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立刻停止!”
陸瑾瑜罕見地提高了聲音,
“趙立民背後還有人,不是你我現在能動的。明白嗎?”
秦江的眼前浮現出李薇絕望的眼神和劉繼光得意的笑容。他深吸一口氣:
“書記,給我24小時。如果明天這個時候還沒有新進展,我立刻收手。”
電話那頭傳來陸瑾瑜沉重的嘆息:
“小心行事。記住,你甚麼都沒跟我彙報過。”
通話結束,秦江將車停在路邊,重新檢查相機裡的照片。
劉繼光、趙立民,現在可能還要加上小陳...這個網路正在不斷擴大。而最令他不安的是,陸瑾瑜那句“趙立民背後還有人”。
帶上夜色漸深,城市的霓虹燈一盞盞亮起。
第二天,秦江站在窗前,指間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
王斌帶來的材料攤在辦公桌上,照片上李薇模糊的轉賬記錄和診所證明像一把刀,剖開了這個城市光鮮表面下的膿瘡。
電話突然響起,螢幕上“陸瑾瑜”三個字讓秦江眉頭一跳。
他按下接聽鍵,將手機貼近耳邊。
“老秦,你在辦公室?”
陸瑾瑜的聲音比昨晚更加沙啞,背景音裡有紙張翻動的聲響。
“在,和王斌一起。”秦江瞥了一眼正在整理筆記的王斌,“有新情況?”
“教育局那邊頂不住了。”陸瑾瑜壓低聲音,“李薇的事情在網上發酵,加上之前積壓的學生投訴,他們不得不出面調查劉繼光。謝市長剛才開了會,要求市裡派人協助。”
秦江的手指無意識地在窗玻璃上敲擊:“謝市長親自過問?”
“對,很突然。”陸瑾瑜停頓了一下,“你帶上可靠的人,現在去教育局一趟。他們手上有一些材料,關於周明遠和劉繼光的。”
結束通話電話,秦江轉身看向王斌:“計劃終止,帶上錄音筆和取證裝置,我們去教育局。”
王斌迅速收拾材料:“陸書記改變主意了?”
“不是他。”秦江從抽屜裡取出一個黑色隨身碟,將李薇的照片和錄音備份,“是謝浩明市長。”
“市長?”王斌的手停在半空,“這案子怎麼會驚動他?”
秦江沒有回答。
他想起昨天在金鼎會所看到的小陳,想起陸瑾瑜那句“趙立民背後還有人”。
現在,這個模糊的影子似乎正在浮出水面。教育局大樓燈火通明,與市府大樓的莊重肅穆不同,這裡的走廊上掛滿了學生書畫作品和先進集體獎狀。
秦江和王斌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來到四樓的小會議室。
會議室裡已經坐了五個人。
教育局紀檢組長張濤見到秦江,立刻起身相迎:“秦主任,這麼晚還麻煩您跑一趟。”
“情況緊急。”秦江簡短地握手,目光掃過其他四人——兩個教育局幹部,一個穿著警服的年輕女警,還有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子,胸前彆著市政府的徽章。
張濤介紹道:“這是市政府辦公室的林主任,謝市長特意派來協調的。”
林主任微笑著點頭:“秦主任久仰。市長對這次聯合調查很重視,要求我們全力配合。”
秦江不動聲色地坐下,王斌在他身旁開啟膝上型電腦。
女警將一疊檔案推到秦江面前:“這是近期收到的舉報材料彙總,包括李薇案的最新證據,以及體育學院經費問題的審計線索。”
檔案第一頁是一張表格,列出了近三年體育學院學生外出比賽經費申報與實際發放的差額,總計超過兩百萬元。第二頁是幾份學生匿名舉報信的影印件,內容與李薇所述高度吻合。
“這些材料怎麼現在才拿出來?”秦江翻到第三頁,上面是劉繼光簽字的幾份特殊經費審批單。
張濤擦了擦額頭的汗:“實不相瞞,我們之前收到過類似舉報,但調查都被...壓下來了。”
“誰壓的?”王斌忍不住問。會議室突然安靜下來。林主任輕咳一聲:“秦主任,有些情況可能需要單獨彙報。”
秦江合上檔案:“那就請林主任明示。”
林主任環顧四周,張濤立刻會意,帶著其他人離開了會議室。
門關上後,林主任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個密封的檔案袋:“這是謝市長讓我轉交給您的。”
檔案袋裡是一疊銀行流水和房產登記影印件。秦江快速瀏覽,發現是劉繼光名下多個賬戶的資金往來記錄,其中幾筆大額轉賬的對方賬戶赫然標註著“謝浩明”三個字。
“這是...”
“市長要求徹劉繼光的不法行為。”林主任的聲音突然變得嚴肅,“這些材料證明,劉繼光長期向某些領導輸送利益,換取對體育學院問題的包庇。”
秦江與王斌交換了一個眼神。市長在舉報自己?還是說,這是某種切割?
檔案最後一頁是一張照片,拍攝於某個私人會所門口。
劉繼光正與一個背影模糊的男子握手,那人只露出半邊側臉,但秦江一眼認出那是謝浩明。照片右下角的時間顯示是三個月前。
“金鼎會所?”秦江指著照片背景。
林主任點頭:“周明遠和劉繼光都是那裡的常客。根據我們的調查,他們經常在那裡會見‘重要人物’。”
王斌突然插話:“包括趙立民?”
林主任的瞳孔微微收縮:“你們已經知道了?”
“只是猜測。”秦江平靜地說,“既然要查,就查個徹底。我需要教育局提供近五年體育學院所有基建專案的招標檔案和資金流向。”
“已經準備好了。”林主任又拿出一個隨身碟,“這裡面有電子版。不過秦主任,我必須提醒您,這個案子牽涉面很廣,調查過程中可能會遇到...阻力。”
秦江將隨身碟放入口袋:“比如?”
“比如證據突然消失,證人改口,甚至調查人員被調離。”林主任壓低聲音,“周明遠和劉繼光經營多年,關係網盤根錯節。謝市長這次是下了很大決心。”
會議結束後,秦江和王斌站在教育局大樓門口。雨已經停了,但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氣息。
王斌忍不住問:“主任,謝市長這是甚麼意思?自己舉報自己人?”
“不是舉報,是切割。”秦江走向停車場,“趙立民和小陳出現在金鼎會所不是巧合,謝浩明可能感覺到了危險,想棄車保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