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踏實地,感受著久違的堅實,雲芷嵐心中稍安。
不得不說,與之前剛進入陰陽界時相比,周圍的溫度確實下降得非常明顯。
雖然依舊乾燥酷熱,但那種灼熱感卻已是大大減弱。
舉目望去,遠處那原本涇渭分明的無形界限,此刻也變得模糊了不少。
一股股帶著陰寒死寂氣息的微風,正從原本屬於陰界的方向,悄無聲息地蔓延過來。
“陰界的力量,已經開始侵蝕過來了……”
雲芷嵐裹了裹身上的長裙,神色凝重地望向陰界的方向。
“陽力源頭消失,平衡已被打破,這片存在於流沙冥淵深處的奇異界域,恐怕用不了多久,就會徹底被陰寒死寂所吞噬,化為一片真正的冰寒死地。”
岩漿湖底的變化或許還不算立刻顯現,但這地面之上,陰陽失衡的徵兆卻是相當清晰。
楚寒也感受到了這股變化,但他對此並不在意。
“此間事了,我該去找人了。”
楚寒開口,將雲芷嵐的思緒拉了回來。
“接下來,你是打算直接去陰界嗎?”她問道。
楚寒微微頷首,目光深邃:“百寶堂老祖尚未尋到,我還需在此界逗留一番。”
“況且……”他頓了頓,沉吟道,“陽界之中能孕育出熔火心髓這等神物,想來與之平衡對應的陰界,所藏的寶物也絕不會差,值得前去一探。”
雲芷嵐聞言,輕輕點頭,表示理解。
這等機緣,對於任何武者都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她沉默片刻,似是猶豫,然後才輕聲問道:“那你……之後便要離開流沙冥淵了?”
楚寒看向她,語氣平淡:“此間事了,自然要離開,你可是要帶著你的弟子回去了?”
“我……”雲芷嵐被問得一怔,一時語塞。
是啊,按理說,她現在應該立刻帶著臨淵和清瑤離開這個鬼地方。
陽界的極陽之力因熔火心髓被取走而飛速消散,最大的威脅已然解除。
剩下的陰界雖然危險,但只要不主動深入,以她如今宗師境七重的修為,護著兩個弟子安全離開流沙冥淵,應當不難。
她本該歸心似箭才對。
這裡詭異重重,危機四伏,之前若非身中那該死的春毒,又被對頭追殺得走投無路,她絕不會闖入這等絕地。
但……為甚麼?
為甚麼看著身旁這個白衣少年,她心中竟會莫名地生出幾分不捨?
這種情緒來得毫無道理。
難道……是因為自己和他之前,發生了那種事?
想到那炙熱交纏、意識迷離的畫面,雲芷嵐頓時感覺一股熱血湧上臉頰,耳根都紅透了,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
“你怎麼了?”楚寒注意到她突然泛紅的俏臉,有些疑惑地問道。
“沒、沒事!”雲芷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連忙搖頭,避開了楚寒的目光。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羞窘和那絲莫名的悸動,緩緩開口道:“我……我還是和你一起,再去周圍看看吧。”
“我此番前來流沙冥淵,本就是為了給我弟子尋找靈藥,眼下尚未找到,又豈能離去?”
這個理由聽起來合情合理。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這更像是一個說服自己留下的藉口。
楚寒看了她一眼,雖覺她神色有些古怪,但也沒深究,轉而問道:“你之前闖入此地,只是為了尋找靈藥而已?”
提到正事,雲芷嵐臉上的紅暈稍稍褪去,神色變得認真起來:“不錯。”
“臨淵和清瑤……他們身患一種天生的寒噬之症,乃胎中帶來的本源之傷,尋常丹藥根本無法根治。”
“古籍記載,唯有至陽至剛,或者蘊含極致生死造化之力的奇物,方有一線希望能中和他們體內的先天寒毒,延續性命。”
“否則……他們活不過二十歲。”
她無奈地苦笑一聲,美眸中滿是憐惜與不甘:“他們兄妹的天賦其實極好,心性也佳,只可惜……天妒英才,時日無多。”
“說起來,我進來也有些時日了,一直未能找到合適的靈藥……想來他們兩個傻瓜,定是擔心我的安危,又自知命不久矣,才會不顧自身微末修為,冒險進來尋我……真是胡鬧!”
說到最後,她的語氣帶上了幾分氣惱,但更多的卻是心疼。
明知是絕地,還為了她這個師尊闖進來,這份心意,讓她在感動之餘,不免又有些後怕。
楚寒這才恍然。
難怪沈臨淵和沈清瑤僅有靈海境的修為,就敢踏入流沙冥淵這等絕地。原來不僅是關心則亂,更因他們自知壽元無多,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這份師徒情誼,倒也深厚。
“那你之前所中的那毒,又是怎麼回事?”
楚寒想起初見她時那撩人的場景,順勢問道。
提到這個,雲芷嵐剛恢復正常的臉頰,頓時又飛起兩抹紅霞,眼神中湧起強烈的羞憤。
她穩了穩心神,才咬牙道:“是合歡蝕骨散!”
“我孤身在流沙冥淵尋找靈藥時,碰上了赤煞宗的人!”
“赤煞宗?”楚寒眉頭微蹙,“是你們漠州的宗門?”
“不錯。”雲芷嵐眼中寒光閃爍,“赤煞宗與我流雲武府同為漠州頂尖勢力,卻是世仇,那帶隊的長老名為金烈,是個卑鄙無恥之徒!”
“他見我落單,便心生歹意,不僅想奪我尋到的些許靈材,更想……更想玷汙於我!”
“我拼死反抗,卻中了他的暗算,被逼入這流沙冥淵深處,所幸我身上有保命的法寶,危急關頭,逃入這陰陽界內,這才甩開了他們。”
“只是那合歡蝕骨散的藥性極其霸道,我雖憑藉修為強行壓制,但最終還是……。”
她的話語戛然而止,後面的事情自不必多說。
若非遇到楚寒,她要麼焚身而亡,要麼可能失去神智,後果不堪設想。
“赤煞宗的人顧忌此地兇險,不敢輕易深入,想必在外圍搜尋無果後,已經離去了。”
“現在想來,若非你帶著臨淵和清瑤進來,萬一他們在外圍撞上金烈那群人,以赤煞宗與我流雲武府的仇怨,他們只怕是凶多吉少……”
雲芷嵐感激地看了楚寒一眼。
“原來如此……”
楚寒微微點頭。
如此看來,他倒是在機緣巧合之下,幫了流雲武府一把。
瞭解了前因後果,他的目光投向遠處陰界的方向,正要準備動身。
“等一下。”雲芷嵐卻叫住了他,對著楚寒眨了眨眼,“其實,我們不必急著立刻去陰界。”
“陽界廣袤無比,除了熔火心髓這等核心神物,其實還孕育了不少其他值得留意的寶物,只是之前此地極陽之力太盛,環境惡劣,難以仔細搜尋。”
“如今陽力衰退,許多被掩蓋的好東西,也該顯露出來了,此時不取,待陰氣徹底侵蝕過來,恐怕就都毀了。”
楚寒聞言,覺得有理。
熔火心髓固然是最大的收穫,但其他邊角料若是有用,自然也沒有放過的道理。
見楚寒同意,雲芷嵐臉上露出一絲淺笑,她對這裡的環境顯然比楚寒熟悉一些。
她領著楚寒,在陽界的區域仔細搜尋起來。
果然,在一些岩漿剛剛退去的巖壁裂隙中,他們找到了不少好東西。