”尖銳短促的電子蜂鳴聲撕裂了操作室的寂靜!
中央主螢幕上,代表追蹤器訊號源的紅色光點,在一個短暫得不足一秒的脈衝高峰後,被衛星訊號和城市基站三角定位死死鎖定!
地圖瞬間放大,清晰地標註出定位點的名稱:「座標鎖定:青嵐市紀委招待所(內部)停車場。A區。」
秦江的呼吸在那一剎完全停滯!
頭皮一陣發麻!紀委招待所!那是省調查組核心成員、下派幹部在青嵐期間的主要駐地!是專案組的心臟地帶!
五爺的車,或者與五爺有致命關聯的人,竟然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現在這最敏感、最致命、最不可能出現的心臟內部?
這背後的含義令人血液凍結:
是五爺喪心病狂的挑釁?是內部有惡鬼在接應?還是有某個身份特殊的“客人”此刻正下榻於此,需要秘密接觸?
無論答案是哪一種,都預示著風暴的中心,已轉移到他們自以為最安全的堡壘之內!
沒有絲毫猶豫,秦江的手指在加密通訊鍵盤上疾速敲擊,將精確的座標、訊號出現消失的時間節點以及他的分析和緊急建議,化作一串加密電文,瞬間傳送至陸瑾瑜和馬國濤的保密終端:「訊號源為追蹤器最後啟用位。
停留時間<60秒。高度疑似進行短暫物理交接。請求:立即秘密核查該時段招待所內外部監控(車輛出入記錄、A區停車場監控、樓層通道監控),核對所有異常人員及車輛!」
資訊傳送成功的提示剛剛在秦江的螢幕上跳出。
同一時間,青嵐市紀委招待所一樓。小餐廳裡,一場規格不高卻接待著特殊客人的小型招待剛剛結束。
燈光為了營造氛圍調得有些昏暗。一個穿著標準服務員制服、面容極其普通、丟人堆裡絕對找不出來的年輕男子,正動作麻利、悄無聲息地收拾著杯盤狼藉的包間。
他低垂著眼瞼,神情專注又帶著一絲職業性的謙卑,每一個動作都如同經過精確丈量,高效而毫無存在感。
他熟練地將散亂的碗碟疊放整齊,用潔白的抹布擦去桌面油漬和水痕。最後,他走向主位,端起那位“貴客”剛剛離座不久、杯中還殘留著淺淺琥珀色茶湯和白瓷邊緣淡淡唇印的精緻茶杯。
就在他手指穩穩握住杯壁,準備將其放入旁邊的不鏽鋼回收托盤時,他手腕向上著力,本就略長的深藍色制服袖口,隨著這個細微的動作,無可避免地向下滑褪了一小截。
昏黃曖昧的頂燈光線吝嗇地灑落下來,恰好照亮了他暴露出來的左手腕內側。
那裡,面板上,一個硬幣大小的刺青圖案暴露出來——扭曲盤旋的青黑色線條,勾勒出一條昂首吐信的毒蛇!
蛇眼的位置,用暗紅色點染,透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陰毒!
正是曾伴隨吳先生左右、令人聞風喪膽的“清道夫”標誌!
年輕服務員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彷彿那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胎記。
他極其自然地、幾乎在同一瞬間就鬆開了握杯的手指,用另一隻手迅速而隱蔽地將滑落的袖口向上一拉,那猙獰的蛇形紋身瞬間被重新吞沒在深藍色的布料之下。
他端起沉甸甸的托盤,步伐平穩地轉身,走向包間門口,身影無聲無息地融入門外那條通往員工區域的、光線更加黯淡的走廊深處,彷彿從未存在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