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江筷子一頓,常務副縣長是縣委常委,比普通副縣長高半級,通常是接任縣長的必經之路。
俞衛東這個承諾,分量不輕。
“書記,我...”
“先別急著表態。”
俞衛東擺擺手,又給兩人斟滿酒,“下一屆,我可能要動一動了。”
秦江心頭一震:
“書記的意思是?”
“市委秘書長年紀到了,省裡有意讓我接任。”
俞衛東眼中閃過一絲得意,“到時候,臨江的人事安排,我說話會更管用。”
秦江恍然大悟。原來俞衛東已經找好了退路,難怪對謝立輝的咄咄逼人選擇隱忍。
市委秘書長雖然只是正處級,但作為市委大管家,實際權力甚至超過一些副市長。
“恭喜書記。”
秦江舉起酒杯,“我一定把開發區做出樣子,不辜負您的期望。”
“好!”
俞衛東一飲而盡,臉上泛起紅光,“我就喜歡你這種踏實肯幹的勁頭,謝立輝他們...哼,蹦躂不了多久。”
周淑芬端著湯從廚房出來,嗔怪道:
“你們倆別光顧著談工作,菜都涼了,小秦,嚐嚐阿姨做的酸辣湯,開胃的。”
秦江舀了一勺湯,酸辣適口。
“對了。”
俞衛東像是突然想起甚麼,“瀚海集團的林芸汐,看起來你跟她的私人關係不錯?
秦江心頭一緊,湯勺在碗邊輕輕一碰,發出清脆的聲響:
“就是工作往來,怎麼了?”
“沒甚麼。”
俞衛東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這女人不簡單,瀚海集團在臨江市也算是數得著的大企業,你得好好跟她搞好關係...”
秦江明白了俞衛東的用意。
這位即將升任市委秘書長的縣委書記,正在編織一張更大的關係網,而自己和林芸汐的關係,可能成為其中一環。
“好,我會注意的。”
秦江含糊地應道。
飯後,周淑芬切了一盤水果,俞衛東拉著秦江到陽臺抽菸。
夜色中,縣委大院燈火闌珊,遠處開發區的工地上,塔吊的燈光像星辰一樣閃爍。
“小秦啊。”
俞衛東吐出一口菸圈,“官場如戰場,有時候退一步,其實是為了跳得更遠。”
秦江望著遠處的燈光,想起工人們圍著他喊秦書記沒事就好的場景,心頭湧起一股熱流:
“書記,我明白。”
“好好幹。”
俞衛東拍拍他的肩膀,“我老了,云溪縣的未來,終究是你們這些年輕人的。”
正當秦江正與俞衛東在陽臺吞雲吐霧時,忽然聽見客廳傳來的摔門聲。
“程程,你又怎麼了?”
俞衛東皺眉掐滅菸頭。
只見一個穿著oversize黑色T恤的女孩闖進陽臺。
她手裡攥著幾本習題冊,看到秦江時明顯愣了一下,塗著黑色指甲油的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
“你沒看見有客人嗎?”
俞衛東聲音沉了下來。
秦江記得上次家宴時,這個高三女孩十分叛逆,後來在秦江指導了她一套數學題後,才收斂了一些。
“我找他有事。”
俞程程突然把習題冊拍在秦江胸口,泛黃的紙頁上滿是紅筆修改痕跡,“上次你說的拉格朗日中值定理,我還是不會用。”
習題冊扉頁用熒光筆塗鴉著數學去死,但內頁卻工整記滿了筆記。
秦江翻開看到一道立體幾何題,鉛筆痕跡顯示她至少嘗試了三種解法。
“這裡要建空間直角座標系。”
秦江指著圖形,順手拿起陽臺花盆旁的石子當教具,“你看,把P點設為原點...”
俞程程突然湊近,髮梢的藍莓味洗髮水混著煙味撲面而來,她奪過石子地按在窗臺上:
“不是問這道!是後面導數壓軸題!”
陽臺陷入詭異的沉默。俞衛東的菸灰缸還擱在欄杆上,晚風把菸灰吹成小小的漩渦。
“老俞!”
周淑芬舉著手機匆匆過來,“市委辦緊急電話,說方記要開防汛會議。”
俞衛東臉色驟變,掐煙的動作讓火星濺到手背:
“現在?”
他瞥了眼女兒,又看看秦江,最終嘆氣拍了拍公文包:
“小秦,要不你先回去...”
“爸!”
俞程程突然拽住秦江袖口,“讓秦老師給我講完題嘛!”
她指甲上的骷髏貼紙刮到了襯衫紐扣。
周淑芬欲言又止地看著丈夫,遠處傳來雷聲,今年第七號颱風正在逼近臨江。
“這樣。”
俞衛東快速繫著領帶,“小秦你留下給程程輔導一下數學題吧,這孩子馬上就高考了,辛苦你了。”
“好...好的俞書記。”
秦江望著俞衛東匆匆離去的背影,手中的菸頭在夜色中明明滅滅。
客廳裡,周淑芬收拾完餐桌,朝他們歉意地笑了笑:
“小秦,真是麻煩你了。程程這孩子數學一直不好,難得她肯主動請教。”
“阿姨您客氣了。”
秦江禮貌地回應,餘光卻瞥見俞程程正用腳尖不耐煩地踢著陽臺門框。
周淑芬打了個哈欠:
“那我先上樓休息了,你們別太晚。”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
“程程,十一點前必須睡覺,明天還要補課。”
“知道了知道了。”
俞程程拖長聲調,翻了個白眼。
隨著周淑芬的腳步聲消失在樓梯盡頭,陽臺上的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起來。
夜風拂過,帶來遠處工地機械的嗡鳴。
秦江低頭看向手中的習題冊,上面密密麻麻的筆記顯示這女孩並非真的不學無術。
“所以,哪道題不會?”
秦江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像個耐心的老師。
俞程程突然湊近,藍莓洗髮水的味道混合著淡淡的菸草氣息撲面而來。
她伸手翻到習題冊最後幾頁,指甲上的黑色骷髏貼紙在燈光下閃著詭異的光。
“這道。”
她指著那道導數壓軸題,聲音卻不像剛才那麼衝了,“你上次講的方法我試了,還是解不出來。”
秦江仔細看了看題目,是道典型的函式極值問題,他拿起鉛筆,在草稿紙上畫出示意圖:
“這裡需要先求導,然後...”
“等等!”
俞程程突然打斷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我要錄下來,不然又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