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江平靜地說,等門重新關上後,他立刻壓低聲音,
“陸市長,您覺得趙志強和牟雲港...”
“這個趙志強在齊坪鎮幹了八年,前年還被評為優秀鄉鎮黨委書記。”
陸瑾瑜冷笑一聲,“突然病退,不覺得蹊蹺嗎?”
秦江的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除非他知道了甚麼不該知道的,或者...做了甚麼不該做的。”
“聰明。”
陸瑾瑜讚許地說,“所以我才說,齊坪鎮是個能出成績的地方,問題越多,機會越大。”
秦江深吸一口氣,感覺胸中鬱結的悶氣漸漸散去:
“我明白了,但牟雲港不會讓我好過,他肯定會在各方面設阻。”
“所以你要比他更快。”
陸瑾瑜的聲音突然變得鋒利,“記住,你現在還是縣委常委,有權參加任何涉及云溪縣的決策會議,利用這個身份,儘快站穩腳跟。”
陸瑾瑜果斷地說,“到任後先摸清鎮領導班子情況,找出可用之人,記住,在官場上,敵人和朋友的劃分從來不是固定的。”
秦江在筆記本上迅速記下這句話,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陸市長,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在齊坪鎮真的發現了甚麼重大問題,該怎麼處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陸瑾瑜再開口時,每個字都像被仔細斟酌過:
“按程式走,但每一步都要留證據。”
她的聲音幾乎微不可聞。
秦江感到一陣電流從脊背竄上後腦,他意識到自己正被捲入一場遠比想象中龐大的博弈。
“好了,該說的我都說了。”
陸瑾瑜的聲音恢復了往常的沉穩,“記住,退一步海闊天空,但退的時候要看清腳下的路。”
結束通話電話後,秦江站在窗前久久不動。
“秦書記?”
阮青檸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您沒事吧?”
秦江轉過身,發現她手裡端著一杯熱茶,眼中滿是擔憂。
他突然笑了:
“沒事,只是在想齊坪鎮有甚麼特色菜。”
阮青檸眨了眨眼,顯然沒料到這個回答。
秦江接過茶杯,熱氣氤氳中,他的眼神變得異常堅定,
“告訴魏鵬,明天一早我們去齊坪鎮考察,既然要去,就得做足準備。”
阮青檸欲言又止。
秦江坐回桌前,開啟電腦搜尋齊坪鎮的資料。
“牟雲港...”
他輕聲自語,“你以為把我調走就結束了?”
“青檸。”
秦江突然正色道,“幫我準備三樣東西——齊坪鎮近五年的財政報表、鎮領導班子成員的詳細履歷。”
“好,我這就去辦。”
阮青檸擦了擦眼角,快步走出辦公室。
秦江開啟抽屜,取出一個黑色筆記本。
這是他的工作日誌,從參加工作第一天記到現在。
他翻到最新一頁,鄭重寫下:
“齊坪鎮任職第一天——1.摸清鎮情;2.走訪貧困村;3.約談財政所長...”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秦江的思緒卻飄回了剛才的電話。
陸瑾瑜那句按程式走,但每一步都要留證據反覆在耳邊迴響。
他明白,這不僅是對他的提醒,更是一種保護。
咚咚咚——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秦江站在窗前,望著縣委大院裡飄落的銀杏葉,手中的茶杯早已涼透。
“秦書記,剛收到的通知...”
魏鵬聲音有些哽咽,“鳳棲鎮開發區專案正式移交給謝鎮長負責了。”
秦江接過檔案,指尖在謝浩明三個字上停留了片刻。
“我們準備了大半年的規劃方案...”
魏鵬忍不住道,“就這麼...”
秦江打斷他,聲音異常平靜,“把開發區的所有資料整理好,一份不少地移交給謝鎮長。”
“可是...”
“沒有可是。”
秦江轉身從書櫃取下一個厚厚的資料夾,“這裡面是開發區從立項到現在的全部資料,包括那十幾次實地調研的記錄。”
魏鵬接過資料夾,突然發現裡面夾著一張紙條,他疑惑地看向秦江。
“照常移交。”
秦江意味深長地說,“但備份要留好,特別是標紅的那幾頁。”
魏鵬翻開檔案,在關於土地徵收的章節裡,幾行數字被人用紅筆圈了出來。
他突然明白了甚麼,眼睛一亮:
“我這就去辦!”
辦公室門剛關上,秦江的手機就震動起來,是周志遠發來的簡訊:
“這件事我也無能為力,別灰心,來日方長。”
秦江沒有回覆,而是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老盧,是我,大華村那邊最近有甚麼動靜?”
結束通話電話後,秦江從保險櫃裡取出一個牛皮紙袋。
裡面裝著開發區周邊三個村子的土地權屬證明覆印件,每一張都有村民的親筆簽名和手印。
“牟雲港...”
秦江輕聲自語,“你以為拿走開發區就能為所欲為?”
第二天一大早秦江撥通了電話:
“魏鵬,準備車,我們去趟大華村。”
車子駛入大華村時,老周頭正在村口和幾個村民商量著甚麼。
看到秦江的車,老人連忙迎上來:
“秦書記!您怎麼來了?”
“老周。”
秦江握住老人粗糙的手,“開發區要換人了,來跟你們說一聲。”
“甚麼?”
老周頭臉色驟變,“那我們村的地...”
“別擔心。”
秦江拍拍老人的肩,“該給村民的補償款,一分都不會少,這是當初白紙黑字籤的協議。”
他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
“這是土地徵收合同的公證副本,你收好。”
老周頭顫抖著手接過檔案:
“秦書記,那新來的領導要是...”
“按合同辦事。”
秦江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如果有人要改條件,就讓村民們拿這個去縣裡找周縣長。”
回程的路上,魏鵬忍不住問:
“秦書記,我們辛苦這麼久的開發區,就這麼拱手讓人了,同志們都不甘心啊...”
“魏鵬。”
秦江望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你知道為甚麼我堅持要每一份檔案都公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