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薇的聲音帶著壓抑的哭腔和刻骨的恨意:
“從大二選了他的課開始,他就……就找各種機會‘關心’我,單獨談話、課後輔導、甚至以訓練名義留我……一開始是暗示,後來就直接動手動腳,言語騷擾……我不敢反抗,他是院長,掌握著獎學金、評優、甚至畢業……他說他表兄弟是校長周明遠,在這個學校,沒人能動得了他……”
她斷斷續續地講述了劉繼光如何利用權力步步緊逼,從騷擾到實質性的侵犯,以及事後如何用前途和名聲威脅她保持沉默。
“我……我懷孕了……他知道了,第一反應就是逼我打掉!他說絕對不能影響他的前途和名聲……他親自開車帶我去一個很遠的私人診所……很痛……很冷……”
李薇的身體微微發抖,眼淚終於無聲地滑落。
“那十萬元……”王斌輕聲引導。
“是他後來給的!”
李薇眼中迸發出恨意
“他說是‘補償’和‘封口費’,讓我簽了個甚麼狗屁‘自願贈與’的條子!他以為錢能買斷一切!可我的身體毀了,我的學業也完了……”
說著,李薇的眼淚從眼角滑落
“我鼓起勇氣,偷偷保留了當時的聊天記錄截圖,還有那張模糊的轉賬記錄照片,是趁他不注意拍的,診所的證明我也影印了一份……”
王斌的心揪緊了,他拿出筆記本,快速記錄著關鍵點,同時問道:
“你說之前舉報過?”
“不止一次!”
李薇的語氣充滿了絕望和憤怒。
“我先是找了我們學院新來的張海書記,他看起來很正直,我偷偷把材料塞進他辦公室。結果第二天,劉繼光就堵住我,陰惻惻地問我是不是活膩了!那份材料石沉大海!後來我又透過匿名信箱舉報到校紀委”
李薇的聲音充滿了沙啞
“往市教育局的舉報郵箱發過材料……結果呢?毫無音訊!反而我感覺總有人在盯著我,宿舍電話半夜會響,接通了又沒人說話……我快被逼瘋了!”
她的恐懼清晰可見。
“還有別的嗎?比如經濟方面?”
王斌追問,他想印證秦江發現的舊案和劉繼光可能的貪汙模式。
“有!”
李薇抹了把眼淚,眼神變得銳利
“體育學院每年有很多學生出去比賽,省裡、國家都有撥款補貼。但劉繼光卡著這些錢!
他總以各種理由剋扣、拖延,甚至直接說不報銷!理由冠冕堂皇
說甚麼‘比賽成績不達標,經費緊張’、‘校長周明遠親自指示要嚴控開支’!
可我們私下裡都知道,他和他那幾個親信教練,經常公款吃喝,出入高檔場所!那些本該發給學生的差旅補貼、營養費,很多都被他們中飽私囊了!
學生敢怒不敢言,因為比賽名額、評優評先都捏在他們手裡!”
李薇提供的資訊,與秦江發現的十年前舊案手法如出一轍!
利用職權,在經費報銷、專案撥款上做手腳,中飽私囊。
只不過十年前是基建,現在是學生比賽經費!而且,他再次搬出了校長周明遠這面“大旗”來推諉和施壓。
王斌飛快地記錄著每一個細節、每一個名字、每一次舉報的時間和渠道。
他感到手中的筆越來越重,筆記本上的字跡幾乎要力透紙背。這不僅僅是性侵,更是一個系統性、依靠權力庇護進行掠奪和壓迫的腐敗鏈條!
時間在壓抑的傾訴中流逝。
王斌又問了幾個關鍵細節,並再三叮囑李薇一定要注意安全,暫時不要再上網發聲,等待調查結果,有任何緊急情況立刻聯絡他留下的加密號碼。
“謝謝……謝謝您肯聽我說這些……”
李薇的聲音帶著一絲虛脫後的釋然,但更多的是茫然和不確定。
她不知道眼前這個騎著破腳踏車的年輕人,是否真的能撼動那座壓得她喘不過氣的大山。
王斌默默起身,去吧檯結清了飯錢。
他沒有再多說甚麼安慰的話,此刻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
他推起那輛“嘎吱”作響的破舊腳踏車,對李薇點了點頭,然後一頭扎進了外面溼冷的夜色中。
巷弄裡昏暗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來時的輕鬆偽裝感早已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胸腔裡燃燒的憤怒和肩上沉甸甸的責任。
李薇那蒼白絕望的臉、泣血的控訴、以及劉繼光那張隱藏在權力網路後可能露出的得意嘴臉,在他腦中反覆交織。
他用力蹬著腳踏板,鏈條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破舊的車輪碾過溼漉漉的路面,載著這份滾燙而沉重的“情報”,向著燈火通明的市府大樓方向,奮力前行。
雨水敲打著市府大樓的玻璃窗,發出細密的聲響。
王斌站在秦江辦公室門前,深吸一口氣,抬手敲門。
他的襯衫後背已經溼透,不知是雨水還是冷汗。
“進來。”秦江低沉的聲音從裡面傳出。
王斌推門而入,看到秦江正站在窗前,背影如同一堵沉默的牆。
辦公室只開了一盞檯燈,昏黃的光線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牆上顯得格外凝重。
“主任,我見到李薇了。”
王斌關上門,聲音壓得很低。
秦江轉過身,示意他坐下。
王斌注意到主任眼下的青黑色,顯然也是一夜未眠。
“情況比我們想象的更嚴重。”
王斌從懷中掏出一個防水檔案袋,取出筆記本和幾張照片,
“劉繼光不僅涉嫌性侵,還長期貪汙學生比賽經費,手法與十年前那樁舊案如出一轍。”
秦江接過材料,眉頭越皺越緊。
照片上是模糊的轉賬記錄和一份診所證明的影印件,字跡潦草但關鍵資訊清晰可見。
他的手指在“妊娠終止手術”幾個字上停留了片刻,指節微微發白。
“她之前舉報過多次?”秦江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學院書記、校紀委、市教育局,全部石沉大海。
“王斌翻開筆記本,”最可怕的是,每次舉報後劉繼光都會第一時間知道,然後對她進行恐嚇。這說明——”
“說明舉報渠道已經被他的人把持。”
秦江接過話頭,眼神銳利如刀,
“校長周明遠是他表兄弟,校紀委恐怕也形同虛設。”
辦公室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雨聲和時鐘的滴答聲。秦江起身踱步,皮鞋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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