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青檸扶住牆壁,指甲幾乎要掐進牆漆。
透過走廊窗戶,她看見幾個科員正湊在一起交頭接耳,見到她立刻作鳥獸散,這種反常的安靜比喧囂更令人窒息。
“現在怎麼辦?”
電話那頭魏鵬的聲音發顫,“要不要通知林總他們?專案剛開工...”
“先別聲張。”
阮青檸深吸一口氣,“你馬上去調昨晚君悅酒店的監控,我去找陸市長!”
結束通話電話後,阮青檸小跑回辦公室反鎖上門。
她從抽屜底層摸出個備用手機,指尖發抖地撥通通訊錄裡標記為的號碼。
鈴聲響到第四遍,那頭才傳來陸瑾瑜特有的清冷嗓音:
“青檸同志?”
“陸市長,出事了!”
阮青檸壓低聲音,“秦書記被紀委帶走了,說是車裡發現了金條...”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甚麼時候的事?”
“不到一小時前,魏鵬正在調監控,但...”
阮青檸壓低聲音,“恐怕有人比我們動作更快。”
“知道了。”
陸瑾瑜的聲音突然變得極近,彷彿貼著話筒,“你倆現在立刻停止一切調查,正常上班,有人問起就說不知情。”
“可是秦書記...”
“這件事我會處理。”
電話結束通話前的最後一句帶著金屬般的冷硬,“記住,今天你們沒見過任何異常。”
與此同時,縣委會議室裡,俞衛東正在主持緊急常委會。
他已經得知了秦江被紀委帶走的訊息,敏銳的政治直覺讓他意識到這是一個陷阱,他必須立刻安排人暫時接替秦江的工作,先保證開發區的投資企業順利入駐。
俞衛東面前攤開的《青嵐日報》頭版赫然是昨天開工儀式的巨幅照片,秦江與陸瑾瑜並肩站在剪綵現場。
“同志們,剛剛接到令人痛心的訊息。”
俞衛東敲了敲桌面,“鳳棲鎮的秦江同志涉嫌嚴重違紀,目前正接受組織調查。”
會議室瞬間炸開鍋,政法委書記的水杯翻倒在桌,茶水順著桌沿滴落在地毯上。
“具體問題我就不多說了,相信組織會查清。”
俞衛東話鋒一轉,但瀚海集團和永固集團的投資專案不能停,我提議成立臨時工作組,由盧德海同志暫代黨委書記職務。”
常務副縣長周志遠欲言又止:
“是不是等市裡...”
“等?”
俞衛東突然提高音量,“三億投資等得起嗎?陸市長昨天怎麼強調的?營商環境!”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會議室角落的錄音裝置,“我們要對投資商負責。”
就在這時,會議室門被推開,縣委辦副主任匆匆走到俞衛東身邊耳語幾句。
俞衛東臉色微變,隨即恢復常態:
“剛接到通知,市裡要派督導組下來,散會!”
市府大樓頂層,陸瑾瑜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城市全景。
她剛剛結束通話省紀委副書記的電話,手機又亮起來電顯示——宋楚生。
“宋董事長。”
她按下接聽鍵,聲音恢復公事公辦的平穩,“是的,情況我已經瞭解...不,專案不會受影響...當然歡迎監督...”
通話結束後,陸瑾瑜從保險櫃取出個牛皮紙檔案袋。
袋子裡是秦江這三個月來的全部行程記錄,每頁都有她親筆標註。
她翻到最近一週的頁面,用紅筆在趙萬里三個字上畫了個圈,又在旁邊寫下宏基建材→郭瀚文?。
辦公桌抽屜裡,另一部手機震動起來。
陸瑾瑜看了眼號碼,按下接聽鍵卻沒說話。
“監控被刪了。”
電話那頭是個低沉的男聲,“但停車場保潔員看到有人往秦江車裡放東西,目擊證人已經保護起來了。”
陸瑾瑜輕輕叩了三下話筒,結束通話電話。
她開啟電腦,調出昨天開工儀式的合影,照片裡,站在人群邊緣的郭瀚文正與後面的人交換眼神,而背景中,趙萬里的手似乎搭在秦江車門把手上。
窗外烏雲密佈,一場暴雨即將來臨。
陸瑾瑜拿起座機撥通紀委內線:
“胡書記,關於鳳棲鎮那個案子,我建議市紀委和縣紀委聯合調查...”
她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桌角,那裡刻著道不起眼的劃痕——是三個月前秦江彙報工作時,激動之下用鋼筆留下的。
暴雨終於傾盆而下,雨點猛烈敲打著玻璃幕牆。
在雨聲掩護下,陸瑾瑜輕聲自語:
“秦江,這次你要自己游上岸了。”
與此同時,云溪縣委大樓頂層的小會議室裡,郭瀚文反鎖了門,拉上厚重的窗簾。
他掏出那部從不離身的加密手機,手指微微發抖地撥通了一個號碼。
“謝書記,事成了。”
郭瀚文壓低聲音,嘴角卻抑制不住地上揚,“秦江已經被紀委帶走,證據確鑿。”
電話那頭傳來謝立輝低沉的笑聲:
“小郭啊,幹得漂亮,他們那邊現在甚麼反應?”
“還沒公開表態,但估計已經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了。”
郭瀚文走到窗邊,透過百葉窗的縫隙觀察著樓下大院的情況,“俞書記已經召開緊急常委會,提議讓盧德海暫代鳳棲鎮黨委書記。”
“盧德海?”
謝立輝冷哼一聲,“俞衛東倒是會挑人,不過無妨,只要不是陸瑾瑜的人就行。”
郭瀚文舔了舔發乾的嘴唇:
“謝書記,那副縣長的事...”
“放心,答應你的跑不了。”
謝立輝的聲音突然變得嚴肅,“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把證據鏈做實,監控處理乾淨了嗎?”
“趙萬里那邊說都安排好了,酒店的監控系統昨晚出了故障。”
郭瀚文眼中閃過一絲陰狠,“秦江這次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謝立輝的聲音忽然變得悠遠:
“小郭啊,你知道為甚麼我選秦江開刀嗎?”
郭瀚文一愣:
“因為他最近風頭太盛?”
“不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