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張正琪按照計劃站在衛生局大樓的電梯裡,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西裝外套的衣角。
電梯鏡面反射出她蒼白的臉色和額頭上細密的汗珠。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回憶孫喬安交代的每一個細節。
“三點整,他會離開辦公室去注射藥物。你有至少兩小時的時間。”
孫喬安的聲音在她腦海中迴響,
“隨身碟插上去會自動複製,不需要任何操作。”
電梯“叮”的一聲停在十八層。張正琪看了看手錶——兩點五十八分。按照計劃,謝浩然應該正準備離開。
她整理了一下表情,邁出電梯。
走廊盡頭的局長辦公室門前,兩個保鏢像往常一樣站崗。張正琪的心跳加速,但她強迫自己保持正常的步伐走過去。
“張秘書。”
保鏢點頭致意。
“局長在裡面嗎?”
她儘量讓聲音聽起來自然,
“我有醫保系統的檔案需要他簽字。”
“在的。”
保鏢的回答讓她的血液瞬間凝固。
張正琪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這與計劃不符。
謝浩然每週三下午三點雷打不動會去那傢俬立醫院注射生長激素,從未改變過。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是放棄行動,還是冒險一試?孫喬安的聲音再次在她耳邊響起:
“如果感覺風險太大,就放棄。你的安全最重要。”
但當她想起謝浩然把滾燙的咖啡潑在她報表上的場景,想起那些因為天價藥而家破人亡的患者,她的手悄悄伸進包裡,摸到了那個冰冷的隨身碟。
“我送完檔案就走。”
她對保鏢說,然後敲響了辦公室的門。
“進來。”
謝浩然尖細的聲音從裡面傳出。
推開門的那一刻,張正琪感覺自己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謝浩然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前攤開著幾份檔案。他今天沒有像往常一樣穿著那套墊肩西裝,而是換了一件深藍色襯衫,顯得更加矮小。
“局長,醫保系統的季度報告需要您過目。”
她遞上手中的資料夾,聲音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平穩。
謝浩然頭也不抬:
“放那兒吧。”
張正琪把檔案放在桌角,眼角餘光掃向那臺銀色膝上型電腦——她的目標。
電腦就放在謝浩然右手邊,螢幕還亮著,顯示著一份Excel表格。
“還有事?”
謝浩然突然抬頭,細小的眼睛眯成一條縫。
張正琪感到一陣寒意從脊背竄上來。謝浩然的眼神像蛇一樣冰冷,帶著審視的意味。
“沒…沒有。”
她勉強擠出一個職業微笑,
“需要我幫您泡杯咖啡嗎?”
謝浩然盯著她看了幾秒,突然笑了:
“嗯,老樣子。”
張正琪轉身走向辦公室角落的咖啡機,手微微發抖。她必須重新評估形勢。
謝浩然今天反常地留在辦公室,而且對她的態度也格外奇怪。昨天他突然檢查所有人的包,今天又改變行程——他是不是察覺到了甚麼?
咖啡機嗡嗡作響,張正琪藉著噪音的掩護,快速思考對策。
隨身碟還在她包裡,但謝浩然就在電腦旁邊,她根本沒有機會接近。
“張秘書。”
謝浩然的聲音突然在她背後響起,嚇得她差點打翻咖啡杯。
“局…局長?”
她轉身,發現謝浩然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她身後不到一米的地方。
“你看起來很緊張。”
謝浩然歪著頭,露出一個令人不適的笑容,
“出甚麼事了嗎?”
“沒有,只是昨晚沒睡好。”
她把咖啡遞過去,努力控制著手不要顫抖。
謝浩然接過咖啡,卻沒有喝,而是放在一旁的茶几上:
“把你的包給我看看。”
張正琪的血液彷彿瞬間結冰:
“甚麼?”
“你的包。”
謝浩然的聲音變得尖銳,
“昨天檢查所有人的包時,你不在。”
“我…我昨天去醫保局送檔案了。”
張正琪感覺喉嚨發緊,
“您知道的…”
“包。”
謝浩然打斷她,伸出手。
張正琪慢慢地把包遞過去,大腦瘋狂運轉。隨身碟藏在包內襯的暗袋裡,一般搜查很難發現,但如果謝浩然把包倒空…
謝浩然粗魯地翻檢著她的包,把錢包、化妝包、記事本一樣樣拿出來擺在桌上。
當他拉開主隔層的拉鍊時,張正琪幾乎能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這是甚麼?”
謝浩然從包裡抽出一個藥盒。
張正琪鬆了口氣:
“安眠藥,醫生開的。”
謝浩然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繼續翻找。他把包倒過來抖了抖,幾支筆和零錢掉在桌上。
張正琪暗自慶幸自己把隨身碟藏在了縫在內襯裡的暗袋中。
“可以了嗎,局長?”
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委屈而非緊張,
“我還要去醫保局一趟。”
謝浩然把包扔還給她,突然說:
“把外套脫了。”
“甚麼?”
張正琪瞪大眼睛。
“外套。”
謝浩然不耐煩地重複,
“我要檢查。”
張正琪感到一陣眩暈。隨身碟確實在包裡,但謝浩然的舉動表明他已經起了嚴重的疑心。
她慢慢脫下西裝外套,謝浩然一把奪過去,仔細檢查每一個口袋。
“轉身。”
他命令道。
張正琪僵硬地轉了一圈,謝浩然的小眼睛像探照燈一樣掃過她的全身。
當他伸手要檢查她的裙子口袋時,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敲響。
“局長,市長電話。”
秘書處的聲音透過門傳來。
謝浩然的表情變了變:
“接進來。”
他丟下張正琪的外套,快步走回辦公桌按下通話鍵:
“哥?”
張正琪趁機迅速穿上外套,拿起自己的包。謝浩然背對著她,正對著電話低聲交談。這是離開的最佳時機。
“局長,我先走了。”
她小聲說,不等回應就快步走向門口。
她的手剛碰到門把手,謝浩然的聲音就追了上來:
“站住。”
張正琪僵在原地,慢慢轉身。謝浩然已經結束通話電話,正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她。
“你今晚加班。”
他命令道,
“七點,我要見你。”
張正琪點點頭,迅速離開辦公室。直到電梯門關上,她才允許自己大口喘息,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一出大樓,她就掏出手機,手指顫抖地撥通了孫喬安給她的那個號碼。
“資料已準備好。”
她對著話筒低聲說,然後立刻結束通話。
張正琪沒有回辦公室,而是直接走向地鐵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