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秦江照例洗碗,阮青檸則泡了薄荷茶。
當他們坐在沙發上喝茶時,窗外已經完全黑了,雨又開始下起來,輕輕敲打著窗戶。
“下週一是我生日。”
秦江突然說。
阮青檸眼睛一亮:
“真的?你怎麼不早說?”
“又不是甚麼大事,”秦江聳肩,“年紀越大越不想過生日。”
“那怎麼行,”阮青檸認真地說,“三十三歲生日很重要的。”
秦江驚訝地看著她:
“你記得我年齡?”
阮青檸意識到說漏嘴,急忙解釋:
“就是...上次填表格時看到的...”
秦江沒有追問,只是笑著說:
“那阮鎮長準備怎麼給我慶祝?”
“秘密。”
阮青檸神秘地眨眨眼,“你下班直接過來就行。”
下班時間一到,秦江就匆匆離開辦公室。
他特意繞路去買了瓶不錯的紅酒,又在一家老字號蛋糕店訂了個小蛋糕——不是給自己,而是給阮青檸準備的驚喜。
當他敲開阮青檸的門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呼吸一滯。
公寓裡點著溫暖的蠟燭,餐桌上擺滿了他喜歡的菜餚,中間是一個小巧精緻的蛋糕。
阮青檸穿著一條他從沒見過的淡紫色連衣裙,頭髮柔順地披在肩上,臉上帶著羞澀的笑容。
“生日快樂。”
她輕聲說。
秦江站在門口,一時忘了移動。
燭光下的阮青檸美得不像話,那雙眼睛裡的溫柔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進來啊,”阮青檸伸手拉他,“別站在門口。”
秦江這才回過神,走進屋內:
“這也太隆重了...”
“一年才一次嘛。”
阮青檸接過他手中的紅酒和蛋糕,“你還帶了蛋糕?”
“給你準備的,”秦江說,“我記得你喜歡吃甜食。”
阮青檸的眼睛亮了起來:
“你還記得...”她轉身去拿開瓶器,“我們先吃飯吧,菜要涼了。”
晚餐比平時更加豐盛,幾乎都是秦江愛吃的菜。
阮青檸還準備了一碗長壽麵,堅持要他吃完。
紅酒讓兩人的臉頰都泛起了紅暈,談話也從工作漸漸轉向了更私人的話題。
“你小時候生日怎麼過?”阮青檸問。
秦江回憶道:
“我媽會煮紅雞蛋,我爸則一定會買我最喜歡的玩具槍。”
他笑了笑,“那時候覺得生日是最重要的日子。”
“現在呢?”
“現在...”
秦江看著燭光下阮青檸的側臉,“現在覺得,能和你一起吃飯,比甚麼禮物都重要。”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這太越界了,幾乎等同於表白。
但酒精和氣氛讓他失去了平日的剋制。
阮青檸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睜得大大的。
然後,她慢慢放下筷子,輕聲說:“我也是。”
三個字,輕如鴻毛,卻重若千鈞。
秦江感到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血液衝上耳根。
他們隔著餐桌對視,誰都沒有說話,但某種無形的屏障似乎在這一刻被打破了。
“吃...吃蛋糕吧。”
最終是阮青檸先移開視線,起身去拿蛋糕。
秦江深吸一口氣,跟著站起來:
“我來幫你。”
他們站在廚房裡,阮青檸小心地把蠟燭插在蛋糕上,秦江則在一旁看著。
當她把最後一根蠟燭插好時,秦江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青檸...”
他聲音沙啞,眼神深邃。
阮青檸抬頭看他,嘴唇微微顫抖。
燭光在她眼中跳動,像是兩簇小小的火焰。
他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秦江能聞到她髮間淡淡的洗髮水香氣,能看清她睫毛投下的陰影...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秦江的手機突然響了。
刺耳的鈴聲打破了這一刻的魔力,兩人如夢初醒般分開。
秦江懊惱地掏出手機,是市府辦的電話。
他本想結束通話,但職業習慣讓他還是接了起來:
“喂?”
“秦主任,不好意思這麼晚打擾您。”
電話那頭是值班秘書焦急的聲音,“剛接到通知,明天省裡臨時要來檢查,張秘書長要求所有材料今晚必須準備好...”
秦江閉了閉眼:
“我知道了,馬上回去。”
結束通話電話,他看向阮青檸,後者已經恢復了平靜,只是眼神裡帶著掩飾不住的失落。
“工作?”
她問。
秦江點頭:
“緊急情況,我得回辦公室一趟。”
“蛋糕還沒吃...”
“你吃了吧”秦江勉強笑了笑。
阮青檸送他到門口,在他轉身離開時突然說:
“秦江。”
他回頭。
“生日快樂。”
她微笑著說,但笑意未達眼底。
秦江想說點甚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謝謝,為了這一切。”
走在雨中,秦江的心情複雜到極點。他差點就越界了。
如果不是那個電話,他可能已經吻了阮青檸,可能已經徹底打破了他們之間微妙的平衡。
回到辦公室,秦江強迫自己投入工作,但思緒不斷飄回阮青檸燭光下的臉龐。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要麼勇敢向前,要麼果斷後退,這種曖昧不清的狀態對誰都不公平。
但當他凌晨回到家,看到手機上阮青檸發來的「晚安,做個好夢」時,他又退縮了。
他不能耽誤她,不能讓她因為自己而放棄更好的未來。
秦江站在辦公室的窗前,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螢幕。
阮青檸最後發來的那條訊息還停留在對話方塊裡:
“晚安,做個好夢”。
自從那個被工作電話打斷的生日夜晚後,秦江刻意減少了與阮青檸的聯絡。
“秦主任,這是明天會議的材料。”
秘書小張輕輕敲門,將一疊檔案放在他桌上。
秦江回過神來,點點頭:
“放那兒吧。”
小張猶豫了一下:
“您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臉色不太好。”
“沒事,就是沒睡好。”秦江勉強扯出一個笑容,“你先去忙吧。”
辦公室門關上後,秦江長嘆一口氣,坐回椅子上。
他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阮青檸才二十八歲,已經是副鎮長,前途無量。
她聰明、堅韌、善良,值得更好的人,而不是像他這樣年長五歲、事業已見天花板的中年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