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長駱永勝推門而入,臉上堆著殷勤的笑容。
他身後跟著一個三十出頭的男子,西裝筆挺,頭髮梳得油光發亮。
秦江合上檔案,不動聲色地打量來人:
“駱鎮長有事?”
駱永勝搓著手笑道:
“知道您工作繁忙,我特意給您物色了個聯絡員。”
他側身讓出位置,“他叫杜一鳴,名牌大學畢業的,在咱們鎮工作好幾年了。”
杜一鳴立刻上前一步,腰彎成九十度:
“秦書記好!”
秦江微微皺眉:
“駱鎮長,我好像沒申請過聯絡員吧?”
“哎呀,這不是看您太辛苦嘛!”
駱永勝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一鳴同志能力很強,一定能幫您分擔工作。”
杜一鳴連連點頭:
“對對對!秦書記您有甚麼吩咐儘管說,我保證給您辦得妥妥當當!”
秦江靠在椅背上,手指輕敲桌面:
既然駱鎮長這麼推薦,那我考考你幾個問題。
杜一鳴挺直腰板:您儘管問!
秦江微微一笑,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第一個問題,鳳棲鎮去年GDP是多少?主要產業佔比如何?”
杜一鳴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這個...大概...二十億左右?”
“具體數字。”
秦江目光如炬。
“我...我...”
杜一鳴求助地看向駱永勝。
駱永勝急忙打圓場:
“秦書記,這種資料...”
“第二個問題。”
秦江打斷他,繼續問道,“鳳棲煤礦去年的產量是多少?安全事故發生率如何?”
杜一鳴臉色發白,手指不自覺地絞在一起:
“產量...應該...挺多的...安全方面...”
“第三個問題。”
秦江站起身,走到杜一鳴面前,“鎮裡有多少貧困戶?扶貧資金使用情況如何?”
杜一鳴徹底慌了神,結結巴巴地說:
“貧困戶...這個...駱鎮長比較清楚...”
秦江冷笑一聲,轉身看向駱永勝:
“駱鎮長,這就是你說的能力很強?連基本資料都答不上來?”
駱永勝臉色難看,強撐著笑容:
“秦書記,一鳴同志主要是協調能力強...”
“協調?”
秦江走回座位,語氣轉冷,“連自己工作轄區的基本情況都不瞭解,協調甚麼?”
辦公室陷入尷尬的沉默,杜一鳴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秦書記...”
駱永勝還想說甚麼。
“聯絡員的事就不勞駱鎮長費心了。”
秦江直接打斷他,“我會自己物色合適人選。”
駱永勝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
“秦書記,這不合規矩吧?聯絡員一般都是...”
“甚麼規矩?”
秦江銳利的目光直視駱永勝,“安排一個一問三不知的草包來服務我,這就是駱鎮長的規矩?”
駱永勝臉色大變:
“秦書記,這話可不能亂說!”
“是不是亂說,大家心知肚明。”
秦江拿起桌上的檔案,“沒甚麼事的話,我要工作了。”
駱永勝陰沉著臉,拽了拽杜一鳴的袖子:
“走!”
兩人灰溜溜地往外走,剛到門口,秦江突然又叫住他們:
“等等。”
駱永勝轉身,眼中閃過一絲希望:
“秦書記還有指示?”
秦江頭也不抬:
“把門帶上。”
門被重重摔上,震得牆上的掛畫都晃了晃。
他望向窗外,駱永勝正怒氣衝衝地訓斥著杜一鳴。
秦江眯起眼睛,自言自語道:
“想往我身邊安插眼線?沒那麼容易。”
駱永勝拽著杜一鳴的袖子,一路穿過走廊,直到拐進樓梯間才猛地甩開他。
“廢物!”
駱永勝壓低聲音,臉色鐵青,“連幾個簡單問題都答不上來?我他媽白給你鋪路了!”
杜一鳴漲紅了臉,委屈地辯解:
“駱鎮長,那些資料平時都是辦公室整理的,我哪能全背下來啊.......”
“放屁!”
駱永勝咬牙切齒,“秦江擺明了是在試探,你但凡提前做點功課,也不至於被他當眾拆穿!”
他狠狠指了指杜一鳴的胸口,“裴總那邊我怎麼交代?嗯?你知不知道這機會多少人擠破頭都搶不到?”
杜一鳴低著頭不吭聲,手指攥得發白,他是裴彪的小舅子,被特意安插在了鎮委辦。
這次本來指望著他能待在秦江身邊,立個大功,沒想到這小子不學無術,剛開始就被秦江看出了破綻。
與此同時,秦江合上檔案,起身走出辦公室,他需要找一個真正能用的人,來壯大自己的班底。
他緩步走過鎮委各部門,目光掃過每一間辦公室。
有人埋頭抄寫檔案,有人湊在一起閒聊,直到他在經發辦的角落裡,看到一份攤開的《鳳棲鎮煤礦產業轉型可行性報告》。
報告資料詳實,邏輯清晰,甚至標註了安全漏洞和整改建議。
秦江拿起報告,看向工位上的年輕人——約莫二十七八歲,戴著黑框眼鏡,正專注地敲擊鍵盤。
“魏鵬?”
秦江看了眼桌上的名牌。
年輕人猛地抬頭,連忙站起來:
“秦書記!”
秦江晃了晃手中的報告:
“你寫的?”
魏鵬推了推眼鏡,點頭:
“是的,我調研了三個月。”
“為甚麼沒提交?”
魏鵬猶豫了一下,低聲道:
“....駱鎮長說‘煤礦是鎮裡經濟支柱,別瞎折騰’。”
秦江眯起眼,報告裡明確提到鳳棲煤礦安全投入不足、瞞報事故的隱患——這年輕人顯然知道內情。
“跟我來辦公室。”
秦江轉身就走。
關上門,秦江將報告放在桌上,單刀直入:
“礦業大學畢業,考到鎮經發辦五年,沒調動沒提拔——憋屈嗎?”
魏鵬後背繃直,喉結滾動了一下:
“......服從組織安排。”
“少打官腔。”
秦江敲了敲報告,“你明明清楚煤礦有問題,為甚麼還堅持寫這份報告?”
魏鵬沉默幾秒,突然抬頭:
“因為我父親是地質局的,他說過....鳳棲煤礦的煤層結構根本不適合野蠻開採。”
他聲音發緊,“去年塌方死的礦工裡,有一個是我的遠房親戚。”
秦江目光銳利的看向他:
“所以你在等一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