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江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一條來自阮青檸的資訊。
“馬明遠已招供,承認受牟雲港指使篡改工地記錄。市紀委正在搜查牟雲港辦公室。”
秦江握緊手機,心跳加速。時機到了。
市政府大樓莊嚴肅穆,門口的武警戰士站得筆直。秦江出示證件後,劉秘書已經在大廳等候。
“秦書記,陸市長在等您。”
“足夠了。”
“小秦來了,坐。”陸瑾瑜摘下眼鏡,示意劉秘書關上門,“聽說你昨天和牟雲港唱了出好戲?”
秦江沒有寒暄,直接開啟公文包取出檔案袋。
“陸市長,這是牟雲港多年來違法違紀的全部證據,包括他在鳳棲鎮時期插手工程專案、收受賄賂的證據,以及最近在齊坪鎮永安專案中指使他人篡改施工記錄、干擾環保檢測的行為。”
陸瑾瑜接過檔案袋,卻沒有立即開啟:“你知道這些意味著甚麼嗎?”
“意味著一個腐敗分子將要受到法律制裁。”
秦江直視陸市長的眼睛,“也意味著那些被他打壓的好乾部能重見天日。”
陸瑾瑜站起身,走到窗前,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她筆挺的西裝上。
陸瑾瑜背對著秦江,聲音低沉而溫和:“小秦,這幾年,辛苦你了。”
秦江喉結滾動了一下,突然覺得眼眶有些發熱。他沒想到陸瑾瑜會突然說這個。
“陸市長,這是我應該做的。”秦江的聲音有些發緊。
陸瑾瑜轉過身來,那雙總是銳利的眼睛此刻竟帶著幾分柔軟。
“甚麼應該不應該?你本可以在鳳棲鎮安安穩穩當你的黨委書記,卻非要捅這個馬蜂窩。”
陸瑾瑜搖搖頭,“被調到齊坪鎮,委屈你了。”
秦江低下頭,看著自己交握的雙手。指節處有幾處細小的疤痕,是去年冬天在工地檢查時凍傷的。
他想起那些獨自收集證據的夜晚,想起每次被牟雲港刁難時的隱忍,想起阮青檸悄悄放在他辦公桌上的胃藥。
“不委屈。”
秦江抬起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只要能把這個蛀蟲挖出來,再調我去更偏遠的鄉鎮我也願意。”
陸瑾瑜突然大步走過來,在秦江面前站定。她伸手拍了拍秦江的肩膀,力道很重。
“傻小子!”
這三個字讓秦江愣住了。自從離開鳳棲鎮,陸瑾瑜再沒這樣叫過他。
“我...我不傻。”
秦江下意識地反駁,像個不服氣的學生。
陸瑾瑜笑了:“不傻?不傻會一個人收集證據?不傻會明知道牟雲港背後有人還敢硬碰硬?”
她的聲音漸漸低沉,“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每次聽說牟雲港去找你麻煩,我都...”
話說到一半,陸瑾瑜突然停住了。
她轉身走回辦公桌,從抽屜裡取出一個牛皮紙袋,遞給秦江。
“這是甚麼?”秦江疑惑地接過。
“開啟看看。”
秦江解開纏繞的棉線,從紙袋裡倒出一疊照片和檔案。照片上都是牟雲港與不同人物的會面場景,有些是在高檔餐廳,有些是在隱蔽的私人會所。檔案則是詳細的資金流向記錄。
“這是...”
“這三年來,我也沒閒著。”陸瑾瑜靠在辦公桌邊,雙手抱胸。
“你以為我真會放你一個人去對付牟雲港?”
秦江一張一張翻看照片,手指微微發抖。
秦江的手指輕輕撫過照片邊緣,那些模糊卻清晰的影像中,牟雲港與各色人物的觥籌交錯、隱秘交談,都被定格在方寸之間。
他的心跳加速,血液在耳膜中鼓動,這些照片比他收集的證據更加直接、更具衝擊力。
“陸市長,您...”秦江的聲音有些發顫,他抬頭看向站在窗邊的陸瑾瑜。
陽光從她身後灑進來,勾勒出她挺拔的輪廓。
“你以為我會讓你一個人冒險?”
她走回辦公桌前,手指輕點那些照片,“牟雲港背後的人脈網比你想象的複雜得多。你舉報失敗,不是偶然。”
秦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之前鳳棲鎮,他年輕氣盛,直接向上級舉報牟雲港插手工程專案的證據,結果不僅證據神秘消失,自己還被調到了偏遠的齊坪鎮。
當時他以為是自己準備不足,現在看來,水比他想象的更深。
“所以這三年來,您一直在...”秦江的聲音低了下去。
“盯著他。”陸瑾瑜接上他的話,從抽屜裡又取出一個資料夾。
“不只是我,市紀委的王處長也一直在暗中調查。只是牟雲港太狡猾,每次都能找到替罪羊脫身。”
秦江翻開資料夾,裡面是詳細的資金流向記錄,一筆筆工程款的異常走向被紅色標記出來,形成一張密密麻麻的網。
他的手微微發抖,這些正是他苦尋多年卻始終無法完全掌握的線索。
“現在不同了。”
陸瑾瑜的聲音突然變得堅定,“有了馬明遠的證詞,加上你收集的永安專案證據和我這裡的材料,足以形成完整的證據鏈。”
她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劉秘書,請王處長過來一趟。”
結束通話電話,陸瑾瑜走到秦江面前,伸手整理了一下他有些歪斜的領帶。
這個突如其來的親密動作讓秦江愣住了。
“小秦,”
陸瑾瑜的聲音柔和下來。
“這次行動後,你可能要面對更大的壓力。牟雲港背後的副市長謝浩明不會善罷甘休。”
秦江直視她的眼睛:“我不怕。三年前我就該堅持到底。”
陸瑾瑜的手在他肩膀上停留了一秒,然後迅速收回,恢復了公事公辦的態度。
“王處長五分鐘後到。你把所有證據再整理一遍,特別是馬明遠的證詞部分。”
秦江點頭,迅速將照片、檔案和隨身碟裡的資料分類排列。
他的動作利落而精準,三年的隱忍和準備,終於要在今天迎來決戰時刻。
辦公室門被輕輕叩響,劉秘書帶著一位五十歲左右、面容嚴肅的男子走了進來。
“王處長。”陸瑾瑜迎上前,“情況緊急,我們長話短說。”
王處長銳利的目光掃過桌上的證據,最後落在秦江身上。
“秦書記,久仰。陸市長多次提起你的調查工作。”
秦江起身握手,感受到對方手掌傳來的力度和溫度。
“王處長,這是全部證據,包括鳳棲鎮時期和最近永安專案的材料。”
王處長迅速翻閱起來,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辦公室裡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足夠了。”
十分鐘後,王處長合上最後一份檔案,聲音低沉而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