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德和林為民站在大廳裡,身後跟著幾名工作人員。
王明德臉上掛著公式化的微笑,而林為民則雙手背在身後,目光在鎮政府大廳裡四處打量,像是在尋找甚麼蛛絲馬跡。
“王部長,林秘書長,還有甚麼需要我配合的嗎?”秦江走上前,語氣平穩。
王明德點點頭。
“秦江同志,經過初步考察,我們認為還需要進一步瞭解情況。這幾天我們會住在縣招待所,希望你能隨時配合考察工作,暫時不要離開鎮政府。”
這個要求讓秦江心頭一緊。考察組突然延長考察時間,還限制他的行動自由,這絕非正常程式。
“當然,我一定全力配合組織考察。”
秦江面色如常地應道,隨即話鋒一轉。
“不過王部長,按照慣例,考察組一般會在當天返回市裡。這次是有甚麼特殊情況嗎?”
林為民突然插話:“秦書記這是在質疑組織決定?”
“不敢。”
秦江微微一笑,“只是作為被考察物件,想了解需要準備哪些補充材料。”
王明德擺擺手。
“例行程式而已。對了,明天我們需要查閱近三年鎮黨委會議記錄,特別是關於重大資金使用的部分。”
“沒問題,我馬上安排人準備。”
秦江點頭,資金使用記錄——這是要查他的經濟問題?
送走考察組後,秦江獨自回到辦公室,反鎖了門。
他鬆了鬆領帶,掏出手機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陸市長,是我。”
秦江的聲音壓得很低,目光卻緊盯著辦公室門的方向,“考察組說要再留幾天。”
“我知道。謝浩明下午剛開完會,現在組織部的人都在他辦公室。”
秦江的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
“他們要看近三年的黨委會議記錄,重點查資金使用情況。”
“老套路。”
陸瑾瑜冷笑一聲,“他想拖時間,等趙德海那邊出問題。”
電話裡傳來鋼筆擱下的脆響。
“秦江,你那邊到底有沒有把柄?”
“身正不怕影子斜。”
秦江推開窗戶,夜風裹挾著桂花香湧進來,“但趙德海失蹤得太蹊蹺,我懷疑——”
“沒有時間懷疑了。”
陸瑾瑜打斷他,語速突然加快。
“明天上午十點,市委書記要聽招商工作彙報。我已經把你的名字報上去了,你必須今晚就拿到趙德海的證詞。”
秦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盡力。”
秦江收回目光,“但考察組盯得很緊,我出不了鎮政府。”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結束通話陸瑾瑜的電話後,秦江站在窗前,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窗框。
手機螢幕再次亮起,是阮青檸的來電。
“秦書記,我查到一些線索。”
阮青檸的聲音壓得很低,似乎正在移動。
“趙德海的鄰居說,那輛黑色轎車的後視鏡上掛著一個紅色的平安符。”
秦江眉頭一皺:“紅色平安符?”
“對,就是縣裡那家‘福滿樓’飯店送的,他們家的特色。”
阮青檸頓了頓,“我讓小王去查了飯店的監控,前天中午確實有一輛黑色轎車在那裡停留過,車牌被遮擋了,但能看清司機是縣委辦的小劉。”
縣委辦。秦江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小劉是之前牟雲港的專職司機。
“還有,”阮青檸繼續道,“我聯絡了趙德海的女兒,她說父親前天接到一個電話後就匆匆出門了,只說是有領導要見他,能解決他兒子的工作問題。”
秦江深吸一口氣。這是要釜底抽薪啊。
“秦書記,現在怎麼辦?考察組的人就在招待所,他們派了人在鎮政府門口守著。”
阮青檸的聲音裡帶著焦慮。
秦江望向窗外,果然看到一輛陌生的黑色轎車停在鎮政府大門外,車裡隱約有人影晃動。
“青檸,你現在在哪?”
“我在鎮政府後門的小路上,吳鎮長也在。”
吳宇恆?秦江有些意外。
“秦書記,我知道你在想甚麼。”
電話那頭換成了吳宇恆低沉的聲音。
“我雖然平時不愛摻和這些事,但您現在有難處,您之前救我老婆的恩情我也記得,而且這次謝浩明做得太過分了。趙德海的事,我大概知道點眉目。”
秦江握緊了手機:“吳鎮長,您是說...”
“工業園區那件事,我全程參與了。當時就想用財政資金墊付工資,是你堅持要追討投資方的責任。”
吳宇恆的聲音帶著幾分敬佩,“現在他怕趙德海說出真相,所以把人藏起來了。”
秦江心頭一震。吳宇恆竟然知道這麼多。
“吳鎮長,您知道趙德海可能被關在哪裡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城東有家廢棄的紡織廠,是牟雲港表弟名下的產業。我聽說最近那裡突然多了幾個保安。”
吳宇恆頓了頓,“秦書記,現在考察組盯著你,你出不去的。”
秦江的目光掃過辦公室,落在牆上齊坪鎮的地圖上。城東紡織廠,就在工業園區附近。
“我有辦法。”
秦江突然道,“老吳,你能幫我引開考察組的注意力嗎?就說有緊急防汛會議需要我參加。”
“這...”
吳宇恆猶豫了一下,“可以試試,但林為民那個人精得很。”
“不用太久,半小時就夠了。”
秦江快速思考著,“青檸,你去找兩件清潔工的衣服來,在後門等我。”
結束通話電話後,秦江從抽屜裡取出一個小型錄音筆,塞進內衣口袋。
然後又從檔案櫃深處拿出一個牛皮紙袋,裡面是去年工業園區事件的原始材料,包括幾張當時拍攝的照片。
照片上,趙德海站在一群農民工前面,手裡舉著欠條。
敲門聲突然響起,秦江迅速將照片塞回檔案袋。
“進來。”
黨政辦主任推門而入。
“秦書記,考察組剛才來電話,說明天早上八點要見您,說是要補充瞭解一些情況。”
“知道了。”
等辦公室門關上後,秦江看了看錶——晚上九點四十。他給阮青檸發了條簡訊。
“十點整行動。”
九點五十五分,秦江辦公室的燈突然熄滅。他輕手輕腳地開啟後窗,從二樓順著排水管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